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這個大餅又大又香
李斯抵達咸陽的這一日，趙言給足了他面子，親自在城門口相迎，一方面是給與李斯尊重，另一方面也是對外透露一個訊息，李斯乃是他的人。
李斯看到趙言的那一刻，神色也是微微變了變，不管趙言有何算計，對方能以相國之身，親自在城門口相迎，加上提攜之恩，他此生或許唯有以命相報了。
他並不是忘恩負義之輩，尤其是在年輕的時候，熱血尚未冷卻，心中有抱負，也有理想。
趙言給予了他一切，李斯自然清楚自己該如何回報。
待馬車停下的那一刻。
李斯疾步向前，恭敬地對著趙言一禮，聲音微沉，凝聲道：“下官李斯，奉命歸來，拜見相國大人！”
“都是自己人，沒必要這般客套生疏。”趙言伸手將李斯攙扶而起，看著眼前這位未來的秦國丞相，他內心也是百感交集，畢竟對方終於來了，自己總算可以擺脫那些沉重的瑣事。
人生漫漫，豈能被工作牽絆，他的精力應該貢獻給更美好的人與事。
李斯自然不知道趙言心中所想，聞言，心中不免有些感動，趙言依舊是那個先生，哪怕身居高位，依舊未曾改變，令人敬佩，令人心服。
“侯爺，韓國之事，下官幸不辱命，如今韓地已經基本平定，秦法推行順利，該處理的人，都已經處理乾淨了……”他順勢改口，貼近了二人的關係，同時將韓國的事情大致彙報了一下。
“辛苦了，先隨我回府，具體的，路上慢慢說。”趙言拍了拍李斯的胳膊，輕笑道。
旋即二人上了馬車。
路上，李斯將韓國舊貴族的處理結果大致彙報了一下，其中不聽話的，大多都被白亦非領兵鎮壓了，不過外面並未聽到什麼動靜，將影響降到了最低。
而隨著這部分鬧事的舊貴族被處理掉，剩餘的那些人，大多都慫了，根本不敢冒頭。
算了，剩餘的這些蛀蟲，日後找機會再清理一波……趙言心中暗忖，他知道權貴是殺不完的，殺掉一批，遲早會再生出一批，這一切就是一個迴圈，同時也是資源的再分配。
舊權貴都死完了，百姓才會過上一段好日子，直至有能力的人再次成為貴族，週而復始。
“侯爺，聽說燕國被趙國滅了？”李斯突然話鋒一轉，眼中帶著探尋之色，問道。
“年前的事……燕國的頭已經送到我這了。”趙言輕描淡寫的說道。
果然……李斯聞言卻絲毫不意外，趙國滅燕，秦國若是沒有暗中推波助瀾，燕國怎會這般輕易的被趙國所滅，不過如此一來，秦國接下來的腳步無疑會加快，加上韓地秦法推行順利，之後各國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自己的機會也來了！
想到這一點，李斯心跳也不由得加速了幾分，韓國之地還不足以讓他施展心中的抱負，他有更加龐大的野望，更想試著推行一個足以影響天下的國策。
“侯爺，秦國接下來可是要動兵？！”李斯試探性地詢問道。
“對，你心中應該也猜到了……趙國！”趙言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此事已經在暗中推行，糧草輜重正不斷送往韓地，李斯必然也感覺到了風吹草動。
“趙國確實是眼下最適合的選擇！”李斯微微點頭，道。
趙王遷昏聵無能，倡後與郭開把持朝政，唯一能撐得起場面的，唯有李牧，可李牧年齡也不小了，且糧草輜重皆被郭開捏在手中，稍微動點手腳，就足以讓李牧的大軍寸步難行。
這一點，在燕趙之戰中看不出什麼，畢竟燕國已經被趙言玩崩潰了，只剩下一隅之地。
可若是對上秦國，那情況將大不一樣。
“這也是秦國放任趙國吞併燕國的原因……我已經派人前往燕地，給趙國後方製造點麻煩，同時齊地的混亂也會加劇，務必在明年年底之前滅了趙國！”趙言輕聲說道，冷漠的目光流露出了幾分昔日的鋒芒。
大司命看著此刻的趙言，當初在齊國的感覺又回來了……他還是他，不過色也是真的色。
李斯微微點頭，不再言語，他已經猜到，此番出兵滅趙之人，非趙言莫屬，不過如此一來，有些事情就不得不考慮了。
馬車很快抵達武安侯府。
府內正殿之中已經安排好了接風宴，此番並無其他客人，只有趙言與李斯，至於韓非……他目前並不是那麼想見李斯，因為韓國已經沒了，他這位九公子活的有點像笑話。
一個人的心氣一旦散了，那活著也如同死了……
趙言帶著李斯入座，親自為他斟了一杯酒，然後舉起自己的酒杯，笑道：“李斯，這一杯，我敬你，敬你在韓國這兩年，替秦國、替大王、也替我，穩住了那一方土地，為秦國未來，鋪平道路……辛苦了！“
“侯爺言重了，若非侯爺提攜，絕無李斯今日，此恩，李斯萬死難報！”李斯連忙端起酒杯，神色鄭重的回應道。
“我只是給了你機會，能否做成，得看你自己，顯然你把握住了機會……你無需感激我，這是你自己的能耐，與他人無關。”趙言笑了笑，旋即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李斯心中不免感慨趙言的敞亮，越是與趙言相處，越是感覺趙言是一個可以深交的人，他仰頭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隨後放下酒杯，看著對面的趙言，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侯爺，有一句話，下官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了。
“但說無妨。”趙言聞言一愣，旋即笑道，不過心中也有些好奇，李斯究竟想說什麼。
“李斯在儒家熟讀典籍，清楚歷史上諸多人物的經歷與結局！”李斯沉聲道，“眼下侯爺雖然位極人臣，官至相國，深得秦王器重，但也到了最危險的關口！”
“你是擔心我功高蓋主？”趙言把玩了手中的玉杯，目光略顯意外地看著李斯，反問道。
他真的沒想到李斯會與自己說出這番話，顯然今日出門相迎對李斯的衝擊有點大，讓李斯將這種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李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並未拐彎抹角，沉聲地闡明瞭利害：“侯爺入秦不過數年，便滅了韓國，如今又助大王親政，逼退了呂不韋，深得大王器重……若是再出兵滅了趙國，那侯爺在秦國的權勢將達到前無古人的巔峰！”
“待那時，大王必然會心生忌憚！”
話音落下，大殿內安靜了片刻。
趙言過了一會兒，才輕笑道：“李斯，你能與我說這些話，說明你心中有我這個朋友……我很高興！不過你思慮的有些過多了，我與呂不韋不一樣，我對權勢不感興趣。”
不遠處的大司命聽到這話，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說個笑話，趙言對權勢不感興趣。
李斯一時間沉默了，這話題怎麼繼續下去？
趙言繼續說道：“我說的是真的……呂不韋把持朝政十幾年，朝中文武皆出其門，大王親政之前，說句不好聽的，秦國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呂不韋的聲音，可如今，大王已經親政了，大權在握，整個秦國都彷彿得到了新生！”
“朝中之事，大多由大王直接決斷，我只輔助大王處理政務……”
“至於軍中……我暫時還不足以影響到整個秦軍，就算要考慮大王的想法，也得等到一統天下之後，如今想這些，為時過早。”
他笑了笑，再次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旋即一飲而盡。
嬴政會心生忌憚嗎？
或許會，但絕對不是現在，至於未來……歷史上王翦能玩出的操作，趙言何曾不可，且他真心對權勢沒什麼興趣，權勢的作用是讓他享受生活，他一直都未曾與嬴政搶奪什麼。
對於皇帝那個位置，更是毫無興趣。
當昏君，沒那個條件。
當明君，太累。
當暴君……良心過意不去。
趙言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沒事與諸多紅顏知己探討人生，如此便足以了，眼下助秦一統天下，只是為了建立一個讓自己足夠享受的環境。
一直打仗的亂世，只會平白無故損耗人力物力。
他還想試試秦時的大洋馬呢！
李斯看著趙言的神態，心中唯一擔憂的地方緩緩落下，趙言一直都很清醒，而這份清醒，在權力場中極為難得，畢竟權力不是那麼容易放下的，尤其是身居高位之時，不進則退。
當進無可進的時候，你便是皇權的敵人。
趙言話鋒一轉，將話題拉回正軌，他一本正經的畫大餅：“比起這些未來的事情，你得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可有興趣在不久的將來接替我？”
“啊？！”李斯聞言，頓時一臉驚愕，眼皮都不由自主的跳了跳。
趙言是認真的，還是說笑？！
論起年紀，趙言比李斯可要小上好幾歲，未來就算讓出相國之位，顯然也輪不到李斯來接任，可聽趙言的意思，他似乎對秦國的相國之位毫無興趣？！
“無需這般看著我，我是認真的。”趙言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這……”李斯一時間有點懵，不知道該作何回答。
“我對相國之位確實毫無興趣，接任相國之位，主要是因為大王剛剛親政，需要有一心腹為其穩定朝局，加上昌平君返回楚國，如今秦國，唯有我能當此重任。”趙言不急不緩的說道。
主要原因還是沒有人，歷史上，這個時間點，昌平君並未離開秦國，因為昌平君接替了呂不韋，成了秦國的相國……至於結果，大家顯然都知道了。
一國相國是敵人的人，那背後捅刀子那是相當恐怖的，若非秦國底子夠硬，足以被一波帶走。
當然，也與各國勾心鬥角有關，若是各國齊心，哪有秦國如今的威風。
可人心又何曾齊過！
“過些年，待你積累到足夠的功績，我會向大王舉薦你成為秦國相國，如此一來，你也無需擔心我功高蓋主的事情……一舉數得。”趙言對著李斯舉了舉杯，笑著說道。
李斯看著如此灑脫的趙言，不由得想到了韓非，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趙言與韓非這般灑脫，視權力如無物，若非知曉趙言為人，他甚至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在試探自己。
“李斯不敢！”他拱手一禮，沉聲道。
“什麼敢不敢的，我說可以，你就可以！”趙言擺了擺手，示意李斯不用如此，隨後將杯中之酒再次飲盡，接著道：“不過此事終究是未來的事情，目前還是先將眼前之事處理好，唯有如此，你才能在秦國真正站穩腳跟！”
頓了頓。
他圖窮匕見：“還是老規矩，我領兵攻打趙國，你幫我處理好後面的事情，讓秦國的群臣，看看你的能力……我希望有一日，你李斯的名字，能響徹天下，無人敢小覷！”
“我可不想有人質疑我看人的眼力！”
李斯聞言，頓時真情流露，鄭重地起身對著趙言一禮：“李斯必不負先生所託，自當竭盡全力！”
“我自然是信你的，你早已經證明過自己的能力，只是其餘人並未看到……如今的你不再是某人的客卿，你就是你，未來的秦相李斯！”趙言無疑很會說話，給足了情緒價值。
李斯直接像被打了雞血一般，面部都有些潮紅，不是他心性不行，而是面對此情此景，由不得他不激動，因為趙言不只是畫餅，該給的是真的給。
大司命目睹這一切，她很清楚，趙言身邊又將多一個忠心的狗腿子，最關鍵，這個狗腿子的能力確實極強，除了個人武力一塌糊塗之外，其餘方面，無可挑剔。
她跟在趙言身邊這些年，也算是親眼看到李斯成長的人之一。
對方無愧荀子弟子。
只可惜，李斯遇見了趙言，被趙言拿捏的死死的，幾次這麼一搞，李斯或許連命都想交給趙言了……不交也不行了，趙言都扶持他到這個程度了，李斯若是不效忠，外人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