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聯姻計劃
馬車在武安侯府門前停下時,夜色正深。
雪已經停了,寒風卻依舊呼嘯天地,冰冷刺骨,將府門前的燈籠吹得輕輕晃動……橘紅色的光暈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暈,驅散了四周的黑暗。
墨鴉率先跳下車轅,放下腳蹬,隨後掀開車簾,全程低著頭,宛如一個莫得感情的工具人……夜幕出身的他,很清楚如何保全自身,更明白何時該裝聾做啞。
尤其是當了車伕之後,墨鴉更是不帶耳朵與眼睛。
他是真的怕了……
甚至有時候會懷念在姬無夜身邊的時候,大將軍姬無夜雖然喜怒無常,可至少知道哪些事情不能幹,對比之下,趙言那是壓根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就沒他不敢招惹的女子。
趙言神色如常,踩著腳凳下了車,回頭看了一眼車廂內還坐著沒動的大司命,頓了頓,笑道:“不下來?”
“你先走。”大司命冷冰冰地說道,她現在不想理會趙言,甚至都不想看到這個王八蛋。
她本以為趙言已經達到極限,可對方還能給她帶來‘驚喜’,焱妃與娥皇懷孕就不談了,如今他又招惹上了月神大人,加上自己這位陰陽家大司命。
趙言是打算將陰陽家的女子一網打盡嗎?!
算起來,似乎只剩下少司命還沒有被對方得手……
東皇大人知曉這種情況嗎?!
只是想想就頭皮發麻,思緒混亂……大司命感覺自己腦袋都壞掉了。
趙言聞言,並未強求什麼,起身向著府內走去,天色不早了,他還得去看一看焱妃,對方有了身孕,不宜胡思亂想,他得給足關心與愛護,畢竟今晚回來的有點遲了,著實不應該。
至於大司命這邊……反正她又不會出賣自己,大家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趙言相信大司命可以的。
一路無話。
趙言很快便抵達了焱妃的小院,屋內的燈還亮著。
他調整了一下思緒,隨後邁步走入屋內,入眼的便是正在看書的焱妃,比起昔日那位心狠手辣的陰陽家東君,如今的焱妃彷彿變了一個人,整個人都顯得溫婉雍容,全身散發著母性的韻味,長髮如瀑般垂落在肩頭,襯得那張絕美的臉愈發柔和。
此刻的她哪裡還有一丁點的盛氣凌人,彷彿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內斂深邃……更加讓人喜愛。
聽到動靜。
焱妃徐徐抬頭,鳳眸溫柔地看著趙言,宛如等待丈夫迴歸的小嬌妻,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道:“夫君。”
趙言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手掌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隔著薄薄的寢衣,能感受到那裡面正在孕育的小生命,肌膚溫熱而柔軟,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觸感。
“怎麼還沒睡?”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帶著幾分責備的語氣,“不是說了不用等我嗎?又不聽話。”
“就想看看夫君。”焱妃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讓人心裡發軟的溫度,“你不在我身邊,我睡不著。”
“以後別等了,你肚子裡有孩子,要多休息。”趙言神色一頓,旋即神色如常地回應道,面對焱妃,他內心難免有些愧疚,畢竟招惹月神,確實有些過分。
可為了促進陰陽家的和諧未來,他只能犧牲小我……
“我會注意的。”焱妃頷首應道,她並未詢問趙言為何這般晚回來,她相信趙言,不願對他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睡吧,我陪著你。”趙言溫柔地抱著她,輕聲道。
焱妃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裡,放下了所有的戒備,隨著雙眸閉上,很快便睡著了。
趙言低頭看著焱妃那張堪稱完美的臉蛋兒,莫名有些心虛,畢竟焱妃在感情方面一直都很單純,所謂的戀愛腦,無非是愛一個人,愛的太過徹底,她將自己當成了全部,彷彿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
可惜,趙言能給她的永遠只是一部分。
他心中輕嘆了一口氣,隨後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拉過被子替她掖好。
窗外,寒風漸漸停止。
雲散,月明。
……
同一時間。
劉季正躲藏在一處舊宅的地窖之中,此處是神農堂在咸陽城的一處秘密據點,平日裡只與神農堂單方面傳遞訊息,算是朱家留的後手,為的便是應對眼下的局面。
類似的據點,在各國王都都有設立。
劉季仰頭望天,滿臉的生無可戀,比起在神農堂的日子,這段在咸陽的日子,堪稱折磨,整日躲藏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窖不談,就連吃食也是寡淡無比。
“這種苦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到頭啊~”他長嘆一聲,有點想哭,早知道,他說什麼也不會接這個活。
“最近咸陽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搜查自然嚴格了一些,待這段時日過去了,就好些了……總管再堅持一段時日。”一旁負責此地的神農堂弟子朱七乾笑一聲,道。
“那我估計等不到了……本來還打算領略一下咸陽的風土人情。”劉季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茬。
他這人平日裡吃喝嫖賭全佔了,來了秦國,自然也想見識見識秦國的繁華。
可惜身不由己。
他此番入咸陽主要是為了調查當日發生了什麼事情,如今大致情況已經搞清楚了,不出意外,待這場風波平息,自己就可以返回神農堂總舵交差。
至於事後農家各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那是朱家需要考慮的事情。
想到這裡。
劉季低頭看向桌案上幾根竹簡,其上寫著幾個關鍵的人名,農家俠魁田光、荊軻、吳曠、田蜜……以及最關鍵的人物,太僕丞李康!
荊軻乃是燕國的劍客,田光號稱俠魁,平日裡在江湖的名望不錯,交好之人不少,拉上對方刺殺趙言,很合理。
對比之下,李康這個人就顯得極為異類。
太僕丞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的官職,在秦國也屬於‘位高權重’一類的,俠魁究竟是如何說服對方刺殺趙言的?
他不明白。
亦或者。
壓根就是李康出錢請的俠魁刺殺趙言?!
可惜,此事已經無法調查,涉及此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抓了,目前唯一確定的是,俠魁田光死了,至於其他人,生死不詳,神農堂還沒有那麼大的勢力,能將手伸到秦國天牢之中。
田光的死還是秦國主動暴露出來的,同時將此事歸咎到農家頭上,開始了秦地的大清洗,凡是秦國境內的農家據點以及農家弟子,皆是秦軍攻伐的物件。
江湖之人對上國家軍隊,其結果顯而易見,尤其是面對秦軍,連一個照面都擋不住。
“總管,今日倒是得到了一個有用的情報。”朱七話鋒一轉,語氣有些古怪的說道。
“嗯?什麼情報?!”劉季愣了一下,旋即追問道。
“你不是讓我們的人盯梢武安侯府嗎?今日盯梢的弟子傳回一個訊息,田蜜還活著,如今就在武安侯府,不出意外,她應該是被趙言俘虜了!”朱七道。
“田蜜?那個騷娘們竟然還活著!”劉季腦海之中瞬間浮現出一道妖嬈嫵媚的身影,田蜜在農家的豔名可不低,那是一個男人看到了都想上的女人。
劉季自然也不例外,哪有男人可以拒絕田蜜這樣的蜜罐子,只可惜這個女人很不簡單。
朱家更是評價她心機很重,不是吳曠可以把握得住的。
“嗯,就是她!”朱七重重地點了點頭,道,“不過她能活著,我倒是一點也不意外……總管,你或許不知道,武安侯趙言此人很貪戀美色,府內女子皆是絕色,似田蜜這樣的女子,他豈能錯過……”
“這倒是一個好訊息!”劉季眸光一亮,低聲道,“想個辦法與她聯絡上,問問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額,總管,這事就有點難辦了。”朱七聞言,頓時一臉為難,“武安侯那地方守衛森嚴,遠遠觀望還行,一旦靠近,必然會被守衛盯上,更別提與田蜜聯絡了!”
“就不能動動腦子?”劉季無語地瞥了一眼朱七,道,“武安侯府那麼大,吃喝拉撒都需要人……花錢找人辦點事兒很難嗎?我不信你在咸陽待了這麼多年,連這點人脈都沒有。”
“倒是有個人……不過他是男子,進不了內院,根本見不到田蜜,更別提傳遞訊息了。”朱七解釋道。
“她不吃飯嗎?想辦法留個農家的暗號,田蜜一旦看到,自然會想辦法聯絡我們。”劉季腦筋轉得很快,道,“切忌自己別暴露了……田蜜這女人很不簡單,咱們得小心點,以防萬一。”
他還記得大哥對田蜜的評價,內心對於田蜜還是頗為忌憚的,尤其是眼下這個局面,他可不想因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導致自己與這處據點的兄弟們全部嗝屁。
涉及自己的小命,謹慎點肯定沒錯。
“好。”朱七點了點頭。
……
……
北風捲著雪粒,拍打在遼陽行宮的窗欞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燕丹站在地圖前,已經站了很久。
那張羊皮輿圖是新近繪製的,朱墨標註的防線從遼陽一路向南延伸,在薊城以南戛然而止,那裡曾經是燕國的腹地,如今塗著一片刺目的紅色。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代表著十萬趙軍前鋒的紅色箭頭上,它正沿著官道向北推進,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燕國已經空蕩蕩的胸膛上。
鞠武推門而入時,帶進一股裹著雪粒的寒風,他反手合上門,在門邊站了片刻,看著燕丹的背影,一時間有些無言。
過了片刻。
他才緩步走到燕丹身側,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大王,前線急報,李牧已過易水,前鋒距武陽不足百里。”
燕丹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那張輿圖上,過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談論亡國之禍:“李牧行軍一向謹慎,領兵更是步步為營,想要找到他的破綻,極難。”
“正面交鋒,以燕國如今的國力,撐不了多久。”
平靜的話語聲,訴說著燕國的無能為力。
弱小的國家面對強國的霸凌,就像無能的丈夫一樣,只能哀嚎,任由對方在自己的國土肆虐,佔據、車犁……
“大王打算如何?”鞠武沉默了少許,開口詢問道。
“我打算與魏國聯姻!”燕丹緩緩轉身,看向鞠武,沉聲地說道,“寡人如今乃是燕國的大王,身份地位,足以迎娶魏國公主,而魏國也不會希望趙國做大,徹底吞併燕國……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魏國未必會答應。”鞠武皺了皺眉頭,道。
“魏國如今的局面,未必比燕國好到哪裡去。”燕丹神色冷漠地說道,“楚魏如今身陷齊地的泥潭,秦國作壁上觀,又有趙言這樣的當世名將輔佐,寡人不信魏國沒有壓力!”
“以往魏國沒有插手趙燕兩國戰事的理由,可一旦兩國聯姻,那情況也將大不一樣!”
“可以試試。”鞠武點了點頭,眉宇間的凝重之色稍緩,“大王打算派誰為使?”
“此事只能拜託老師了!”燕丹看著鞠武,沉聲道。
“好!”鞠武沒有絲毫猶豫,點頭應道。
“老師,你此行去魏國,可明確告訴魏王:燕丹願以王后之位相聘魏國公主,兩國永結盟好,共抗強敵……日後魏若出兵,燕國傾其所有,甘為魏國驅使。”燕丹給出了自己的籌碼,也是燕國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籌碼。
“若是魏王依舊不答應呢?”鞠武沉吟片刻,追問道。
“那老師便前往楚國,將燕國的條件告知楚王,除此之外,只要楚國願解燕國之困,燕國會傾盡所有,助楚國得到齊地!”燕丹目光陰戾,低聲說道。
燕國已經被逼至絕境,眼下除了搏命之外,再無其它辦法,哪怕明知是飲鴆止渴,燕丹也只能繼續下去。
苟活下去才有機會,一旦放棄,那將失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