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再見大舅哥
正如王翦猜測的那般，李牧確實已經到了邊城，暗中統率三軍，安排防務，明面上依舊是司馬尚為守將，用以迷惑秦軍……昔日白起便是用這一招迷惑的趙括，李牧也算是有樣學樣。
萬一成了呢？！
似這種小花招又不需要任何成本，且還能透過此事看看對方統率的水平。
晚風還帶著幾分初春的寒意。
李牧站在城樓最高處的陰影中，甲冑未卸，手按在垛口邊緣，目光越過城外那片被夜色吞沒的曠野，望向更遠處那條隱約可見的、蜿蜒的火龍……那是秦軍營地的燈火，綿延十數里，將半邊天際都映成了暗紅色。
只是看著，便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襲來。
李牧有預感，這一戰或將是他的最後一戰，成與不成，他都不可能繼續領兵了……功高蓋主，他也是懂的。
在他思索的時候，耳邊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片刻之後，司馬尚走到了李牧身側。
“將軍，各地防務皆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檢查了，暫無紕漏！”司馬尚抱拳一禮，隨後面色冷峻地彙報了邊城的防務情況，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將軍，天色不早了，此處有末將盯著，您無需擔憂，早些歇息才是。”
李牧來此地之後，便著手安排防務，已經整整兩日沒有閤眼了，對此，司馬尚也頗為擔憂，李牧一把年紀了，若是撐不住了，那接下來的這一仗該怎麼打下去。
你讓司馬尚領兵數萬，他沒有任何問題，可操控數十萬大軍，那就很考驗個人水平了，更別提將他們操控到如臂揮指的地步……當世有能耐做到這一步的將領少之又少。
“老夫的身體，老夫自己清楚，睡覺什麼時候都能睡，不差這一會兒。”李牧擺了擺手，看著遠處的秦軍方位，聲音低沉地說道：“算算日子，趙言應該已經抵達前線了。”
趙言？！
司馬尚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對方昔日可是他的頂頭上司，他能有如今的成就，也多虧了對方當初的栽培，而趙言對於趙國的貢獻無需贅述，是趙國對不起他。
趙言明明幫了趙國許多，可趙國最終卻保不住他，甚至還需將他交出去，換取秦趙之間的暫時和平。
可這份虛假的和平只持續了不到三年。
李牧沒有說什麼，神色不變，緩緩說道：“王翦領兵十五萬，陳兵西線，這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對比之下……趙言才是真正的殺招。”
說完，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氣，心中不免感慨郭開與倡後的愚蠢，似趙言這樣的人，就算忌憚不想用，也不該將其送給秦國才是，哪怕是殺了也好！！
哪有人會助惡虎插上翅膀的？！
如今秦國不就是插上翅膀的老虎，威懾力幾何倍的增加……可偏偏他們蠢不可及，盡幹蠢事。
李牧都快被豬隊友蠢哭了.。
不過眼下在想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李牧需要直面趙言帶來的壓力，論正面戰場，他不虛當世任何人，哪怕秦國傾巢而出，李牧也有把握擋下，糧草輜重充足的情況下，拖個一年半載，問題不大。
可偏偏趙言這傢伙從來不從正面破敵，他喜歡捅人最脆弱的地方。
司馬尚聞言，頓時明白李牧心中所想，沉聲道：“將軍的意思，趙……趙言會另闢蹊徑？”
“你曾在趙言帳下效力，還不懂他的打法？”李牧反問了一句。
司馬尚頓時沉默，跟在趙言身邊的那段歲月，無疑是他軍旅生涯最痛快的一段時間，他從未想過打仗能這般爽快……可惜這份爽感持續的時間很短暫。
合縱伐齊時，趙言身為聯軍副帥之一。
兵不血刃而取臨淄！
有人說是運氣，有人說是奇謀，但司馬尚知道，那不是什麼運氣，那是趙言從一開始就布好的局，齊國從頭到尾都是趙言手中的一盤菜，隨時都可下酒。
甚至就連燕國也被算計了進去，如今趙國能滅燕國，也是吃了趙言版本的紅利。
如今紅利期結束，趙國也將面臨趙言帶來的壓力。
“他領兵打仗，確實不喜歡走尋常路。”司馬尚面色複雜，低聲道。
“一個喜歡從戰場之外下手的敵人……確實很棘手！”李牧不急不緩地說道，不管往日裡有什麼交情，如今的趙言已經是他們的敵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眼中閃過一縷冰冷的精芒。
“秦軍選擇這個時候開戰，無疑是選了一個最好的時機……一旦燕地再起叛亂，趙國將腹背受敵。”
到了李牧這種境界，兩軍交戰很多事情都已經是明牌，只需見招拆招，想要短時間內分出勝負極難，畢竟雙方都不可能輕易犯錯，最終比拼的依舊是兩國國力，就像昔日的長平之戰，看的是誰最終支撐不住。
司馬尚聞言，頓時明白李牧為何獨自一人前來，顯然邊軍的精銳被對方留在了燕地，以防不測。
李牧這一決定顯然很正確。
花費了這麼大的代價，才滅了韓國，若是到手還沒捂熱，便被燕國之人搶了過去，那豈不是太丟人了。
“將軍，末將以為……以趙言的性子，他未必只盯著燕地一處，邯鄲，咱們也不得不防！”司馬尚沉吟了少許，隨後緩緩說道，“將軍或許不知，趙言私下裡稱呼郭開為大哥，二人情同手足，私交甚密！”
他透露了一個隱秘，趙國之內知曉這件事情的人極少，司馬尚也因為當初跟在趙言身邊，才得知一二。
李牧聞言一愣，這件事情，他事先確實不知，一時間，他眉頭緊鎖，因為他愈發看不明白趙言了，此人究竟想要什麼，他頓了頓，沉聲道：“你是擔心郭開？！”
“郭開只是一方面，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其他後手，昔日趙言擔任趙國上將軍，在軍中培養了不少嫡系，他們之中不少人都極為崇拜趙言……他們若是選擇投靠趙言，那情況會變得異常糟糕。”司馬尚沒有繼續說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昔日齊國臨淄發生的事情，決不能發生在邯鄲城內！
“老夫會抽調一支邊軍精銳駐紮邯鄲，以防萬一。”李牧點了點頭，凝聲道，他也怕被趙言捅了老巢，自己在前線拼死禦敵，後面大本營的趙王卻投降了，這畫面只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哪怕是李牧這把年紀，一想到這個畫面，便忍不住嘴角抽搐……太抽象了。
司馬尚看向遠處的秦軍之地，想了想，低聲道：“將軍，你覺得這一戰，趙國能贏嗎？”
“老夫不知道……不過老夫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趙國不拼盡全力去抵擋，迎接趙國的必將是滅亡，正如齊韓燕三國一般！”李牧聲音恢復了冷漠，神色平靜異常。
“拼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頓了頓。
李牧再次看向司馬尚，呵呵一笑，低聲道：“你應該知道趙言是什麼性格，他既然敢領兵攻趙，必然做足了準備，他這種人，絕對不會空手而歸，何況是他擔任秦國相國後的第一戰。”
“他不會成功的！”司馬尚篤定地說道，“趙國也不會滅亡！！”
李牧點了點頭，不再言語，不過腦海之中卻浮現出昔日的種種，當初趙言許諾的邊軍的糧草輜重軍餉，一樣不差的送了過去，他本以為，趙國將會迎來新生，卻沒想到這份新生是如此的短暫。
“沒想到，老夫與你的這一戰，會來得這般快……”
夜風捲過城頭，將他的話吹散在沉沉的暮色裡。
……
趙言與王翦協商完接下來的佈局，便去見了白亦非。
這位昔日的韓國血衣侯，一如既往的高冷優雅，邪魅的眼神，血色的唇瓣，鮮血澆灌般的長袍，無一不透露著他的妖異與殘忍……趙言見到他的時候，他正騎著一匹白馬，踩踏著凍結的湖面，自湖的另一邊緩步而來。
一步一叩首……串臺了。
趙言看著這一幕，心中不免暗罵一句騷包，論起出場，白亦非無疑是逼格拉滿，儘管他的實力尚未邁入超一流的行列，可在權貴之中，白亦非絕對是獨一檔。
墨鴉帶人隱藏在暗處，面對昔日的熟人，他心裡也有些發虛，畢竟沒人比他更瞭解白亦非的狠辣，對方身上的血色長袍真的是用鮮血澆灌的，沒有一丁點的顏料。
至於夏天會不會臭的問題……人體冰箱瞭解一下。
“白亦非……”大司命也認出了來人，她剛才還好奇趙言要來此地見誰，沒想到是這位‘老熟人’。
黑白少司命立於大司命身旁，同胞姐妹花黑白各異，氣質也不同，可樣貌卻是極佳……陰陽家從來不收醜八怪，似公孫玲瓏那種，連門都進不去。
當初趙言能拜入陰陽家，何嘗不是靠這張吃飯的臉。
兩姐妹警惕地盯著白亦非，只因為白亦非的氣息很強橫，那股恐怖的寒氣，哪怕隔著百米都能感受到，可見對方的內力水準達到了何等層次。
淒冷的月色下。
白亦非騎著白馬越過了湖面，抵達了趙言身前，頓時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引得四周的地面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慘白慘白的。
還是一如既往的生猛！
“我是不是該祝賀你，成了秦國的相國大人！”白亦非率先開口，神色淡漠且從容，不過心中對於此事確實極為的震驚與不解，趙言究竟是如何扳倒的呂不韋，還有昌平君那些人。
這些人又有哪一個是簡單角色，可偏偏趙言入秦之後，他們一個接一個，相繼倒下。
短短數年，趙言便取代了呂不韋，成了秦國權傾朝野的相國大人。
莫非秦國的群臣都是廢物？！
我不明白。
“不用，好聽的話，我已經聽膩了。”趙言笑了笑，輕聲道，一副都是小事，不值一提的神態。
”白亦非嘴角微微一扯，與趙言聊天，顯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他微微深吸了一口氣，淡淡的說道：“魏國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八萬白甲軍將駐紮在漳水一帶，魏國若是出兵，我會將他們攔在那裡！”
並無太多的廢話，一句話袒露了他的底氣與自信。
白亦非統領的十萬白家軍乃是韓國精銳中的精銳，足以與秦國精銳正面對抗的兵種，可惜他們只效忠白亦非，就算是韓王也指揮不動，這也導致了韓國被滅，白甲軍卻毫髮無損。
“此戰過後，我會向秦王舉薦你，承認你與血衣堡的身份。”趙言給出了承諾，白亦非是他大舅哥，他自然得拉攏一番，也算是增強自己的話語權。
加上姬無夜統率的兵馬，趙言如今可操控的兵馬已經達到了昔日韓國的極限，正好明珠夫人、胡美人、紅蓮又是趙言的女人……四捨五入，趙言等同於韓王。
沒毛病。
想必韓王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隨你。”白亦非對於此事並不是太過在意，他這人對於權勢的慾望並不重，更準確地說，執掌十萬白甲軍的他，何須追逐權力，就像他昔日在韓國的時候。
血衣侯想要，血衣侯得到！
除了趙言這廝，白亦非在趙言身上摔得最狠，最終連自己與明珠夫人都賠了進去，好在如今到了收穫的季節……論起看人的眼力，明珠夫人確實要比白亦非高上不少。
白亦非太過高傲，喜歡鼻孔看人，可誰讓他有這個資本。
“正常情況下，魏國那邊不會出動太多人馬支援趙國，不過若是萬一魏國真的全軍出動，你也無需繼續擋著，該撤就撤，剩餘的交給我。”趙言想到了什麼，道。
白亦非深深的看了一眼趙言，並未言語，只是微微點頭，他對於趙言的能力已經有了清晰的瞭解。
趙言既然敢這般說，必然有相當大的底氣。
“明珠夫人還好嗎？”白亦非陡然轉移了話題，淡淡的說道。
“很好，比起在新鄭王宮的時候，她如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應該是發自內心的快樂。”趙言點了點頭，說道。
他能給與她們的，只有快樂。
白亦非點了點頭，不再言語，轉身上馬，再次騎馬邁入湖水之中，似乎來此便只是為了說這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