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幫他體面!
歸途的車隊在官道上緩緩行進,冬日的陽光稀薄而清冷。
趙言坐在車箱裡,手裡把玩著那枚鬼谷掌門戒指,金屬觸感冰涼且厚重,指腹摩挲過內圈刻著的“捭闔“二字,心中不免感慨當代鬼谷子也是一個奇葩,這種騷操作都搞得出來。
此事若是傳到衛莊耳中,以衛莊那高傲的性子,估計得道心崩潰,畢竟他一直都以擊敗師哥為人生目標,而鬼谷子的位置,則是擊敗師哥的獎勵!
如今獎勵被鬼谷子送給了趙言,這何曾不是一種牛頭人!
“我不想的……”他心中為衛莊默哀三秒。
大司命坐在趙言身側,看著他把玩的戒指,忍耐了片刻,終究還是沒忍住:“你真打算接這個位置?”
“為什麼不接?“趙言將戒指套在無名指上試了試,尺寸剛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他左右轉了轉,嘴角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鬼谷派的劍譜、秘術、歷代積累的合縱連橫心得……這些東西白送上門,我沒道理往外推。”
眾所周知,他趙某人從來不喜歡浪費糧食。
當代鬼谷子既然不喜這些俗物,那就讓他這位繼承者來接手吧!
此行返回咸陽,趙言就打算讓蓋聶跑一趟,將鬼谷積攢的一切都搬入咸陽書院之中,作為未來書院弟子進修所用。
“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這枚戒指一旦戴上,再想取下來,可不容易,且一旦蓋聶與衛莊知曉此事,必然會找上你,尤其是衛莊,他可不會忌憚你的身份!”大司命冷聲提醒道。
“他們還敢對我這個掌門人動手?”趙言聞言,指了指自己,“他們若是真的對我不滿,大可以去找鬼谷子算賬,找我這個繼承者算什麼,又不是我想要這枚戒指的,明明是鬼谷子硬塞給我的!”
“那一幕,你也見到了,到時可得給我作證!”
他一臉無辜,典型的死豬不怕開水燙。
大司命看著趙言無恥的嘴臉,一時間語塞,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你這種人竟然也能成為鬼谷派的掌門!”
“有何不可?我未來還打算成為陰陽家的掌門人,你到時候可得支援我!”趙言看著大司命,一本正經地表達了自己的野望。
東皇太一他真的懂陰陽家嗎?!
還是讓趙言來執掌吧!
大司命想要嘲諷兩句,可嘲諷的話語尚未說出口,便直接堵在喉嚨裡了,因為趙言若想成為陰陽家的掌門,似乎一點也不難,站在他這邊的人太多了。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東皇閣下都快被架空了!
東皇閣下知道這事兒嗎?!
她沉默了。
同時愈發感覺這個世界的癲狂,自從結交趙言以後,她的世界觀就開始崩塌了,如今更是支離破碎了。
算上看好趙言的墨家,以及即將被田蜜佔據的農家……
趙言究竟將諸子百家當成了什麼?!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
趙言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同時將代表鬼谷掌門的戒指收入懷中,才緩緩開口:“魏國那邊,讓羅網那邊盯著點,尤其是典慶與披甲門……未來有機會,我肯定要將他們全部挖過來!”
魏國一直都有向秦國輸送人才的習慣,趙言覺得魏國有必要將這個好習慣堅持下去。
大司命依舊保持沉默,用一種“你又開始了“的眼神看著他。
趙言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伸手撩開車簾一角,望著遠處官道上蜿蜒前行的車隊,目光落在那輛魏國公主的車駕上,車簾緊閉,看不清裡面的情形,但那道騎著馬緊隨其側的身影卻格外顯眼。
梅三娘。
她騎在一匹棗紅色的戰馬上,背挺得筆直,身後的鐮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厲的寒光,那雙兇狠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雌豹。
她的五官算不上精緻,卻帶著一種野性的美,小麥色的肌膚透著一股健康的光澤,身段勻稱而結實,每一寸線條都透著常年習武鍛煉出來的力量感。
趙言很清楚,梅三娘將是他收服典慶以及披甲門的關鍵!
要不要為大秦出賣個色相?!
真是難以抉擇。
大司命看到趙言的神態,嘴角微微撇了撇,她跟在趙言身邊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對方抬個手,她都知道對方想幹啥……別問,問就是吃多了。
熟能生巧。
……
平陽重甲軍的軍營駐紮在秦魏邊境三十里外的一處高地上,遠遠望去,營帳連綿如雲,旌旗在冬日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趙言的車隊還未靠近,便有斥候策馬而來,確認身份後又飛馳而去,片刻之後,軍營大門洞開,一隊黑甲騎兵策馬而出,在官道兩側列隊相迎。
馬蹄踏在凍硬的黃土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
趙言掀開車簾,目光掃過那些黑甲騎兵,他們的甲冑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霜,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甚至連呼吸都像是被統一了節奏。
這就是平陽重甲軍,秦軍中最為精銳的幾支重灌部隊之一,是這些年秦國東線壓陣的王牌,也是呂不韋手中分量最重的那枚棋子。
如今,這枚棋子即將易主。
趙言放下車簾,眼底映著車外明滅的光影,路遇鬼谷子只能算是意外,比起從鬼谷子那邊得到的縱橫絕學,眼下的正事才是關鍵,它關係到秦國接下來能否平穩過渡。
軍營正門外,一名老將甲冑鮮明地立在那裡。
他約莫六十餘歲,鬚髮皆已花白,身形卻依舊高大魁梧,甲冑穿在身上顯得極合身,面容稜角分明,顴骨高聳,眉骨突出,一雙眼窩深陷,目光卻極為銳利。
王齮。
趙言見過他的畫像,也讀過他的履歷,此人是舊秦軍中少有的經歷過長平之戰的將領之一,只是當時他還年輕,只是軍中的一名騎尉,跟在白起身後衝鋒陷陣。
白起死後,他的仕途一直不溫不火,調任平陽重甲軍後更是常年駐紮邊境,極少回咸陽,屬於那種被朝堂遺忘的老將。
可被遺忘,不代表沒有分量。
趙言踩著腳蹬下了馬車,大步向王齮走去,拱手一禮:“王將軍。”
王齮的目光在趙言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裡有打量,有審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透過趙言在看另一個人,片刻後,他緩緩抱拳回禮,聲音沙啞而沉厚:“武安侯遠來辛苦,老夫有失遠迎。”
“老將軍客氣了。”趙言笑了笑,目光掃過四周嚴整的營盤,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讚歎,“平陽重甲軍的軍容,比我想象的還要精銳。”
王齮沒有接話,只是側身讓開一步:“侯爺請,軍中簡陋,比不得咸陽的官邸,老夫已在帳中備了熱茶。”
趙言跟著他走進軍營。
營內的佈局方正而嚴謹,每一頂帳篷之間的距離都精確到彷彿用尺子量過,士卒們正在列隊操練,喊殺聲整齊劃一,刀刃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片冷冽的白光。
王齮的帥帳在軍營最深處,帳門敞著,裡面已經燃了炭火,熱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帳內陳設簡單,一張長案,幾張坐席,牆上掛著一張略舊的輿圖,旁邊擱著幾卷竹簡。
王齮請趙言入座,又親手給他倒了一碗熱茶,茶湯清亮,冒著白氣,在這寒冬之中格外暖人。
“侯爺此來,老夫心裡有數。”王齮放下茶壺,在趙言對面坐下,那雙深陷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趙言,沒有繞彎子,“大王親政,咸陽的風向變了,老夫雖然遠在邊境,但這點風聲還是聽得見的。”
趙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沒有急著接話。
王齮繼續說道:“這些年老夫一直在想一件事,當年武安君白起,究竟是為何而死?前不久,咸陽一位老朋友傳信於我,告知老夫,武安君乃是死於農家六堂之手……侯爺,老夫想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咸陽那邊雖然已經定性,可他心中依舊有些疑惑,想弄清楚當年事情的真相。
“當年殺死武安君的人還活在農家之中,只需抓住他們,一切自有分曉!”趙言放下茶碗,平靜地看著王齮,緩緩說道。
王齮目光瞬間冷徹,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一般湧出,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區區農家,怎敢如此!!”
“因為農家的背後還有六國的支援,當年武安君屠戮了太多的人,帶給各國的威脅太大,導致了所有人都聯合起來,想讓他死……當時的武安君,沒人可以保得住!”趙言平靜地闡述一個事實。
武安君死的時候,秦國尚未達到如今的國力,且各國也未曾衰敗到目前這個局面。
一人與一國之間,作何選擇,其實很容易做出判斷。
當時的秦國,最需要的是穩定,而非繼續攻伐六國。
時也,命也!
王齮神色猙獰,半晌才緩緩平靜了下來,隨後看著趙言,緩緩說道:“你的來意,老夫已經知曉……老夫願為大王效死,不過武安侯也需答應老夫一個條件!”
“老將軍請講!”
“老夫希望武安侯日後屠滅整個農家,讓農家徹底消失,告慰武安君在天之靈!”王齮握緊拳頭,沉聲道,他並未與嬴政談條件,因為比起嬴政,與趙言談更合適,且趙言未來必定有機會。
一個能將各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玩死一個農家又算得了什麼。
只恨他年事已高,未必能等到那一日。
“此事老將軍無需多言,我已經在做了,前不久農家還試圖刺殺我,可惜失敗了,因此扯出了武安君這些陳年舊事……如今我的人已經潛入農家,要不了多久便能掌控整個農家,到時,老將軍可親自領兵去屠滅那些昔日對武安君出手之人!”趙言輕聲道。
“多謝侯爺!”王齮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鋒芒,旋即起身,對著趙言躬身一禮。
“你我皆是秦臣,無需如此!”趙言連忙阻止,他鏗鏘有力的說道:“何況武安君本就是我追趕的目標……當年之事既然已經明朗,自然得有人付出代價!”
他知道王齮是武安君的小迷弟,原著中,這位可是為了幫武安君復仇,直接選擇刺殺嬴政,將三族貢獻的狠角色。
王齮的瘋狂,就連呂不韋都始料未及,好在嬴政命硬,撐住了,甚至反戈一擊,得到了蒙恬這張SSR,還掌控了十萬平陽重甲軍。
有時候,你不得不感慨命運的神奇。
“侯爺能繼承武安二字,何曾不是繼承了武安君的遺志!”王齮目光灼灼地盯著趙言,彷彿看到了昔日武安君的風采,神色都精神了幾分,大笑道,“大善!”
趙言笑了笑,拍了拍王齮的胳膊:“將軍如今也是老當益壯,風采不減當年……還能戰否?”
“自然!”王齮握拳重錘自己的胸口,中氣十足。
這一幕足以讓後世沉迷網路遊戲的青年瞠目結舌,都快七十的人還能這麼有精神,要知道,這可是戰國時代,年近七十,等同於後世的一百歲。
只能說秦時的水土養人。
“大王需要老將軍抽調三萬平陽重甲軍,隨我一同返回咸陽!”趙言切入正題。
奪權豈能無兵。
權力遊戲可不是靠嘴巴就可以的,最後拼的永遠是硬實力,誰掌握軍權,誰就擁有話語權,三萬常年駐紮在邊境的平陽重甲軍,足以橫掃一切魑魅魍魎。
“三萬重甲軍,不是小數目!”王齮微微皺眉,沉聲道,“平陽重甲軍總計不過十萬之眾,抽調三萬回咸陽……邊境防務會空缺,一旦魏趙趁機生事……”
“趙國正與燕國開戰,無暇顧及秦國!”趙言打斷了他,語氣篤定。“至於魏國……魏國公主已經隨我的車隊同行,不日便入咸陽完婚,秦魏聯姻已成定局,至少在幾年之內,魏國不會也不敢有什麼異動。”
“侯爺要這三萬人,是為了呂相國?”王齮沉默片刻,詢問道。
“是。”趙言沒有遮掩,答得乾脆,“呂不韋把持朝政十餘年,雖然已經交出了監國之責,但相權仍在,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只要他還在那個位置上,大王便不能真正掌握朝局!”
“大王的意思,是請呂相國體面地退下去,若他不肯……那就幫他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