第480章 絕對不能連累姐姐
入夜後，秦軍大營的火光在曠野上鋪開，像一片燃燒的湖泊。
趙言並沒有睡在帥帳裡，他選了營寨角落一座不起眼的小帳，只比普通士卒的營帳略大一圈，門前支著一面褪了色的舊帳簾，看上去毫不起眼，暗中卻有羅網殺手二十四小時守衛。
別問，問就是安全第一。
趙言沒有當顯眼包的習慣，他既然花錢請衛莊等人刺殺趙國將領，難免其他人不會，低調一點，總沒有壞處，畢竟秦時這個世界的詭異手段有點多，遠的不談，單單是黑麒麟的變幻之術就真假難辨。
原著中，就連巔峰狀態的蓋聶都被黑麒麟一招重創，可見其變換之術的恐怖，遠勝於陰陽家的幻術。
至少陰陽家的幻術在近距離的時候，趙言可以感知出不對勁，而黑麒麟就難說了。
有些武學很看身體天賦，不是你想學就能學會的。
就像現代的微積分……
大司命掀簾走進來的時候，趙言正盤腿坐在矮案前，面前攤著一卷燕地的地圖，上面用硃砂標了幾處據點，旁邊擱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水，他神色專注地盯著地圖上的標記，思量著後續的計劃。
正如李牧猜測的那般，秦趙之戰的勝負並不在正面戰場上，而在戰場之外的地方。
比如燕地，又比如邯鄲朝堂之上……
大司命腳步微微一頓，微微側頭，冷豔的眸子在趙言身上停頓了少許，隨後扭動著纖細的腰肢，邁著筆直修長的玉腿，踩著高跟來到他身前，待趙言抬頭，才緩緩開口：“你倒是會挑地方……整個大營裡最不起眼的帳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裡住了一個百夫長。”
“安全第一，何況，樹大招風。”趙言笑了笑，解釋道，“這大營裡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帥帳，我住在那邊，行事並不方便……住在這兒就不一樣了。”
大司命輕嗤一聲，沒有接話，只是伸手端起那盞涼茶，運轉掌心的內力，為其將茶水重新溫熱，隨後緩緩放下。
“燕地那邊的訊息。”她從腰間取出一封羅網的密信，遞給了趙言，“掩日傳回來的，你選中的大鐵錘已經答應了燕國復辟的事情，昨日已經得到了糧草輜重，目前正在聯絡燕國各地殘部，最多半月內，能拉起一支數千人的軍隊。”
“數千人……差不多也夠了，只需打一場勝仗，那些不甘心的燕國士卒自然會投奔他，如此一來，局勢就開啟了。”趙言端起茶水小抿了一口，隨後低聲說道。
他需要大鐵錘等人幫自己拖住趙國的邊軍主力，最好雙方兩敗俱傷，如此一來，也方便趙言滅趙之後，順勢接手齊燕兩國。
戰爭既然開啟了，就沒必要慢慢騰騰的，先將能吃到的都吃下去，剩餘的魏楚兩國，可以慢慢玩，比如藉助魏國，吸引齊地百姓的仇恨……秦滅六國，最大的錯誤便是一個人承擔了所有的仇恨，這不是將所有人推到了對立面。
眼下這個局面就很好，趙國滅了燕國，魏國又聯合各國滅了齊國，秦國再出面收拾爛攤子。
完美。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大司命有些好奇地看著趙言，計劃執行到眼前這一步，似乎越來越有趣了。
“繼續給趙遷與郭開上壓力，之後便只需看戲即可，他們會自己亂起來。”趙言手指在燕國地圖上敲了敲，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
以他對趙遷與郭開的瞭解，他們絕對扛不住壓力，尤其是發現前線有崩潰跡象的時候，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自己，而眼下趙國還能動用的兵力惟有駐紮在燕地的十五萬北邊精銳。
他們若是下令調回，那燕國便算復辟成功，可以捅趙國屁眼了。
若是李牧強硬不準調回，那趙言就可以操作一下，讓趙王遷下令換將，將李牧調回邯鄲，然後找機會弄死……
這盤棋怎麼下，趙國都沒有勝算。
至於緣由。
誰讓趙國攤上了趙遷這樣的王與郭開這樣的相國，兩大極品掌權，趙國能存續至今，那隻能說明下面人比較能吃苦，換做後期的那些朝代，早特麼造反了。
某種意義上講，戰國這個時代還處於奴隸過渡為人的階段，這也是為何漢朝如此深入人心的緣由。
秦朝是第一個大一統封建王朝，可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怒火，因為它觸動了所有權貴階級的利益，直至滅亡，緊接著便是一場更加慘烈的亂戰，各國餘孽開始廝殺，搶地盤，最終被漢朝一統。
緊接著便是一段長達近百年的恥辱，北地胡人匈奴開始崛起了……直至漢武帝的出現，才真正建立民族的信仰與驕傲。
“你的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狡詐！”大司命微微蹙眉，輕哼一聲，旋即抬手打掉趙言摸上她大腿的狗爪子，沒好氣地瞪了對方一眼，在軍營裡還不安分，真不怕丟人。
“幹嘛？不給摸啊？！”趙言不滿地說道，同時伸手將大司命拉入懷中。
“你別胡來，這裡是軍營！”大司命強調道，她神色都慌亂了幾分。
“你不發出聲音不就好了？”趙言一本正經地說道，大司命羞憤地怒視著他。
燈火搖曳，夜漸漸深了。
……
軍營中，巡邏計程車卒從不間斷，甲冑碰撞的聲音，更是不絕於耳。
黑衣少司命落在帳後陰影裡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荒唐，她堂堂陰陽家少司命，竟然躲在一頂不起眼的舊帳外面，像做賊一樣屏著呼吸。
可她又不得不來，今夜輪到她守夜，奈何刺客沒守到，倒是守到了更刺激的事情。
她起初只是好奇。
好奇大司命跟趙言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咸陽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端倪，大司命看趙言的眼神不對勁，趙言對大司命動手動腳的姿態也太熟練，可這終究只是猜測，如今親眼見到二人身處同一個營帳之中，還發出那種細微的聲音……
她屏著呼吸，將氣息壓到最低，整個人貼在帳壁一側的陰影裡，耳朵微微側向帳壁。
起初是說話聲，斷斷續續的，趙言的聲音低沉，大司命的聲音帶著她熟悉的冷傲腔調，像是在鬥嘴，可沒過多久，說話聲就變了味道。
黑衣少司命彷彿被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瞳孔在夜色中一點點放大，整個人都是懵懵的。
那雙平日裡冷漠中帶著幾分靈動的眸子，此刻滿是難以置信的神采……她沒有猜錯，只是猜的過於保守了。
她以為大司命跟趙言之間頂多是私下裡的曖昧拉扯，誰知道兩個人竟然膽大到在軍營裡，在這種四面透風的破帳子裡，就……
她咬了咬嘴唇，臉頰有些發燙。
東君大人如今就在咸陽的武安侯府裡，懷著趙言的孩子……大司命明明什麼都知道，竟然還能跟趙言做到這一步，她究竟哪裡來的膽子？
不怕死嗎？！
黑衣少司命想走，可腿像釘在了地上一樣挪不動。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走，也許是因為太好奇了，也許是因為她想確認這件事到底能荒唐到什麼地步。她就這樣貼在帳外的陰影裡，聽著裡面斷斷續續的動靜，聽著那種被刻意壓制的嗚咽和喘息，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得不正常了。
時間彷彿暫停了，實則飛快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帳簾終於從裡面被掀開一道縫。
她走得很慢，髮絲重新束好了，衣裙也整理得齊整，那張冷豔的臉頰上帶著平日裡的冷傲神色。
黑衣少司命嚥了咽口水，更是用力地屏住呼吸，不敢流露出絲毫動靜，生怕被大司命發現了。
大司命沒有察覺到她。
那雙冷豔的眸子在夜色中微微恍惚了一瞬，然後她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把什麼味道吞回去，旋即轉身，朝著不遠處另一頂帳篷走去，腳步依舊有些發軟，暗紅色的高跟鞋在月光下略顯妖冶。
直到大司命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黑衣少司命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攥緊的拳頭，又抬頭望了望那頂依舊亮著微光的舊帳，心裡一時間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大司命還真敢幹！
黑衣少司命心中浮現出這個念頭，緊接著，她便有些小激動，因為這算是大司命的一個把柄，憑此，她和姐姐完全可以狠狠拿捏住大司命，讓她對她們唯命是從！
可她還沒有高興三秒鐘，耳邊便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
“偷聽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來人貼得很近，近到黑衣少司命能感覺到說話時撥出的熱氣拂過她的耳廓。
黑衣少司命的瞳孔猛地一縮，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整個人向後撤了半步，右手已經本能地結印……木部長老的絕技，萬葉飛花流。
碧綠色的內力運轉間，化作一片片生機盎然的綠葉，徐徐縈繞……隨後這隻手便被一隻大手給捏住了，無比厚重磅礴的內力席捲而來，直接崩散了黑衣少司命的招數。
趙言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他的另一隻手撐在帳壁上，微微傾身，將她困在手臂和帳壁之間，低頭看她，月光的餘暉打在他的側臉上，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看著眼前這個無路可逃的少女。
比起白衣少司命，黑衣少司命顯然更調皮一些，連這種隱秘的事情都敢偷聽，當真是不要命了。
黑衣少司命抿著嘴唇，一時間驚慌失措，根本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趙言看著她的神情，愈發覺得有趣，伸手捏住她的臉頰，將其俏臉微微抬起，低頭靠近，聲音低沉地笑道：“這麼想聽，下次直接進去聽便是。”
“我……我沒有，我在守夜！”黑衣少司命眸光閃爍了一下，連忙辯解道，她才不會認下此事，她不能再給姐姐惹麻煩了，自己平日裡已經拖累姐姐許多了，若是再次犯錯，極有可能被逐出陰陽家。
而逐出陰陽家的後果，便是死亡！
歷代陰陽家長老，不少都是這個死法，且皆由下一任少司命執行，而黑白少司命便處死了上一任少司命，因此得到了如今長老的身份。
“沒有？那你這一個時辰在幹嘛？守夜需要一動不動嗎？！”趙言居高臨下地壓迫著少女，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何況，你的心跳告訴我，你很怕，若是沒做錯事，為什麼要怕？！”
“我真的沒有！！”黑衣少司命咬著唇瓣，嘴巴很硬的死扛到底，她知道，自己一旦認錯，那就完了。
她後悔了，自己不應該偷聽這些，更不應該對趙言好奇，這個男人太危險了，實力根本不像舜君說的那般，弱不禁風，只能靠女人吃飯……單單是那磅礴的內力，便狠狠地壓制住了她。
“狡辯可不是乖孩子……陰陽家的弟子，做錯事沒問題，可不能被人當場逮住，不然是需要接受懲罰的！”趙言低聲說道，似笑非笑的神態，根本不像好人。
他也確實不是什麼好人。
這年頭，好人早就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在苟延殘喘，唯有壞人才能如魚得水，活得滋潤。
懲罰？什麼懲罰？！
會死嗎？！
黑衣少司命聞言，頓時握緊了拳頭，緊緊地咬著唇瓣，眼中多了幾分掙扎，片刻後，終究是選擇了放棄，她的實力不如趙言，就算反抗，也不可能打得過對方，還會連累姐姐。
“我認罰，不過大人可否放過姐姐，她什麼也不知道！”她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祈求。
“那就得看你的表現了。”趙言溫柔地摸了摸她的下巴，隨後笑了笑，鬆開手，轉身進入營帳。
黑衣少司命看著營帳，猶豫了片刻後，還是跟了進去。
趙言總不能吃了自己吧！！
大不了就是一死！
自己犯的錯，自己承擔，絕對不會連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