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百步飛劍
蔚藍色的天空，白雲朵朵。
春風拂過臉頰，帶著少女般的溫柔與細膩。
趙言立於咸陽宮內的演武場中央，右手握著一柄鐵木劍，左手手指輕輕滑過劍刃，眼神中透著幾分蠢蠢欲動。
他今日換上了一件玄色勁裝，袖口用細繩束緊，多了幾分江湖人的利落，而對面十步之外，則是站著蓋聶，他依舊穿著那一襲樸素的長衫，整個人顯得清爽且幹練。
蓋聶看著趙言，輕聲道：“先生今日似乎興致頗高。”
對於趙言今日的切磋邀請，他還是頗感意外的，畢竟趙言即將領兵伐趙，按理說，此刻趙言最該關心的應該是趙國的事情，而非與他比試劍術。
“最近一直忙於政務，已經很久沒有活動筋骨了。”趙言笑了笑，旋即將劍橫在身前，劍尖微垂，低聲輕笑：“其實我早就想與你比試比試了……劍術惟有與高手切磋，才能進步，一味的苦修，毫無意義。”
頓了頓。
他繼續說道：“前段時間，剛得到了兩門頗為不錯的劍法，想請蓋兄指點一二。”
蓋聶聞言，不再言語，微微握緊了手中的鐵木劍，周身氣息在一瞬間內斂，猶如一縷被壓縮到極致的風，透著無比凝練的鋒芒，這是唯有劍道高手才有的劍勢。
“先生，請！”
“那就不客氣了。”趙言輕笑一聲，體內的磅礴的內息瞬間奔騰，化作渾厚無比的內力包裹手中長劍，整個人的氣勢都在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陰陽術法？！”蓋聶目光一凝，感知在一瞬間放到最大，與陰陽家之人交手，絕對不能有絲毫大意，哪怕對方實力不如你，可陰陽術法向來詭譎，稍有不慎便會中招。
趙言身為陰陽家弟子，自然精通陰陽術！
趙言猶如瞬移一般，出現在了蓋聶身前，旋即劍力劈華山猛地斬下。
這一劍沒有什麼花裡胡哨，有的只是沉沉的勢，透著碾碎一切的霸絕，轟然而落……蓋聶眼中閃過一抹驚疑，不過手中長劍卻是反應不慢，側身半步，提劍格擋。
鏘！
一聲沉悶的碰撞聲，蓋聶直接被斬退出去十數米，才勉強穩住身形，同時臉色也是微微發生了變化，因為他在這一劍上感受到了衛莊的味道。
先生這是模仿衛莊的橫劍術？！
趙言所走之路乃是重劍之道，重在以勢壓人，這一點倒是與橫劍術有幾分相似之處。
在他思索間，趙言已經再次趨身上前，完全是得勢不饒人的打法。
蓋聶從容應對，二人數息間便交手了十數招，趙言出劍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同時分量也是越來越重，那一柄鐵木劍彷彿化作了一把重錘，每一劍都帶著碾碎一切的壓迫感。
二人再次交手一劍，蓋聶主動拉開了身位，他看著趙言，言語中帶著幾分不解：“先生莫非從小莊那邊學習到了橫劍術？”
交手次數越多，那股熟悉感便愈發清晰，這已經不是模仿可以做到的，尤其是劍術本身透露的意蘊，那絕非刻意模仿可以做到。
趙言聞言，笑了笑，並未接話，反而收劍凝息。
蓋聶一瞬間失神了，因為趙言這一手乃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起手式。
可這怎麼可能？！
隨著趙言雙指緩緩滑過鐵木劍的劍刃，一股銳利無比的劍勢瞬間瀰漫開來，引得四周的天地之力都在呼應湧動，彷彿有著一條黑龍虛影在盤旋，碾碎了演武場邊緣的樹葉，大地都在微微輕顫。
“小心了，這一劍，我也是第一次用！”趙言抬眸看著蓋聶，低聲輕語，同時周身的劍勢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攀升，手中鐵木劍似乎都有些承受不住這股劍勢，開始微微輕顫，有著些許裂紋浮現。
鐵木劍雖然材質特殊，可終究是一柄木劍，根本承受不住趙言的內力。
主要還是趙言未曾達到人劍合一的地步，他的劍法更多的是以勢壓人！
蓋聶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刻，趙言動了，只見一道劍光瞬間破空而出，可怕的速度幾乎超越了目光追蹤的極限，劍身飛旋而出，帶著一種近乎咆哮的銳嘯。
那不是普通的擲劍。
那是一道帶著完整縱橫之意的劍勢……百步飛劍。
蓋聶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瞳孔驟然收縮，而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反應，長劍橫於身前，劍身微傾，內力如潮水般灌入劍刃，在千鈞一髮之際，精準地迎上了那道破空而來的劍光。
鐺！
一聲清越到了極點的金鐵交鳴在練武場上炸開，下一刻，蓋聶手中的鐵木劍直接化作齏粉，而趙言此刻也握住了飛出去的劍，穩穩地站在蓋聶身前，劍尖指著蓋聶脖頸。
不過很快，這把劍便因為承受不住劍勢的壓迫，直接崩碎開來。
這也宣告了二人的切磋終止。
“還是差了點，沒辦法做到收放自如。”趙言頗為惋惜地說道。
蓋聶驚疑不定地盯著趙言，忍不住說道：“先生這一劍從何處學得？！”
他心中已經有了一些猜測，只是這個猜測讓他有些不敢相信。
趙言並未隱瞞，從懷中取出一枚烏沉沉的戒指，當著蓋聶的面，套在指間，然後抬起手，讓蓋聶看清戒指的真假，同時笑道：“蓋兄可曾記得這個？”
蓋聶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整個人都僵硬住了，這枚戒指，他自然認得，那是鬼谷派掌門的信物，歷代傳承，從未旁落。
“你從何處得來？”他聲音都在此刻變了味，少了以往的淡定與從容。
“自然是鬼谷子前輩交予我的。”趙言笑了笑，同時為蓋聶解惑，“數月前，我從魏國出使歸來，路上偶遇前輩，他說我適合執掌鬼谷，便將這枚戒指與一卷劍譜一併留給了我。”
他頓了頓，迎上蓋聶的目光：“我知道此事對你而言有些突然，但我沒有拒絕，也想不出理由拒絕……”
蓋聶被一句話幹沉默了，腦袋都微微宕機了一會兒，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感受，足足過了半晌，才微微回過神來，目光復雜地盯著趙言，低聲道：“師傅的眼光，從未錯過……他既然選擇了先生，那便說明，先生更適合。”
說完，他心情也低落了幾分，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迷茫，他與小莊這些年究竟在爭奪什麼？！
原本的勝負，如今似乎變得不再那麼重要。
畢竟再怎麼爭，也爭不出什麼了。
“繼續？”趙言看著神情複雜的蓋聶，詢問道。
蓋聶深吸了一口氣，神色都在此刻認真了幾分，他看著趙言，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同於之前的切磋，他如今真的想好好傳授趙言劍術，畢竟趙言施展的橫劍術與百步飛劍太過粗糙了。
這能擔任鬼谷掌門？！
……
臨近傍晚時分，蓋聶才返回章臺宮。
他面上雖然不露分毫，但內心依舊有些恍惚，畢竟今日的事情，對蓋聶而言，刺激過於大了，哪怕是以他的性子，都有些接受不了，甚至很像返回鬼谷，詢問老師究竟為何選擇趙言。
凡事總要有一個理由不是？
是不愛了嗎？！
嬴政看著神情恍惚的蓋聶，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筆，將其擱在一側，關心道：“你怎會流露出這般神態？莫非今日比試輸了？”
這完全是調侃的語氣，他並不認為蓋聶會輸給趙言。
“我與武安侯只是切磋，點到為止，因此並未分出勝負。”蓋聶微微搖頭，給出了答案。
“那你為何這副表情？”嬴政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興致，追問道，“期間可是發生什麼？寡人倒是好奇，先生能在你手中走過了多少招？”
“武安侯的實力不弱，若生死相搏，我未必能拿下他。”蓋聶給出自己的評價，還有一點他沒說，那就是趙言的進步太過恐怖，尤其是在橫劍術上的造詣，或許要不了多久便能追上衛莊。
趙言所修煉的皇天后土以及重劍之術，與橫劍術極為適配。
頓了頓。
他繼續說道：“最關鍵，趙言習得了鬼谷絕學……他如今已經是鬼谷派當代掌門。”
“嗯？！”
嬴政聞言，他愣愣的看著蓋聶，一時間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他若是沒記錯，趙言應該是陰陽家弟子才對，且鬼谷派當代傳人明明是蓋聶與衛莊，怎麼掌門之位就落到趙言頭上了。
鬼谷派雖然人丁寥落，每一代不過二人，但它在天下棋局中的分量，卻是任何一國都不敢輕視的。
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這句話從不是虛言。
歷代鬼谷子選擇的弟子，要麼是攪動風雲的梟雄，要麼是扶大廈之將傾的棟樑。
可當代鬼谷子，選了趙言。
嬴政一時間腦袋嗡嗡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訕笑一聲，語氣有些尷尬的說道：“先生還真是每時每刻都在給人驚喜……蓋聶，你說他身上還藏著多少驚喜？”
蓋聶保持沉默，畢竟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該作何回答，畢竟對他而言，這件事情顯然不是什麼驚喜，而是驚嚇。
嬴政沉吟了少許，神色認真了幾分，追問道：“蓋聶，你覺得你師傅為何選擇趙言？”
“或許是因為先生在縱橫一道上表現太過亮眼。”蓋聶沉默了片刻，給出了自己的答案，趙言在短短數年內，便攪動了天下的風雲，滅齊破燕亡韓，接下來還要領兵伐趙。
一旦將趙國滅了，那趙言的戰績將達到前無古人的地步，不對，目前的他便已經達到了這個成就。
與趙言相比，前幾任鬼谷派弟子都顯得黯然失色，包括他與小莊。
嬴政聞言，一時間沉默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蓋聶，要不日後給蓋聶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
……
趙言這邊已經返回了武安侯府，他今日收穫良多，對於百步飛劍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不得不說，單論劍法，蓋聶無愧劍聖二字，天生的劍胚子。
衛莊玩不過他，很正常。
此刻他正坐在書房內，看著一封從邯鄲傳回來的密信，信是羅網暗樁送回來的，上面用密語寫著郭開最近半個月的動向……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夜間在哪個小妾房中留宿，事無鉅細。
身為羅網重點培養的棋子，郭開身邊可是埋伏了大量的羅網殺手。
“嘖，我這位大哥，過得還是一如既往的滋潤，令人豔羨。”趙言看完密信的內容，咋舌道。
論起享樂，趙言是遠遠不如郭開奢靡的，別看趙言府上絕色佳麗十幾人，可這十幾人與這個時代的頂級權貴相比，無疑是乾淨的像個雛兒。
那些真正會玩的人，玩的那是一個比一個花，一個比一個不像人。
雪女跪坐在趙言身側，銀髮散落在肩頭，身姿纖細曼妙，聞言，清冷的眸子微微抬起，看向趙言，薄唇輕啟，帶著些許好奇：“侯爺打算何時聯絡郭開？”
趙言不日將領兵伐趙，而郭開無疑是最重要的一環。
這一點，雪女自然看得明白，且她原本便是趙國人，自然清楚郭開在趙國的地位，在趙王偃還在世的時候，郭開便是趙國最頂級的權貴，如今趙遷繼位，其地位更是超然。
“不急，王翦的大軍剛到西線，還沒真正壓上去……得讓郭開先急起來，那時候我再給他遞梯子，他才會覺得那梯子是救命稻草。“趙言摸了摸下巴的鬍渣，露出一抹狡猾且陰險的笑容。
“若是郭開抗住壓力，拼死抵抗呢？”雪女美眸微動，開口詢問道。
“他扛不住的！”趙言聞言，語氣確實極為篤定的回答道，“我很瞭解郭開，我這位大哥膽子很小，且從不做虧本生意，心思狹隘……他這輩子只做一件事情，保全自己！”
“在他心中，趙國的存亡只能排第二，第一永遠是他郭開的榮華富貴……只要秦國給出的條件夠優厚，他沒道理不接。“
雪女輕輕點頭，不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