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上戰伐謀
很快便到了出征之日。
這一日，諸女在門前送別趙言，不同於上一次領兵滅韓，趙國的國力遠勝韓國數倍，且與秦國之間有著血仇，雙方打起來，必然會有一場惡戰，動用的兵力更會達到一個恐怖的數字。
歷史上，秦趙最後一戰，雙方明面上的兵馬便達到了四十五萬，更別提後勤部隊，若是加上，數字還得翻一倍。
可見這一戰的慘烈程度。
最關鍵，這還是正經歷史上的記載，而非秦時這種特殊的世界，最終動用的兵馬極有可能更多。
焱妃與娥皇挺著大肚子，站在最前方送別趙言，二人眼中帶著些許擔憂，卻並未多說什麼，此行有著大司命與黑白少司命跟隨，加上羅網殺手的暗中護衛，就算真的戰敗，趙言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明珠夫人抱著趙承，立於一側。
小傢伙穿了一身嶄新的小衣，嬰兒肥的臉蛋上滿是紅潤，正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似乎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驚鯢牽著趙凝雨的小手，她剛學會走路，盤跚學步的樣子，可愛至極。
焰靈姬站在臺階上，一襲冰藍色的紗裙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她沒有走近，湛藍色的眸子靜靜地望著趙言，像是在用視線替他餞行，畢竟該說的早就說了，不差今日。
雪女站在她身旁，藍白相間的長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姿，銀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弄玉與紅蓮跟在紫女身側，三女目送趙言離去。
胡夫人與胡美人站在稍遠的地方，顯得與諸女格格不入，畢竟她們與趙言的關係一直見不得光，平日裡接觸都是偷偷的，除了貼身侍女之外，至今無人知曉幾人的私情。
端木蓉站在焱妃身旁，淺紫色的眸子不捨地注視著趙言，剛剛進入蜜戀期的女人，自然捨不得自己的男人遠行。
公孫麗姬獨自一人站在一旁，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府內諸女都來了，她似乎只能跟著來，不過看著趙言，她一時間想到了自己的師哥，往日她都是這般目送師哥離去，如今換了人。
她卻不知道，自己的師哥荊軻正隱藏在暗處，偷偷地看著她……
趙言站在大司命與黑白少司命身前，目光在諸女身上一一掃過，她們都是他的翅膀……不對，都是家人。
“走了。”
趙言扔下一句話，旋即果斷地翻身上馬，一行人向著城外疾馳而去。
咸陽城外。
一支三百人的精騎兵已經等候多時，待與趙言匯合之後，眾人便化作一道洪流，向著函谷關而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地平線之中。
離開咸陽的第三日，羅網的密信送到了趙言手中，郭開那邊目前毫無動靜。
“看來給的壓力還不夠。”趙言看完信件，隨手扔給了大司命，眼中泛著一抹冷意，低聲說道，郭開這種人有著很大的賭性，在還有希望的時候，他絕對不會低頭。
可一旦陷入劣勢，他跪的比誰都要快。
這一點，郭開與大多數人沒有區別，人性使然，趨利避害。
“郭開不是羅網的人嗎？”大司命掃了一眼密信，隨後看著趙言，開口詢問道。
“是也不是，他坐穩趙國相國之位，確實與羅網有關，甚至彼此之間一直保持著合作關係，可這不代表他會聽從羅網的安排，這一點，與羅網的那些殺手不一樣。”趙言微微搖頭，低聲道。
“不如讓羅網的殺手給他上上壓力？”大司命開口建議道，她不信有人能擋得住死亡的威脅。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沒這個必要，我可不想將郭開逼急了，何況王翦那邊還沒有壓過去，郭開自然沉得住氣，待戰事一旦開啟，那情況就大不一樣了。”趙言笑了笑，篤定地說道。
數十萬人的戰爭，趙國一旦戰敗便是滅國，這種壓力，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扛得住的，可郭開偏偏是趙國權傾朝野的相國，這份壓力，他首當其衝。
贏了，郭開自然是瘋狂上嘴臉，可一旦輸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第七日，趙言抵達了昔日的韓趙邊境。
遠遠地，已經能望見趙國邊城的輪廓，低矮的城牆在暮色中泛著灰沉沉的暗影，城頭上的趙軍旗幟被晚風吹得翻卷不定。
王翦大軍的斥候早已經在官道旁等候，顯然已經提前收到了訊息，站在此處等待趙言等人的到來。
“相國大人，王將軍已在營中備好接風宴，請相國移步大營。”
趙言掃了一眼遠處那座城池，沒有多看，策馬向秦軍大營方向而去。
營帳綿延十數里，旌旗如林，火把在暮色中次第亮起，遠遠望去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海，守營計程車卒甲冑整齊，見到騎軍大旗，紛紛讓開道路。
王翦親自迎到轅門，玄甲未卸，面容沉穩，拱手道：“相國大人一路辛苦。”
“王將軍客氣了。”趙言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親衛，與王翦並肩向中軍大帳走去。
帳內已經備好了簡單的酒菜。
王翦等他坐下，才開口：“趙軍那邊，我們已經試探過兩回，都是小股兵馬接觸，對方沒有傾力來戰，也沒有後退，一直在防線後面守著。”
“李牧來了嗎？”趙言拿起一塊麥餅，掰開，蘸了羊肉湯，咬了一口。
“沒有。”王翦搖了搖頭，道，“前線統帥是趙將司馬尚，此人領兵穩健，不好冒進。”
司馬尚……
趙言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腦海中浮起一張熟悉的面孔，他沒想到，此戰最先遇到的熟人竟然是這位老部下，當初在趙國為將的時候，司馬尚他用的很舒服，對方做事沉穩，很聽話。
這種將領放在任何地方都不會出錯，當然，你也別指望他能給你太大的驚喜。
“李牧沒來？”他開口詢問道。
“李牧的主力目前還在燕地附近，尚未回援。”王翦不急不緩的說道，“不過趙國內部早已經開始抽調糧草，應該隨時都會抵達此地……或許，李牧已經在此地了，只是沒有露面！”
最後一句話，只是王翦的猜測，為帥者，自然要考慮任何突發情況。
敵方守將不同，作戰風格自然是天差地別。
“我會讓燕國那邊動起來，必要的情況下，可以讓燕國復辟成功，奪回南境之地……到時，趙國必然首尾難顧！”趙言喝了一口羊湯，緩緩抬頭，看著王翦，輕聲道。
“有把握？”王翦目光一凝，沉聲道。
“只要李牧的主力離開燕地，我就有十成把握，而這就得看王將軍能否給趙國足夠的壓力！”趙言緩緩說道，“一旦壓力給足，趙王遷必然不會顧忌燕地如何，不惜一切代價抽調兵馬回防，擊退敵軍！”
趙王遷身為郭開的弟子，趙言很清楚這貨的秉性，囂張起來，那是無限囂張，可一旦真遇到事了，那真的是慫的比誰都要快。
一旦秦軍兵臨城下，這位趙王會跪的比誰都快。
從小就養在女人堆裡的，你指望他能有什麼血性？！
“魏國那邊，不得不防！”王翦沉吟了少許，開口提醒道，他目前只抽到了十五萬精銳抵達前線，剩餘的兵馬尚未全部壓上，本意也是防止魏國捅屁股。
“那邊不用擔心，我會讓昔日韓國的血衣侯，率領他的軍隊擋住魏國！”趙言道。
頓了頓。
他繼續說道：“同時，我也會休書一封，通知魏王，不要出兵援趙，不然秦軍便放棄攻打趙國，轉頭攻魏……我不信趙國還能援助魏國！”
兩國合作的前提是兩國君主有足夠的眼界與默契，如今的魏王與趙王，顯然不是什麼英明的君主，他們與聰明不搭邊，反而與蠢很契合。
他們能成為魏王，與他們的能力無關，取決於他們的血脈。
“好，老夫會給足趙國壓力！”王翦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緩緩說道，他發現與趙言合作，原本艱難的戰爭反而變得容易了許多，比起正面戰場，側面的交鋒才更加關鍵。
上戰伐謀，不外如是。
……
與此同時。
邯鄲城內，相國府。
郭開那是滿頭大汗，秦軍尚未真正攻來，他便已經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壓力，昔日渾水摸魚的他，如今是混不了了，尤其是戰線不斷擴大之後，需要考慮的東西也更多了。
李牧已經被調往了前線，同時隸屬於邯鄲的精銳部隊也盡數交予了李牧，至於李牧的邊軍精銳，目前還在燕地待著。
燕國剛滅，內部並不穩定，時而會惹出了點亂子，需要派兵鎮壓。
這也是李牧給出的理由。
不過這個理由郭開顯然不想聽，他只聽到了李牧的要挾，對方以此為理由，獲得了邯鄲二十萬精銳的控制權，那可是趙王偃剝削邊軍十數年養出來的嫡系部隊，如今盡數落到了李牧手中。
加上邊軍近二十萬的軍隊，李牧已經獲得了趙國八九成的軍隊。
這特麼能忍？！
偏偏郭開現在只能忍著，因為趙國需要李牧領兵去抵擋秦軍，而這也讓郭開愈發後悔，早知道如此，還不如讓趙言繼續待在趙國，總好過現在敵對。
“該死的李牧，你給我等著！！”郭開咬牙切齒地說道，他這個人出了名的小心眼，同時也極為記仇，李牧不送禮也就算了，如今還敢威脅他。
別給他找到機會，不然絕對弄死他！
“相國大人，該休息了，身體要緊。”韓倉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郭開，站在一側小聲說道。
“休息？如何能休息，秦軍大軍壓境，我現在壓力大得很！”郭開深吸了一口氣，他很清楚，自己的身家性命皆與趙國繫結，一旦趙國沒了，那自己的結局必然也不會太好。
“相國大人無需憂慮，以李牧的能力，擋住秦軍應該沒有什麼太大問題。”韓倉低頭說道。
“我最擔心的便是李牧！他若是此戰擊退了秦軍，那大王該如何封賞他？到時，趙國究竟是李牧的，還是我……大王的！”郭開聞言，臉色瞬間陰沉，開口反駁道。
“這……”韓倉聞言，頓時明白了郭開的顧忌，李牧之前便不怎麼理會郭開，一旦此戰再勝，加上手握重兵，那更加不需要給郭開面子了，到時候郭開得低著頭給李牧舔鞋。
他眼珠子轉了轉，開口建議道：“大人，目前趙國還需要李牧，可此戰結束之後，咱們可以找個機會除了他……”
“怎麼除？他立功之後，必然會得到封賞，誰能動得了他？！”郭開皺眉說道。
“下臣可以勸說大王……只要大王忌憚李牧，一切都可以做！”韓倉陰測測的說道，領兵強又如何，權力之路看的可不是誰的能力，沒見到趙言都被逼走了嗎？
當初的趙言可比李牧的權勢更大，可那又如何，威脅到他們這些人的地位，一樣可以‘除掉’。
“相國大人甚至可以聯絡趙言，由他出手滅了李牧，如此他也能得到功勞……豈不美哉！”
“你的意思？！”郭開眸光微亮，瞬間明白了韓倉的意思。
韓倉微微點頭，表示自己就是這個意思。
趙言乃是郭開的小老弟，二人當初合作得相當愉快，且皆是做事沒有底線的人，很合拍，只可惜，最終二人分道揚鑣，不過趙言離去之時依舊與郭開保持聯絡，如今趙言領兵攻趙，雙方完全可以繼續合作。
趙國剛剛滅了燕國，得到了一大片疆土，完全可以將一部分城池讓出來，讓趙言獲利，同時藉助對方的手，幹掉李牧。
雙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這是完美結局。
“倒也不是不行，不過在此之前，還得先擊退秦軍再說，不然秦國還以為趙國是韓國，可以隨意拿捏！”郭開沒有蠢到現在就幹掉李牧，就算要與趙言合作，那也得等秦軍知道趙國不好惹之後再說。
最好能重創秦軍一次，如此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