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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自詡正義

荊軻前段時日調查過趙言,驪姬在對方府上,甚至未來有可能一直在他身邊,身為驪姬的師兄,他自然得搞清楚趙言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秉性如何等等,期間不少人對趙言的評價都是才能妖孽,年紀輕輕便做出滅國之舉,且被滅之國不止一個。

趙言的年齡以及樣貌,也被不少人讚歎。

畢竟自古以來,能幹出一番事業的人,極少有年紀輕輕的,像趙言這般剛滿二十便位高權重的年輕人,華夏千年歷史上,也極為罕見。

當然,趙言也有一個很大的弱點,那就是喜好美色,府內有著諸多人間絕色。

這一點,荊軻同樣清楚。

不過趙言與那些女子之間的關係顯然不是權貴那般的欺男霸女,更像是一種和諧的男女關係,而能周旋於這麼多女子之間,可見趙言很善於處理男女之間的感情問題。

可這些終究是調查出來的情報以及自己的猜測,遠不如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此刻依偎在趙言懷中的女子田蜜,明明是吳曠的未婚妻,結果下一刻便倒頭選擇了趙言,這畫面感實在是震撼人心,吳曠煞白的臉色更是凸顯了幾分絕望。

他握著劍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忿怒到了極點之後的那種無力感。

吳曠看著田蜜依偎在趙言懷中的模樣,看著她那張明豔的臉上掛著從未對他展露過的笑容,忽然覺得這些年的感情,像一場自導自演的笑話。

他付出了一切,換來的只是一句“你是個好人”。

“田蜜,你是……認真的?”

吳曠似乎還抱著幾分幻想,不願接受這樣的現實……現實太殘酷,宛如利刃直刺心臟,疼得讓人窒息。

田蜜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那雙含水的眸子裡沒有愧疚,有的只是一種坦然與明亮,她薄唇輕啟,聲音輕柔,沒有絲毫猶豫:“吳曠,我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也不是被逼的。”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她依偎在趙言的懷中,唯有做出選擇的這一刻,田蜜才感覺自己的選擇是多麼的明智,趙言好色算不得什麼事情,哪有男人不好色,農家那些泥腿子看她的目光比趙言還要熾熱,甚至噁心。

比起繼續待在農家,選擇趙言顯然才是明智之選……對方可是秦國的武安侯!

何況今晚農家的算計都被對方看破了,繼續跟在農家身邊,那才是找死。

吳曠陷入了回憶殺。

他想起當初在農家初見田蜜時的情景,那是在一次六堂齊聚的聚會上,她站在人群中,一襲淺紫色的長裙,明明周圍那麼多人,可他的眼裡只有她,彷彿四周的光線都暗淡了下去,整個世界都沒有她明亮。

田蜜的一顰一笑都讓他心跳加速,甚至有時候與他私下見面,手心都緊張得冒汗……

後來他託人去提親,她答應了。

吳曠一直以為這就是兩情相悅的愛情,可現在他才明白——她答應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魁隗堂總管未婚妻”這個身份。

他只是一個臺階。

“枉我一心待你,你心中卻從未有過我……呵呵,大哥說得對,你這種女人根本配不上我,可笑我不自知,一直遭你玩弄!”吳曠的臉色漸漸恢復了幾分血色,眼神陰沉地盯著田蜜,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著實沒想到,田蜜竟然會這般隨意的選擇了趙言,甚至出賣了農家!

她可是姓田的!!

“對女人發火是無能的表現。”趙言搖了搖頭,緩緩說道,“男人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失去風度。”

“你們這對狗男女,今日都要死在這!”吳曠懶得與趙言廢話,怒喝一聲,體內澎湃的內息化作劍氣,縈繞劍刃左右,率先衝向了趙言。

不管田蜜是否洩露了計劃,趙言既然踏入了包圍圈,那就必須殺了對方,憑藉自己與荊軻的實力,未必沒有絕殺的機會!

只要殺了趙言,一切都還有迴旋的餘地。

此刻的吳曠沒有任何猶豫與恐懼,有的只是被奪走摯愛後的純粹殺意,劍鋒破空,寒芒直指趙言咽喉……這一劍傾盡了他畢生所學,銳利的劍意,彷彿要撕開身前的一切阻礙。

然後,他的劍停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一柄更加兇戾的劍從他背後刺入,精準地貫穿了心臟位置,劍刃透胸而出的那一刻,吳曠甚至沒有感到疼痛,只有一種冰冷的、無法言說的空虛,從胸口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低頭,看見那截帶血的劍尖,寒光凜凜,上面倒映著他自己慘白如紙的臉。

“你……”

吳曠艱難地轉過頭,看見了荊軻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快意,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荊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劍柄穩穩握在手中,沒有絲毫顫抖與猶豫,如同宰殺豬狗一般。

吳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他想說的話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擠不出來,他只能死死地盯著荊軻,用那種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的眼神。

可荊軻沒有給他機會。

劍猛地抽出,帶起一篷溫熱的血霧。

吳曠的身形晃了晃,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他低頭看著胸口那個正在汩汩冒血的傷口,忽然覺得命運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就在幾日前,他還在期待與田蜜婚後的生活……結果入了咸陽之後,一切都沒了。

或許就這般死去也好,只可惜沒有再見大哥一面。

意識迅速模糊。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吞噬著他最後一點知覺。

在彌留之際,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頭,想再看一眼那個讓他刻骨銘心的女人。

田蜜正依偎在趙言懷中,淺紫色的長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那張明豔的臉上依舊泛著讓人心動的笑意,讓人難以忘懷。

趙言的手攬著她纖細的腰肢,手掌穩穩托住她的翹臀,五指微微收緊,像是在把玩一件心愛的器物……還是那般的用力。

田蜜非但沒有抗拒,反而更緊地靠進他懷裡,那條纖細的腰肢貼著他的身側,微微扭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撒嬌。

吳曠看見趙言低頭,在田蜜耳邊說了句什麼,田蜜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嘴角浮起一抹嫵媚的笑意,仰起臉,含水的眸子直直地看著趙言,紅唇輕啟,軟軟地回了一句。

趙言笑了,手掌在她臀上輕輕拍了拍,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吳曠的眼皮越來越沉,最後一絲光線在視野中消散之前,他看見趙言摟著田蜜,轉身向院外走去,期間甚至沒有多看他這邊一眼。

田蜜乖順地跟在他身側,腰肢款擺,裙裾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每一步都走得風情萬種,不過看向吳曠的眼神,多了一抹黯然,似在同情對方的結局,不過這份黯然轉瞬即逝。

她已經做出了選擇,即將迎來新生,無論結局好壞,她都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夜風捲起幾片枯葉,從吳曠身邊掠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的頭緩緩垂下,再也沒能抬起來。

鮮血從身下蔓延開去,在青石板地面上匯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映著頭頂那輪模糊的月影,像一面破碎的銅鏡。

荊軻站在吳曠的屍體旁,低頭看著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臉,沉默了片刻,將長劍在屍身上揩了兩下,拭去血跡,緩緩歸鞘,隨後起身跟上了趙言的步伐,他還要去殺了田光!

之後還有燕丹!!

……

……

前殿。

燈火通明。

殿門大開,秋風從門外灌入,將燭火吹得明滅不定,長案上的酒菜早已涼透,油脂凝結成一層白膩的膜,覆在那些精緻的瓷盤上,在燭光中泛著黯淡的光。

田光站在殿中央,粗布麻衣,脊背挺得筆直,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殿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空地,那張方正的臉膛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眉宇間那道深深的皺紋,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身後,十數名農家好手各執兵器,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所有人都在等……等吳曠與荊軻得手的訊息。

計劃執行到這一步,收尾才是關鍵,如何能不留尾巴的撤退……

就在田光思索這些事情的時候,屋外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同時數十道強橫的氣息包圍了過來。

感知到這些的瞬間,田光頓時意識到不好。

最先出現的是一群身著秦國黑甲的甲士,他們皆是軍中的精銳,猶如潮水一般,將這座宮殿包圍,黑壓壓的一片。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那些跟隨田光而來的農家好手,此刻也是面色驟變,驚慌之色在臉上浮現,面面相覷。

此刻,墨鴉緩步走來,他依舊穿著那身騷包的黑色勁裝,大背頭梳得一絲不苟,嘴角依舊掛著那抹帶著幾分痞氣的笑意,他的步伐輕盈得沒有一絲聲響,無聲無息,卻帶著致命的壓迫感。

在他身後,羅網的殺手宛如一張大網鋪開。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面具,看不見表情,只有那些冰冷的、毫無溫度的目光,從面具的眼洞中透出來,落在殿內農家眾人身上,像在看一群已經死了的人。

田光的目光越過墨鴉,落在更遠處。

那道身影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忽視的。

大司命站在那裡,一襲黑紅長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冷豔的眉眼半闔著,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姿態恭敬且優雅,而在她身前,則是立著另一道身影。

暗藍色的長裙在火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長髮綰成高髻,以一支金簪固定,整個人明豔而華貴,氣場強大到令人不敢直視。

她只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田光的心沉到谷底。

陰陽家東君。

這是一個實力遠比大司命更加可怕的女子,田光雖然沒有與她交手過,卻也聽說過她的名頭,號稱陰陽家百年難見的奇女子,精通陰陽家各種禁咒,死在其手中的江湖高手都有數位,皆是赫赫有名之輩。

田光強壓心頭的不安,目光繼續環視四周,試圖找出破綻,然後他看到了昔日的韓國大將軍姬無夜。

那張猙獰且粗獷的臉上掛著冷笑,甲冑在火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腰間的長刀尚未出鞘,可他身後那數百名甲冑鮮明的秦軍銳士,已經將四周封得嚴嚴實實。

長戈如林,弓弩上弦,任何一個人想要突圍,下場都不會太好。

最關鍵。

姬無夜身邊還站著一名年輕人。

鬼谷門人,蓋聶!

灰白色的長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腰間懸著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面容沉靜如水,目光深邃如淵,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擺出任何戰鬥的架勢,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不露鋒芒,卻讓所有感受到他氣息的人脊背發涼。

“好大的陣仗……”田光苦澀一笑,低聲自語。

本以為安排的一切妥當,卻不曾想到,算計趙言的局變成了自己的死局,他不明白,究竟是哪裡出現了問題,莫非是農家據點出現了叛徒?!

田光的疑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沉寂的氛圍中,幾道細微的腳步聲自遠處緩步而來,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為首之人赫然是趙言,他沐浴著月色,衣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那張俊朗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而在其身後,則是跟著田蜜與荊軻。

田光看到田蜜的瞬間,瞳孔驟縮,他不敢相信,田蜜竟然投靠了趙言,而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荊軻竟然也站到了趙言那一邊!!

至於不見蹤影的吳曠,其結局顯然易見,面對田蜜與荊軻的背叛,他如何能擋?!

趙言帶著二人走到焱妃身旁,他對著焱妃笑了笑,表示自己沒事,隨後目光看向被包圍的田光等人,道:“難為俠魁大費周章,設了這麼大一個局……可否給在下解惑,究竟是誰這麼想要我的命。”

“我只是為天下人殺你而已!”田光面色不改,鏗鏘有力的回應了一句。

“天下人?別說是你,就算是整個農家,也代表不了這個天下……天下人想要什麼,不是你說了算。”趙言淡淡一笑,他很討厭田光這種代表誰誰的說辭。

口號一個個喊得震天響,可做事的卻見不到一個。

“何須多言,無非是成王敗寇!”田光大笑一聲,目光陡然鎖定田蜜與荊軻,笑容猛地收斂,怒喝道:“只恨我田光有眼無珠,看錯了人!更信錯了人!!”

田蜜目光躲閃,荊軻則是一言不發的看著田光,不但沒有絲毫愧疚,反而覺得田光過於聒噪,畢竟他說的話,本應該他來說。

“趙言。”

他止住笑,目光灼灼地盯著趙言,“你以為,殺了老夫,就能斷了農家的根?”

“農家的根在天下,在萬民!”

“你殺得了老夫,殺得了今日殿中這些人,可你殺不盡天下的農家弟子!”

“總有一天,會有人替老夫完成未竟之事!”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那方正的臉膛上滿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火焰,像是在焚儘自己最後的生命,也要發出那一聲吶喊。

這是他一直以來堅信的信念,也是給自己做任何事情找的藉口!

自詡正義!

殿內一片死寂。

農家眾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有人握緊了刀柄,有人咬緊了牙關,有人在田光身後,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田光這番話,像是給他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讓他們在絕境中找到了堅持的理由。

“漂亮話說的不錯,可天下人想要什麼,你卻從來不問。”趙言淡淡的說道,語氣冷漠了幾分,“你所謂的天下大義,不過是你們用來綁架百姓的藉口,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了百姓,可百姓想要的是太平,是安定,是能吃飽……這些東西,農家給不了,你背後的人也給不了!”

“唯有秦國,可以做到!”

蓋聶聞言,目光微閃,對於趙言的話語,他堅信,離開鬼谷之後,他走遍了各國,知曉唯有天下一統才能真正改變這個亂世!

“秦國乃虎狼,百姓在秦國治下只會戰亂不斷,苦不堪言……”田光出聲反駁。

“你的眼界也只能看到這些。”趙言並不與田光辯論什麼,他又不是名家之人,喜歡與人辯論,他掃向姬無夜,吩咐道:“姬將軍,動手吧。”

“一個不留。”

至於白起的事情……農家最不缺的便是弟子,更何況田蜜這個活口還在!

姬無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拔出腰間長刀,寒光一閃,第一個衝入殿內……如今的他立功心切,渴望得到戰功,在秦國更進一步,這是在韓國無論如何也得不到的。

你可以說姬無夜壞,卻不覺得不能說他菜。

羅網殺手緊隨其後。

蓋聶沒有動,靜靜地站在夜色中,看著這一切。

劍刃破空,血光迸現。

慘叫聲、喊殺聲、兵刃交擊聲在殿內交織成一片死亡的交響,將這座曾經氣派的府邸,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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