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返秦
渭水在冬日的暮色中緩緩流淌,水面泛著碎光,河岸兩側的枯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偶爾有幾隻水鳥掠過水麵,發出一兩聲短促的鳴叫,旋即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馬車在官道上勻速行駛,車輪碾過大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言靠在紫女懷中,享受著紫女的貼身按摩,柔軟的手指精準地在穴位上擠壓,讓人身心舒暢,有一種就這般一直躺下去的衝動,人生的美好就在於享受,一個人若是沒有享樂之心,那這個人的人生必然不會快樂。
所謂的權勢與地位,皆是為享樂服務,哪怕是追求所謂的長生……
弄玉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莫名又想起了前幾日在新鄭之中的事情,嘴角不由得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隨後看了一眼倒在紫女懷中的趙言。
他雖然有點壞,但壞的不是那麼讓人討厭。
大司命看著趙言這幅姿態,嘴角扯了扯,終究有些看不下去了,開口道:“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擔心什麼?“趙言慵懶地睜開雙眸,瞥了一眼大司命,反問道。
“自然是呂不韋!”大司命眉頭微簇,冷聲道,“你如此興師動眾的返回咸陽,你不會認為呂不韋沒有察覺吧?別忘了,羅網目前還掌控在他手中,這把刀,隨時都可以架在你的脖子上!”
整整三萬平陽重甲軍,如此大的動靜,怎麼可能瞞得過呂不韋,若是呂不韋連這點風聲都聽不到,那他也不配執掌秦國如此多年了。
“我在等著他出手,這本也是一種試探!”趙言握住紫女的玉手,捏了捏,輕聲說道,“他若是真想與我撕破臉,便不會等我帶大軍返回咸陽!”
“顯然,呂不韋沒打算與我動手……他應該也有退位的想法了。”
他並未與呂不韋玩什麼陰謀,一切都放在明面上,呂不韋若是放不下權力,那大家便鬥一場,可顯然,呂不韋已經老了,他已經摺騰不動了。
頓了頓。
趙言繼續說道:“至於羅網……你真覺得呂不韋還能掌控全部的羅網嗎?”
趙高可不是擺設,能在未來掌控整個羅網,甚至將羅網發展至巔峰的大BOSS,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只要給趙言機會,他便能以極快的速度爬到高處。
趙言與趙高的合作早就開始了,眼下不過是到了收割的時候。
“你還真是不安分……”大司命看著趙言,良久,才憋出一句話,她一直都知道趙言在滲透羅網,卻不曾想到對方已經不僅僅是滲透這般簡單了。
最關鍵,此事連她這個身邊人都不知道!
“他一直都很不安分!”紫女微微頷首,顯然很認可大司命的評價,那雙深邃的紫眸倒映著趙言的面容,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纖纖玉指輕輕拂過趙言的眉宇。
自從她認識趙言,他給人的感覺便是那種很不安分的人,且還很會折騰人!
至於怎麼折騰的,你別管。
這時,馬車外傳來墨鴉的聲音:“侯爺,還有半個時辰左右,便可抵達咸陽城!”
趙言聞言,自紫女懷中起身,隨後掀開了車簾,只見遠處的巍峨城池已經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
車隊抵達咸陽城的時候,蓋聶已經站在城門口等候了,他奉了嬴政的命令,前來迎接趙言入宮,至於魏國公主,自然有秦國的禮官安排,而三萬平陽重甲軍,已經安排進了藍田大營。
那是距離咸陽城最近的軍事要塞,常駐二十萬秦軍精銳!
此番趙言從外調動三萬平陽重甲軍,其目的便是為了看住藍田大營。
呂不韋執掌秦國十數載,其門生故吏遍地,觸手更是伸向了各個方面,藍田大營自然也不例外,為首的幾名將領,皆是呂不韋的心腹,不得不防。
“先生,大王已經在章臺殿等候了!”蓋聶看到趙言走下馬車,上前拱手行禮。
“那走吧。”趙言點了點頭,應了一聲,隨後讓墨鴉護送紫女等人返回府內,自己則是翻身上馬,帶著大司命,與蓋聶一同前往咸陽宮。
身為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他可不是呂不韋那樣的糟老頭子,去哪都得乘坐馬車。
一行人很快便抵達了咸陽宮。
趙言讓大司命去宮內陰陽家的常駐宮殿等他,自己則是隨蓋聶前往章臺殿。
二人緩步走在甬道之中。
趙言忽然想起什麼,關心地詢問道:“蓋兄的劍法最近可有進步?”
蓋聶聞言一愣,顯然沒想到趙言會突然關心起自己的劍法,沉默了少許,才點頭道:“略顯所得。”
“看來進步不小,來日若是有空,還請蓋兄指點一二。”趙言笑眯眯地說道,他雖然得到了鬼谷派的縱橫劍道,可這兩門劍法目前並不適合他,畢竟他一直走的都是大巧不工的道路。
縱橫劍道的技巧性太重,絕非速成的劍法,不過其中的百步飛劍倒是可以學習一二。
身為鬼谷當代掌門,豈能不懂百步飛劍?
“可以。”蓋聶微微點頭,並未拒絕。
趙言笑了笑,繼續向著前方走去,不過在即將抵達章臺宮的時候,他又再次開口:“蓋兄,若是有一日,有人告訴你,你走的道路是錯的,你會怎麼想?”
蓋聶詫異地看著趙言,沉吟少許,道:“對與錯,不在於外人如何評價,而在於己身的抉擇……我並不認為我選擇的道路是錯的,尤其是認識先生之後,我更加堅信自己腳下的路!”
未必……趙言笑而不語,他知道蓋聶的性子,目前的他只看到了趙言與嬴政開創太平盛世的願景,可所謂的太平盛世從來不是那麼輕易可以到來的,在此之前,必然會經歷慘烈的屠戮。
極致的毀滅,才會造就繁華的盛世!
說到底。
這就是一場重新洗牌的遊戲,惟有資源再分配,才會讓一切歸零,重新開始,直至太平盛世到來,再盛極而衰……一切皆是一個迴圈。
未來秦國屠戮六國餘孽,乃至諸子百家……蓋聶還會認為自己腳下的路是正確的嗎?!
二人並未在交談,因為殿門已經近在眼前。
趙言隨蓋聶踏入其中,屋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殿內燈火通明,而嬴政此刻正站在一副巨大的羊皮輿圖前,其上描繪著七國的地貌,也就是這個天下。
它同樣也代表了秦國曆代君王的願景……一統天下!
“先生!”嬴政察覺到殿外的動靜,轉身看向,待看到來人,頓時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微微頷首,輕聲道:“先生,一路辛苦了。”
趙言拱手一禮,聲音鄭重:“臣,幸不辱命。“
嬴政的目光越過趙言的肩頭,望向門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宮城,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先生,你覺得仲父會作何選擇?”
三萬平陽重甲軍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大王可曾與呂相國談過?”趙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嬴政沉默了一瞬,微微搖頭:“寡人尚未與仲父談及此事。”
“那大王不妨先談一談。”趙言緩緩說道,“呂相國執掌秦國十餘年,從先王在時便輔佐朝政,論功勞,論苦勞,沒人比他更多,大王若是不談一聲便直接動手,朝野上下必然人心惶惶,反倒給了那些不安分的人可趁之機。”
“大王如今需要的不是一場血腥的權力清洗,而是一場體面的交接。”
“體面的交接?”嬴政目光微動,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呂相國年事已高,操勞了這麼多年,也該歇歇了。”趙言繼續說道,“臣斗膽猜測,呂相國自己未必沒有這個心思,只是他身居高位多年,放不下,也怕放下之後,自己一生的心血被後來者糟蹋了。”
“大王若是能給他一個承諾,一個體面的退路,他未必不願意主動讓出位置來。”
“若能這般簡單,便好了!”嬴政低聲輕嘆。
“事情本來就不復雜。”趙言迎上嬴政的目光,神色坦然,“只是大王將其想得複雜……呂相國乃是大王仲父,你們二人若能攤開心扉談一談,沒什麼事情談不成的!”
嬴政微微點頭,道:“便依先生之言!”
……
從章臺宮出來之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趙言本著來都來了的想法,轉身去了甘泉宮,一段時日不見,他還挺想念趙姬這個大寶貝的……論起懂事與配合,趙姬無疑是諸女中最溫軟的一個,往往他拍一下對方的屁股,對方便知道該做什麼了。
當他抵達甘泉宮的時候,其內燈火通明。
殿門虛掩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中透出來,在門前的臺階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趙言沒有讓趙高通報,徑直推門而入。
像是回家一樣。
殿內燃著上好的沉香,青煙嫋嫋升騰,炭火在一側燒得很旺,驅散了深冬的寒意。
趙姬身披一件豔紅色的薄紗長裙,漆黑的長髮如瀑,直達腰際,豐腴的身姿,曲線誇張且傲人,只是從後背望去,便讓人心神一蕩,她立於窗前,一雙鳳眸正迷離的望向窗外的夜景,似在追憶,又似在發呆。
直至聽到趙言靠近的腳步聲,她才微微回神,旋即也不回頭,漫不經心的說道:“你還知道過來!”
“太后在等我?”趙言伸出雙臂,很自然地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微微用力,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低頭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趙姬順勢倒在趙言懷中,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力氣,她微微側頭,那雙鳳眸在燭火下泛著盈盈的水光,似嗔似笑地瞥了他一眼:“哀家不等你,還能等誰?倒是你,出去這麼久,都不知道給哀家寫封信!”
“你心裡究竟有沒有哀家!”
趙言笑了笑,手掌在她腰間輕輕摩挲,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那片肌膚的溫熱與柔軟,他低聲說道:“有沒有想,太后難道感覺不到?”
任何話語都是蒼白無力的,唯有身體才能給出最直接的反應。
“真是個壞傢伙!”趙姬咬唇颳了一眼趙言,恨不得直接握住對方的作案工具,不過她還是沒忘記處理‘正事’:“哀家聽趙高說,你此行帶回了三萬平陽重甲軍?!”
她雖然不懂政事,但耳聽目染之下,對於秦國大致的情況還是知曉的,如今趙言突然帶了三萬平陽重甲軍回來,著實有些嚇人。
不出意外,明日朝中便會有不少大臣彈劾趙言。
“這是大王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趙言捏了捏,一本正經地說道。
“政兒?他要做什麼?!”趙姬聞言一愣,旋即細眉輕蹙,鳳眸中閃過一抹思索,緊接著語氣中多了幾分難以置信:“莫非政兒要對付呂不韋?!”
“只是以防萬一。”趙言糾正道。
“呂不韋那老東西可不會任由他人擺佈!”趙姬臉色微微一沉,原本的好心情頓時沒了,甚至都沒了與趙言廝混的興致,“政兒根本不知道呂不韋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他貿然出手,只會讓他的處境更加的糟糕!”
嬴政雖然親政了,但這不代表嬴政已經掌控了整個秦國,小看呂不韋,無疑會吃大虧!
“可呂不韋已經老了!”趙言握住趙姬冰涼的玉手,將其抱緊了幾分,“歲月不饒人,呂不韋就算貪戀權勢,也無法坐穩相國之位,他若是聰明,就應該主動放棄相國之位,告老還鄉,如此,大王還能給他足夠的體面!”
“若他執意不肯呢!”趙姬仰頭盯著趙言,反問道。
趙言看著她那雙在燭火下格外明亮的鳳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低聲道:“那臣就幫他體面。”
趙姬聞言,鳳眸微微眯了眯,卻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了他片刻,忽然輕輕嘆息了一聲,重新靠進他懷裡,將臉頰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隨你們吧……”她一時間有些疲憊,選擇當鴕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