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是人就有極限
人生最有意思的地方，便是未來的不確定性。
誰能想到鬼谷子來這麼一出，他真是給趙言帶來了巨大的驚喜！
“前輩，這是何意？”趙言一臉疑惑，明知故問。
鬼谷子單手負背，另一隻手則是託著戒指與劍譜，神色平靜，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卻顯得格外清亮，彷彿能看清渾濁的人世間，面對趙言的疑惑，他緩緩開口：“這是一卷記載合縱連橫精要的劍譜，至於這枚戒指……它是歷代鬼谷派掌門的信物。”
“這些似乎與晚輩沒什麼關係，晚輩是陰陽家弟子。”趙言微微皺眉，言語間愈發不解，“前輩就算要找人繼承鬼谷派掌門之位，也該從當代兩位鬼谷門人之間挑選！”
一旁的大司命與墨鴉更是聽傻了，甚至就連那些護衛的殺手，神色也是微微變了變，畢竟眼前這一幕，過於驚悚，一旦傳出，足以震驚整個天下。
誰能想到，當代鬼谷子竟然會選中一個外人來繼承鬼谷派！
“蓋聶與小莊嗎？”鬼谷子微微搖頭，緩緩說道，“他們確實很出色，自身天賦更是冠絕天下，若按鬼谷派的規矩，他們之間的勝者，將成為新一代的鬼谷子！”
頓了頓。
他繼續說道：“可他們已經沒有機會了……他們二人還在爭誰的路才是對的，而你已經在路上了，且用數年時光，證明了你更適合這個位置！”
“可我是陰陽家弟子！”趙言強調道。
“鬼谷一直都是小門小派，歷代挑選繼承者，從不在意對方人品心性……自古以來，皆是勝者為王，你已經證明了自己，且遠勝他們二人，這便足夠了！”鬼谷子淡淡的說道。
一句勝者為王，直接闡明瞭鬼谷派的核心奧義。
難怪歷代鬼谷門人人品信用都那麼差……不過也對，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見過哪個身居高位的人是心慈手軟的好人！
想要成為人上人，惟有吃人！
踩著無數屍骨，你自然能爬到最頂峰的位置，俯瞰芸芸眾生！
“前輩，就算你將這些交給我，我也成不了下一代鬼谷子，更不可能代表鬼谷做些什麼。”趙言遲疑了片刻，緩緩說道，他自然眼饞鬼谷的絕學，可他也知道這玩意有多燙手。
蓋聶那邊倒是好說。
可衛莊若是知道自己最尊敬的老師將這些交給趙言，選中趙言成為下一任鬼谷子……那畫面太美，不敢想。
“老夫只是為鬼谷挑選一個最合適的繼承者，至於你未來作何抉擇，與老夫無關！”鬼谷子捋了捋鬍鬚，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帶著一種看透了世事之後的平淡與從容。
“鬼谷從來不需要一個掌門來坐鎮山門……鬼谷真正需要的，是一個能將自己道路走下去的人！”
“就像你之前所言的那般……自有後來者！”
他將手中之物再次遞給了趙言。
“以你對合縱連橫的感悟，已經無需老夫再教你什麼……老夫如今能給予你的，只有這些護身之道，若你未來遇見一位合適的年輕人，望你能夠將這些再傳下去！”
趙言並未再拒絕，鄭重地將竹簡與戒指接下，畢竟他是真的饞鬼谷派的兩門劍法。
他沉吟了少許，才開口道：“前輩，我還是覺得蓋聶與衛莊二人更適合……”
“他們是老夫的弟子，也是老夫的遺憾！”鬼谷子輕嘆一聲，眼中多了一抹複雜之色，緩緩說道，“他們自以為選擇好了道路，卻未必是他們真正想走的路……”
您老果然很瞭解他們！
趙言心中暗忖，蓋聶與衛莊的性格確實很擰巴，二人看似都做出了選擇，實則所走的路並不堅定，蓋聶不用多說，原著中直接叛逃了秦國，衛莊則是直接混起了黑社會，拉起一幫人，成立了殺手組織！
最關鍵。
比起自己的路，衛莊更在意與蓋聶在劍法上分出勝負。
與歷屆鬼谷門人相比，這一代無疑是兩個絕世奇葩。
鬼谷子做出眼下的決策，看似風輕雲淡，實則是真沒招了，若沒有趙言也就罷了，捏著鼻子認了，奈何趙言身上的光芒太盛，想無視都不可能。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捲墨綠色的竹簡，又看了看那枚烏沉沉的戒指，指腹輕輕摩挲過“捭闔”二字，感受著那微涼的金屬觸感透過肌膚傳來，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鬼谷子。
“前輩覺得他們該走什麼樣的道路？”趙言開口詢問道。
鬼谷子緩緩轉身，看向遠處的山巒，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蓋聶自幼心性沉穩，他學劍，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守護……可他身在鬼谷，學的卻是縱橫殺伐之術，他以為自己選了秦國，是因為秦國能一統天下、結束亂世！”
“可秦國未必真的適合他！”
“至於小莊……他揹負了太多，這也導致他更加執著！他的劍太雜，他自以為是的選擇，只是為了證明什麼，而非自己想要做什麼！
“他們還在尋找！”
“前輩總得給年輕人一些時間。”趙言老氣橫秋地說道，作為穿越者，他的履歷不可謂不精彩，這話他說得很自然，沒有一丁點的做作。
鬼谷子聞言，忍不住瞥了一眼趙言，若非知曉趙言真是一個年輕人，他甚至感覺對方是某個老怪物假扮的，比如被東皇太一奪舍了……不過陰陽家素來不喜這些事情，若東皇太一真的奪舍了趙言，也不會一頭扎入這盤名為天下的棋局之中。
他搖了搖頭，並未繼續這個話題。
“日後小心點陰陽家。”
伴隨著一道低沉的傳音，鬼谷子轉身離去，灰白色的長袍在冬風中輕輕拂動，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很快便融入了那片朦朧的山色之中。
趙言目送鬼谷子離去，隨後又低頭看著手中的竹簡與戒指，那觸感無比的真實，不過他此刻的思路卻沉浸在了鬼谷子最後一道傳音上。
小心陰陽家？！
莫非鬼谷子知道些什麼，媽的，這些老東西就喜歡當謎語人！！
不過陰陽家真的需要小心嗎？
趙言差不多已經鳩佔鵲巢了，如今陰陽家兩大護法和兩大長老都是他的女人，兩個都要當孩子他媽了，之後只需幹掉舜君，以秦國之勢拉攏雲中君，再勸說一下星魂，整個陰陽家都將是他的。
至於少司命……他不介意再多一個乾妹妹！
東皇太一拿什麼和他玩！
就算東皇太一功參造化，趙言也不懼，只要東皇太一還是人，那就有辦法解決掉，實在不行，讓兵魔神與東皇太一談談心，聊聊人生，想必東皇太一能想清楚自己的未來該做何選擇。
看來此行返回咸陽，得催一催公輸仇了！
沒有高達與女神傍身，他真的有點慌。
“你真的成了下一任鬼谷掌門？！”大司命此刻湊到趙言身側，看著他手中的掌門戒指，忍不住開口說道，她感覺這個世界太癲了，趙言這種人竟然能成為鬼谷派的下一任掌門。
一個陰陽家弟子，卻被當代鬼谷子看重，甚至當代鬼谷子無視了自己的弟子，選擇讓他繼承鬼谷派掌門之位，為此無視了維繫百年的規矩！
不是她瘋了，就是這個世界瘋了！
大司命已經有點看不懂了。
“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比起大司命，墨鴉無疑是一個合格的馬仔，他直接上前開始拍馬屁，“此言恰恰是形容的侯爺……鬼谷子他沒毛病！”
趙言輕咳一聲，壓了壓快壓不住的嘴角，故作淡然地對著墨鴉說道：“你這話說得不錯，不過日後還是少說為妙，一旦傳出去，蓋聶與衛莊估計得提劍找我談心了。”
“以侯爺今時今日的地位與勢力，何懼他們二人……他們若敢找來，無需侯爺出面，屬下替侯爺斬了他們！”墨鴉底氣十足地說道，別說趙言，就算是他自己掌控的力量，都能玩死衛莊與蓋聶。
鬼谷門人，很強嗎？
就算二人的劍法通神，能擋得住近百的劍術高手圍攻？！
耗也能耗死他們！
“別亂說，他們是鬼谷弟子，我如今是鬼谷掌門，當為鬼谷未來考慮。”趙言皺眉，糾正了墨鴉膨脹的心態，做什麼位置，該考慮什麼事情，如今成了新任鬼谷子，他當以鬼谷子的角度考慮問題。
“是屬下唐突了！”墨鴉連忙收斂嘴臉，恭敬地應道。
大司命嘴角抽搐，一時間對狼狽為奸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因為眼前這一幕，過於形象了。
……
山巔的風比湖畔更烈。
這裡已經遠離了方才那片湖水，地勢陡然拔高，怪石嶙峋，幾株蒼松從石縫中斜斜伸出，被歲寒磨得枝幹虯結，像是被時間刻滿了皺紋。
積雪覆蓋了大半山石，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偶爾有風掠過，捲起一片細碎的雪霧，順著山脊的方向飄散而去。
一張棋盤。
棋盤是天然的山石打磨而成，歷經不知多少年的風雨，表面已經被磨得光滑如鏡，黑白二色棋子錯落其上。
棋盤兩側各放著一隻石墩，其中一隻石墩上坐著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他仙風道骨，坐在那裡，便彷彿與這山、這石、這雪融為了一體。
此人乃是道家天宗的北冥子！
他此刻正捏著一枚白子，懸於棋盤之上，久久沒有落下。
鬼谷子從山道盡頭緩步而來，灰白色的長袍在風中輕輕拂動，他踏上山頂時，衣袍上連一粒雪珠都未曾沾上，那雙深邃的眼睛在北冥子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落在了那盤棋上。
“你還沒落子？”他在另一隻石墩上坐下，有些意外地說道。
“棋藝一道，老夫不如你，自然得多考慮一會兒。”北冥子緩緩抬眸，看向鬼谷子，繼續說道：“見過了？”
“嗯。”
“如何？”
鬼谷子沒有立刻回答，沉吟了少許，才給出了評價：“他不太像一個年輕人……老夫這輩子見過的人不少，天資卓絕者有之，心性早熟者有之，可那些人無論如何早熟，終究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東西……急切的證明欲，或是尚未被磨平的稜角。”
“可趙言沒有……他才二十出頭！”
鬼谷子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極少見的凝重：“你說，這世上有沒有人……真的是生而知之的？”
北冥子拈著棋子的手頓住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淡然：“老道曾在道家的古籍中讀到過一段記載，上古之時，有人生而通曉天地之理，不用學，不用悟，像是帶著前世的記憶來到這世上……可惜那些記載太過久遠，真假難辨，後人大多將其當做神異之說，未曾深究。”
“你信嗎？”鬼谷子問。
北冥子垂眸繼續看著棋盤，片刻後，道：“信與不信，皆可。”
“……趕緊下！”鬼谷子頓感血壓上升，沒好氣地說道，他就討厭北冥子這種無所屌謂的性格，似乎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就算天塌了也無所謂。
北冥子不急，又思索了片刻，才緩緩落下一子，隨後淡淡說道：“你心事已了，接下來有何打算？”
“先去一趟韓國，看看秦國對韓國的改革如何，之後再去儒家。”鬼谷子捋了捋鬍鬚，道。
“荀子不是已經不與你下棋了嗎？”北冥子微微抬眸，詢問道，他記得十年前，鬼谷子差點將荀子虐的心態失衡，導致二人差點絕交，沒想到又好上了。
“他的勝負欲比你重！”鬼谷子淡淡一笑，道。
北冥子搖了搖頭，不做評價。
鬼谷子繼續說道：“你接下來有何打算？算起來，你的壽元應該不多了。”
實力達到他們這個層次，對於自己的壽數已經可以清晰感知。
世俗無仙，神話皆是傳說。
哪怕武學邁入天人合一之境，壽數也只會達到凡人的極限，且還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外在因素，導致壽數削減……說到底，他們終究還是人，是人就有極限。
“尋一個徒弟。”北冥子言簡意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