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出征在即
郢都。
昌平君站在驛館的二樓窗前,望著遠處的楚王宮簷角,腦海之中思緒不斷浮動,面上卻平靜如水,瞧不見絲毫焦急之色,他從來不是那種會將情緒流於表面的人。
自幼接受的便是王室教育,隱藏情緒無疑是第一課,上位者不能讓下位者看出自己的情緒變化。
距離他歸國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這段時日,他見了不少人,其中不乏大家族的掌舵者,其中昭氏家主給出了承諾,只要昌平君有能耐助楚國奪回商於之地,昭氏可以全力支援昌平君上位。
景氏當代繼承人亦是如此。
對於這幾大家族而言,誰能成為楚王並不重要,誰能給楚國帶來更大的利益,才是他們需要考慮的,畢竟楚國的利益也代表了他們幾大家族的利益。
惟一還沒有見到的,是屈氏之人。
這一脈一直都與王室站在一起,按理說,昌平君有資格得到他們的支援,可屈氏一脈的人至今未曾出現,態度不明。
“既不答應,也不反對……作壁上觀?”昌平君低聲自語。
這時,屋外傳來項榮的聲音。
“君上,朱英來了,他是春申君的心腹,奉對方之命,邀請君上過府一敘!”
“該等的人沒等到……呵。”昌平君輕笑著搖了搖頭,不再繼續等待屈氏一族的訊息,他已經得到項氏一族、景氏一族、昭氏一族的支援,已經足夠了。
他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支援自己,只要大勢在他手中便足夠了。
他看向門外,輕聲道:“婉拒……就說本君偶感風寒,不便出門,若春申君真有誠意,不妨親自來驛館一趟。“
項榮聞言一愣:“君上,這……“
“放心,他會來的。“昌平君無比篤定地說道,如今的楚國可不是曾經的楚國,且秦國伐趙的訊息已經傳遍天下,他不信春申君黃歇毫無壓力,一旦秦國滅了趙國,那下一個必然是魏國與楚國。
魏國顯然是靠不住的,最終奪取天下的,終究落在秦國與楚國身上。
這一點,幾大家族的掌舵者心知肚明,春申君同樣知曉,而能讓楚國多些勝算的,唯有他昌平君,只要能攻破武關,奪回商於之地,那秦楚的格局也將發生逆轉。
項榮沒有再問,轉身出去傳話。
昌平君目光再次看向窗外的楚王宮,喃喃自語:“黃歇,不屬於你的東西,終究不屬於你……是時候該交出來了!”
他才是楚國真正的王!
……
算起來,昌平君與黃歇也算是舊相識,黃歇曾出使過趙國,與昌平君有過交際,只是彼此關係一般,黃歇也從未與對方深交過,誰又能想到,在秦國混得風生水起的昌平君,會突然捨棄一切,包括自己的妻女,在這個時間點返回楚國。
同時也給黃歇帶來了一個大大的驚喜!
商於之地!
正是因為這幾個字,讓黃歇放下了所有的算計以及自己的身段,親自來驛館面見對方,這本身便是一種示弱,不過昌平君若真能做到他許諾的事情,楚王之位給了又如何。
黃歇不是那種沒有大局觀的人,能被尊稱戰國四公子的人,又能差到哪裡去?
他只是不如信陵君,可不代表他比別人差。
“多年不見,君上老了許多。”昌平君看著黃歇,率先開口,打破了平靜。
說我老了?!
黃歇眯了眯眼睛,呼吸都沉重了幾分,不過他不得不承認,比起自己,昌平君正值壯年,若對方成為楚王,或許楚國有更好的未來,不過這是站在楚國的角度上。
若是站在個人的角度上,昌平君無疑是個大威脅,嚴重影響他的地位與權勢。
可他也知道,此時的昌平君,已經不是他能動的了!
不提項燕,就算是幾大家族,也不會允許黃歇幹出這種事情,因為昌平君能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利益,而利益也將決定他們支援誰,誰若是損害了他們的利益,他們翻臉比翻書還要快。
貴族的嘴臉一直都是如此的醜陋,弱肉強食、見利忘義……可這偏偏便是他們能存續至今的原因所在!
那些過於講仁義道德的人,都成了史書上的‘英雄’,僅此而已。
“比不得年輕人了……你回楚國才幾日,便已經說服了幾大家族,這一點,本君不得不服。”黃歇摸了摸下巴的鬍鬚,呵呵一笑,不鹹不淡地說道。
頓了頓。
他話鋒一轉,目光也在瞬間凌厲了起來,死死地盯著昌平君,冷聲質問道:“本君很好奇,你究竟有幾分把握?你可知此時動兵,一旦敗了,會有怎樣的結果!!”
秦楚目前並無爭端,一旦貿然出兵攻打秦國,無疑會給秦國出兵的理由……
“對我而言,要麼成功,要麼一死!”昌平君面對黃歇的逼問,神色不變,語氣更是從容與坦然,給出了自己的回答,“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君上都未必會信……我只能告訴君上,我已經賭上了所有!”
“楚國如今的處境,我不信君上一無所知,繼續這般拖下去,楚國的未來無疑只有滅亡一途……眼下若不趁著還有機會的時候賭一把,那各國的結局便是楚國的未來!”
“我只想讓楚國存續下去,因為我也是楚人!”
黃歇看著昌平君,一時間有些失神,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笑道:“好一句我也是楚人……昌平君,只要你能拿下武關,為楚國奪回商於之地,楚王之位,本君親手送到你面前!”
他給出了自己的答覆,為了商於之地,他可以放下王位,支援昌平君上位……畢竟昌平君的妻女都在秦國,他沒兒子,現在就算生了,又得需要多少年?
未來終究是他與他的孩兒的!
如此一來,陪昌平君賭一手又如何,黃歇從來不缺賭性!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是最終做不到,那就不要怪本君不講情面!”黃歇聲音低沉地提醒道,昌平君若是敗了,必然需要付出代價。
“我不會給君上這個機會。”昌平君看著黃歇,緩緩說道。
這一戰,他不能敗,也不可以敗!
……
……
春天的氣息愈發濃郁,萬物都顯得生機盎然。
趙言站在後院涼亭之中,手中端著一杯溫熱的蜜水,看著遠處那幾株開得正盛的海棠花出神,思緒則是飄得很遠,此行伐趙,正面戰場顯然不是關鍵,如何能弄死李牧,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除此之外,還需防止魏國援助趙國,還有楚國的昌平君……諸多事情都需要仔細思量一番。
領兵打仗,趙言或許是業餘的,可統帥全域性,他卻不虛任何人,尤其是他的大局觀以及眼界,絕對要凌駕於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這是幾千年文化積累下來的自信。
最關鍵,趙言還熟知歷史,從此能推斷出許多事情。
不過距離出征的日子越來越近,趙言也難免有些犯愁,畢竟這一戰若不能儘快結束,他有可能會錯過焱妃與娥皇生產。
可想要加速,也顯然不現實。
趙國可不是韓國之流,尤其是對上秦國,那士兵一個個都跟打了狂暴BUFF一般,戰力瞬間飆升一個數值,正經的歷史上,趙國無疑是秦國最難啃的一塊骨頭,最終若非收買了郭開,根本就滅不了趙國。
與國力差距無關,主要是趙國人的骨頭太硬,根本就沒有投降的觀念。
換句話說。
你會對你的殺父仇人投降嗎?!
男人的血性不允許他們低頭投降,白起已經斷了趙人投降的這條路。
“你今日倒是有閒情逸致,一個人待在此地賞花?”紫女溫柔的聲音從涼亭外傳來,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趙言側頭望去,只見紫女正沿著碎石小徑緩步走來,那步伐依舊是迷人的玄機步,腰肢扭動間,身姿搖曳,只是看著,便足以賞心悅目。
她今日穿著一襲清冷端莊的紫色長裙,包裹著傲人的嬌軀,身前鼓鼓的,令人擔憂它是否會蹦躂出來,臉頰不施粉黛,卻更顯精緻絕美,深邃的紫眸,彷彿能吸人魂魄一般。
她一直都是如此的迷人,令人忍不住去摸索……一窺究竟。
“李斯來了,我自然就清閒了。”趙言笑著解釋道,他刻意將李斯調回來,不就是為了解放自己,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可惜韓非喜歡偷懶,不然我何必這般忙碌。”
荀子的兩大弟子,他雖然都得到了,可只有一人為他效力,韓非太特麼懶了,白吃了他那麼多大米飯,好在紅蓮跟了他,不然趙言可虧大發了。
韓非若是知曉趙言心中所想,估計得氣吐血,他在醫學院可沒有偷懶,整理那些醫術可不是一件輕鬆的活。
紫女白了一眼趙言,緩步走到趙言身側,同時開啟了食盒,遞給了趙言:“從胡夫人那邊學來的桂花糕,你嚐嚐。”
“沒下藥吧?”趙言打趣了一聲,同時拈起一塊,放入口中。
酥軟香甜,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不膩口,入口即化,滋味竟然比胡夫人做的還要好吃,讓他眸光都不免一亮,單論美食,趙言對於這個世界無疑是極為滿意的。
正經歷史上,可沒有這些美食,讚美秦時。
“下了,不過應該毒不死你。”紫女颳了一眼趙言,隨後撫裙在趙言身側坐下,身姿端莊優雅,嘴角含笑,她已經習慣了趙言的胡言亂語。
“毒死我也認了……好吃。”趙言又吃了兩塊,笑眯眯的說道。
紫女嘴角微彎,那雙深邃的紫眸裡漾著一層淺淺的笑意,輕聲道:“喜歡就好,我加了點特殊的作料,增添了一些不一樣的口味,看來是成功了。”
“你已經征服了我的胃,以後我再也離不開你了。”趙言三兩口便將桂花糕吃完,隨後喝了一口蜜水,潤了潤喉嚨,然後直接伸手將紫女攬入懷中,笑呵呵的說道。
“貧嘴!”紫女抬手點了一下趙言的腦袋,輕笑道,對方偶爾便會流露出這般小孩子的姿態,讓人懷疑他是否是秦國的相國。
不過紫女顯然不反感,甚至有些喜歡,或許這便是家的感覺,可以放下一切。
“弄玉呢?怎麼沒和你一起來?!”趙言繼續說道,最近一段時日,弄玉與紫女走的很近,根本不給趙言私下接觸的機會,似乎害怕趙言私下做點什麼。
不得不說,弄玉看人很準,若她真的落單了,那估計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叫胡夫人……那就不談了。
“我陪你還不夠?”紫女微微側眸,似笑非笑的說道。
“這不是關心一下嗎?”趙言一臉無辜的解釋道。
紫女也不揭穿他,只是沒好氣的颳了他一眼,隨後二人便在涼亭內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你出征的日子定了嗎?”紫女忽然開口,神色中少了幾分慵懶,多了幾分擔憂與凝重,畢竟打仗這種事情,沒人可以保證穩贏,何況趙言此番對上的是趙國。
秦趙之間必然有一場血戰。
“不出意外,應該是月底。”趙言沉吟了少許,神色稍顯認真,輕聲道。
“這麼快?”紫女微微蹙眉。
“兵貴神速。”趙言摟著紫女的腰肢,手臂微微用力,抱緊了幾分,道,“趙國剛剛滅了燕國,內部還沒完全消化,朝堂上又亂成一鍋粥,此時不打,等他們緩過勁來,就得多費不少功夫了。”
紫女沉默了片刻,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那你此去,自己小心。”
“放心,又不是第一次領兵出征了,況且這次我不在正面戰場,主要任務是在後方運籌帷幄。”趙言笑呵呵的說道,不見絲毫壓力,哪怕他有點壓力,可壓力不應該朝向自家人。
“注意安全……府上這麼多人,都等著你平安回來。”紫女抬眸看著趙言,緩緩說道。
“好。”
趙言並未多說什麼,他從來不是那種喜歡插旗的人,有些事情只需要做,不需要說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