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獎勵
翌日。
章臺宮。
朝會照例議了幾件瑣事，春耕、邊防、賦稅、官員考核……一切按部就班，彷彿與往日並無不同。
直到一名負責邊關情報的官員出列，拱手道：“大王，臣有一事奏報。“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平穩：“準。“
“楚國方面傳來訊息，楚王已有半月未曾臨朝，春申君黃歇代為處理朝政，根據暗探傳回來的訊息……楚王的病情不容樂觀。“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有人目露精光，有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趙言面色如常地站在原位，對此並不發表意見，畢竟更多的細節，他昨日已經從羅網的密信之中得知了。
“可有更詳細的訊息？”嬴政看著對方，沉聲詢問道。
楚王病重的情報，早在半年之前便已經知曉，可眼下又有訊息傳出，顯然楚王的病情正在急速惡化，不過更多的細節，嬴政顯然也不清楚，畢竟羅網目前並未向嬴政效力。
尤其是情報方面，依舊被呂不韋掌控，算是這老匹夫手中最強的一枚棋子。
情報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尤其是兩國對壘的情況下。
昔日趙國長平大敗，何嘗不是情報網出現了問題，連白起接手軍隊都不曾知曉，竟然讓趙括這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與白起對位，焉有不敗的道理。
“回大王，暫時只有這些。“官員低頭道，“楚國方面封鎖得很嚴，邊關的情報也有限，無法確認更多細節。“
嬴政皺眉，沉吟少許後，看向了呂不韋，道：“仲父以為如何？”
“若是楚王無礙，楚國自然沒必要封鎖訊息，如今既然封鎖了，那結果顯而易見，楚王的病情很不好……甚至已經薨了！”呂不韋緩緩睜眼，看向嬴政，不急不緩地說道。
頓了頓。
他又繼續說道：“不過楚國若是因此生變，對秦國而言，顯然是一件好事。”
他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但在場之人哪一個不是人精，豈能聽不懂呂不韋的言外之意……楚國越亂越好。
歷來王位交替都會引起國本動盪，國內各方勢力角逐。
這一點，就連秦國也不例外。
何況是楚國。
要知道，楚國的國情比起秦國複雜十倍，楚王一死，那局面必然會失控，單憑春申君黃歇一人，未必能穩得住楚國局勢。
嬴政沉思了少許，目光陡然轉向昌平君，冷不丁地詢問道：“昌平君，你對此事怎麼看？”
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昌平君這位楚國公子身上。
面對眾人的目光，昌平君神色不變，緩步出列，拱手一禮，聲音溫和且沉穩，絲毫沒有被楚國的噩耗給影響，冷靜的分析道：“大王，臣以為，楚國將是秦國一統天下的最大阻礙，如今楚王病重，秦國當早做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嬴政對於昌平君的回答很滿意，無論昌平君有什麼小心思，只要他不做出來，那他依舊是秦國的昌平君。
他目前還需要昌平君這枚棋子遏制呂不韋。
“此事暫且擱置，待有更確切的訊息傳來，再行商議。“
隨著嬴政的話語落下，此事的討論也告一段落。
隨後又商議了一些瑣事，朝會才結束。
群臣三三兩兩地走出章臺殿，趙言走在人群中，剛邁出殿門，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溫和的呼喚。
“武安侯，請留步。“
趙言停下腳步，轉身看去。
昌平君似乎已經遺忘了自己安排人手刺殺趙言的事情，他面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意，目光溫文爾雅，看上去沒有絲毫威脅，任誰也想不到他骨子裡的黑暗與陰狠。
只能說，玩權謀的人都很髒。
“君上有事？”趙言看著昌平君，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開口詢問道。
“只是想問問武安侯對於楚國之事的看法。”昌平君笑了笑，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懇切，輕聲道：“如今秦國之中，論對大局的看法，無人能比得過武安侯……因此特來請教！”
“看法？”趙言一愣，顯然沒想到昌平君會這般打明牌，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調侃道：“君上想聽哪方面。”
“自然是楚國接下來的局勢。”昌平君忽視了趙言的神態，平靜地說道。
“三個月內，楚國必然會陷入內亂！”趙言沉吟了少許，給出了自己的看法，“以往楚國有楚王壓著，很多內部矛盾都被壓著，如今楚王生死不明，春申君黃歇又把持朝政，楚國的那些貴族們可未必會答應。”
“一旦鬥起來，再想結束可就不容易了……秦國倒是可以藉此推波助瀾，讓楚國進一步陷入內亂之中！”
他將秦國接下來的佈局告知了昌平君，絲毫不擔心昌平君給楚國洩密，畢竟這都是陽謀，哪怕楚國那些人知曉秦國在一旁虎視眈眈，依舊不會停手。
權力二字有時候就是這般的吸引人。
它可以讓人著迷，也可以讓人忘乎所以，甚至失去理智與人性！
“這對於秦國而言，確實是一件好事情！”昌平君點了點頭，認可了趙言的看法，頓了頓，他繼續說道：“秦國可以趁此機會伐魏！”
“沒必要，時間站在秦國這邊，拖得越久，未來一統天下便會越容易。”趙言搖了搖頭，並不贊成昌平君的建議。
魏國可不是燕國那般的阿貓阿狗，身為昔日的中原霸主，哪怕如今半隻腳邁入棺槨，可底蘊依舊存在，正面交鋒想要拿下魏國極難，尤其是魏國王都大梁，更是一座舉世聞名的雄城。
歷史上，王賁也是利用水攻才拿下的魏國，不過這一招有傷天和……這年頭，人口都是稀缺資源，能少死一些最好。
昌平君表情一僵，他還以為趙言會贊成，沒想到趙言會這般說，他忍不住慫恿道：“為何？以秦國的國力，攻下魏國並不難，若是武安侯能再滅一國，攜大勝而歸，到時，就算呂相國再不樂意，也只能退位讓賢！”
“待那時，武安侯便是秦國除了大王之外，名副其實的第一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昌平君，你莫非不明白何為功高蓋主的道理？”趙言看著昌平君，開口反駁道，“我已經滅了韓國，又何必再領兵攻伐魏國，總得留點機會給軍中的其他人……何況，我對於權力向來沒興趣，如今的位置正好。”
我對權力向來沒興趣？！
昌平君聽到趙言的話語，頓感語塞，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作何評價，他不清楚趙言是真的如此，還是偽裝的如此，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明明只是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為何能如此老成持重。
他不明白。
昌平君一直覺得自己高看了趙言，可隨著一次次的失敗，他才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趙言的威脅，或許最佳的下手時機，便是對方剛剛入秦的時候。
如今趙言羽翼豐滿，再想動他，已經近乎不可能了！
可惜，他明白這一點有些遲了，前不久他剛剛將農家以及田光賠了進去，如今的他等同於沒了眼睛，再想獲得各國的情報，已經變得極難，甚至還得小心羅網的監視。
在秦國的日子堪比坐牢。
趙言並未與昌平君過多交流，閒聊了兩句，便告辭離去。
……
回到府中，已經是午時。
趙言沒有回書房，而是直接去了田蜜的院子，她即將返回農家。
他推門而入的時候，田蜜正坐在銅鏡前。
聽到開門聲。
田蜜側身望去，待看到來人是趙言之時，眉宇間瞬間多了一抹嫵媚的笑意，眼波流轉間，盡是綿綿情意，讓人忍不住沉淪起來。
“侯爺怎麼來了？“她站起身，淺紫色的長裙輕輕晃動，一雙筆直修長的玉腿若隱若現，紅唇輕啟：“奴家還以為侯爺今日要忙到很晚呢~“
“不算太忙。”趙言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將她那張明豔的臉微微抬起，“都準備好了？“
田蜜沒有躲閃，順從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不變：“都準備好了……按照侯爺的吩咐，奴家已經透過廚房那條線回了訊息，說是三日後深夜，會在府邸西側那處矮牆附近與對方接應。“
趙言微微點頭，指尖在她下巴上輕輕摩挲了片刻，然後鬆開，語氣中多了幾分認真：“別辜負我給你的機會！”
“侯爺放心，奴家明白的。”田蜜雙眸微垂，乖順地應道。
“朱家那邊，你準備怎麼對付？“趙言走到一旁的案几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
田蜜走到他身側，直接坐在趙言的懷中，雙臂順勢摟住他的脖子，吐氣如蘭：“朱家是個老狐狸，他在農家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威望也高，想要動他，不能硬來。“
“有辦法嗎？“
“借刀殺人。“田蜜答得乾脆，沒有一絲猶豫，“朱家和田猛之間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俠魁身亡，田猛必然會對俠魁之位產生覬覦，而朱家不會支援他，只需稍加撩撥，便能引起雙方大戰！”
“農家的情報我看過，田猛還有一個弟弟叫田虎，此人性情火爆，最關鍵，他也是農家六堂堂主之一，若是讓田猛死在朱家手中，必然會引起雙方火拼……此事羅網可以幫你做成。”趙言手掌貼在她白皙的玉腿上，輕輕摩挲，同時不忘為其出謀畫策。
“多謝侯爺……奴家感激不盡！”田蜜媚眼如絲，咬唇輕哼，“距離離去還有幾日時間，讓奴家臨走前，再好好伺候侯爺幾次！”
趙言自然不會拒絕，有一說一，田蜜真的很會。
她絕對不是一個好女人，可男人大多都喜歡這一款。
……
……
三日後，深夜。
武安侯府西側的那處矮牆下，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翻牆而出，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穿著一身深色的夜行衣，長髮用布巾包住，只露出一雙含水的眸子，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光芒。
田蜜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巍峨的府邸，目光在那些還亮著燈火的院落間停留了一瞬，然後轉過身，快步融入夜色之中。
遠處的小巷裡，一道人影閃了閃，隨即有人低聲開口。
“是她！走！接應！“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的深處。
墨鴉站在不遠處的屋頂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然後轉身，輕巧地躍下屋頂，無聲無息地向趙言的書房掠去。
“侯爺，人走了。“
趙言正在燈下翻著一卷書簡，聞言頭也沒抬，只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墨鴉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接應的人，應該是神農堂的暗樁，一共三個人……我們的人已經跟上去了。“
“按計劃行事。”趙言輕聲道。
“諾！”墨鴉拱手應道，隨後轉身離去。
一旁幫趙言研墨的雪女沉吟了少許，開口詢問道：“侯爺，您就真放心她一個人返回農家？“
她與田蜜見過幾次面，也知曉趙言對於田蜜的安排，說實話，雪女對於田蜜並不喜歡……一個連自己未婚夫都能背叛的人，顯然不值得任何信任。
“俠魁這個位置誰坐都可以，只要是農家弟子……田蜜算是恰逢其會。”趙言淡淡一笑，輕聲道。
他只想將農家掌控在自己手中……至於如何掌控，你別管。
“只是恰逢其會？難道不是侯爺喜歡？！”雪女清冷的眸子彷彿能看透人心，似笑非笑的看著趙言，顯然趙言與田蜜有一腿的事情，她也知曉了。
若不是這一腿，農家俠魁之位，哪裡輪得到田蜜。
”你真聰明！本侯爺今夜要好好獎勵你！”趙言聞言，伸手將雪女拉入懷中，勾起她精緻的下巴，迎著那雙清冷的眸子，笑道。
雪女白皙的臉蛋瞬間浮現出一抹動人的紅暈，吹彈可破。
燈火在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