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你也不想你師兄出事吧?
訊息傳入武安君府的時候,趙言正與紫女等人對弈、品茶、聽曲兒。
偷得浮生半日閒……難得休閒時光,讓趙言整個人的身心都舒緩了下來,這才是他追求的日子,而不是陷入權力漩渦不可自拔,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麼幹,就能怎麼幹的。
紫女身著一襲冷豔端莊的紫色長裙,姿態優雅的跪坐在趙言身側,為二人沏茶,那雙深邃知性的紫眸平靜的看著棋盤上的對弈,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聲道:“你似乎要輸了?”
對於圍棋,她也略懂一二,自然看得出眼下棋局的局勢,黑子正落入下鋒,即將被白子徹底圍困。
“下棋本就不是我擅長的。”趙言聞言笑了笑,本就是打發時間的娛樂專案,他也懶得動腦去計算,有這個精力,倒不如好好陪陪府內的諸女。
“趙兄的棋力進步得很快。”韓非捏著一枚白子,看著身前的趙言,輕聲點評道。
他與趙言下了不少次,趙言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對方的學習能力確實很強,只可惜性子憊懶,若非他感興趣的事情,很難讓他主動去學習。
“進步再快也不是你的對手。”趙言很有自知之明,他輕笑一聲,目光便看向了不遠處撫琴的弄玉,“何況,進步再快,似乎也沒有弄玉進步得快,她的琴音愈發地生動悅耳了。”
琴聲淙淙,如清泉漱玉,在這初夏的傍晚裡流淌開來。
弄玉今日穿了一襲淺青色的薄紗長裙,長髮用一根玉簪束縛,她雙眸微垂,十指在琴絃上輕盈跳躍,彷彿與這琴、這暮色、這微風融為一體。
“的確。”韓非閉目聆聽了片刻,點頭應道。
以往弄玉的琴音雖然好聽,但略顯空洞,似乎少了一種真實感,如今的琴音卻變得充實了起來,就彷彿有了感情,有了情緒。
紫女看著撫琴的弄玉,眸光柔和,彷彿姐姐看著妹妹在長大一般。
可惜,這份融洽的氛圍很快便被一道急促的破空聲打斷了。
墨鴉的身影出現在了涼亭之外,他恭敬地對著趙言一禮,旋即將一卷密卷遞出,沉聲道:“侯爺,遼陽急報!”
琴音戛然而止,弄玉抬眸看向趙言,旋即不動聲色的撇開,自從那一次的誤會之後,她都不敢私下裡見趙言,生怕與趙言鬧出點什麼事端。
她從來不是那種喜歡爭搶的心急,就算是感情也是如此,眼下的生活她已經很滿足了,最重要的人都在身邊,每日可以撫琴看書,這種生活無疑是她夢寐以求的。
趙言並不知道弄玉此刻的小心思,他伸手接過密卷,當場便將其開啟,其上字數不多,不過內容卻讓他神色微微一變。
“雁春君遇刺身亡,兇手荊軻。”
紫女韓非等人的目光皆在此刻匯聚在了趙言身上,似乎很好奇是什麼好戲,竟然讓墨鴉特意來稟報,趙言什麼性子,在場之人都很清楚,除非是極為急切的事情,不然不會這般送過來。
“雁春君死了。”趙言並未瞞著韓非等人,直截了當的說道。
這個訊息算不得什麼秘密,過不了幾日,必然會傳開,就算想壓也壓不住,要知道雁春君在燕國的地位,等同於呂不韋在秦國的地位,換位思考,呂不韋若是在咸陽被人刺殺了,會引發怎樣的動靜?!
同理,如今的燕國無疑是再次陷入了動盪。
這顯然不利於趙言的佈局。
韓非眸光微閃,他顯然知道雁春君是誰,不由得開口詢問道:“怎麼死的?”
“遇刺。”趙言將密卷遞給了韓非,同時扔出了一個讓在場之人都頗感驚訝的訊息:“殺他的叫荊軻,是一名江湖劍客,出生衛國,同時也是驪姬的師兄。”
“?!”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場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趙言身上。
驪姬被雁春君當做禮物,送給了趙言,這段時日,他們也見過驪姬幾次,那是一個很安靜的柔弱女子,如今再次聽到涉及她的情報,卻是荊軻對雁春君下殺手了。
報復嗎?!
“與驪姬有關?”紫女美眸微動,開口詢問道。
“應該有這層關係,不過若只是他一個人,應該殺不死雁春君,這背後應該還有其他人的算計。”趙言沉吟了少許,緩緩說道。
他與雁春君見過幾次面,很清楚雁春君有多麼怕死,他身邊的護衛不少,單憑一名劍客想刺殺他,難度極高,畢竟不是什麼人都是黑麒麟那種狠角色。
“雁春君一死,燕地的局勢怕是要變天了!”韓非緩緩說道。
“無妨,如今的燕國掀不起什麼大浪,無非麻煩了點。”趙言輕笑一聲,淡淡的說道,他並不覺得燕地的局勢會失控,畢竟如今的燕國偏安一隅,可用的國力已經不多了。
任何算計都得基於實力,沒有足夠的國力,一切算計都會顯得異常可笑。
“秦國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韓非開口詢問道,“燕國如今可是秦國的盟友,雁春君更是燕國實際上的掌權者,他這一死,燕國朝堂必然大亂,秦國若是不聞不問,恐怕……”
“恐怕什麼?”趙言打斷他,頓了頓,他才繼續說道:“韓兄,你覺得,雁春君遇刺之事,背後是誰謀畫的?”
“你的意思……”韓非聞言一愣,道。
“荊軻是一個人。”趙言捏起一枚黑子,在指間把玩,緩緩說道,“雁春君府上守衛森嚴,他一個人,怎麼殺得進去?就算他劍術再高,也不可能在數百甲士的保護下,取了雁春君的性命。”
“你覺得是誰?”韓非反問道。
“誰受益最大,誰便是幕後黑手。”趙言不急不緩地說道。
“……燕太子丹?!”紫女接茬道,美眸閃過一抹異色,“傳聞此人在燕地頗有賢明,行事光明磊落……”
趙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之後,才繼續說道:“終究只是傳聞,你們並未接觸過燕丹,自然不清楚燕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此人心機很深沉,尤其是經歷了多次失敗之後,行事必然會走向極端。”
“那你接下來可要小心了,那荊軻既然能刺殺得了雁春君,那對你應該也有威脅!”紫女眸光微凝,輕聲提醒道。
驪姬如今就在府上,荊軻找上門是遲早的事情。
“一個劍客而已,還不至於讓我如臨大敵。”趙言將茶杯擱下,語氣輕描淡寫,“況且,驪姬在我府上,他來咸陽,總得顧忌一二。”
紫女聞言,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她自然清楚趙言身邊的高手有多少,莫說大司命、墨鴉等人常伴左右,便是那深居簡出的焱妃,也絕非尋常劍客能窺探的存在,何況趙言本身實力也不俗,那驚人的感知力,哪怕是衛莊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趙兄倒是胸有成竹。”韓非調侃了一句。
“事實如此罷了。”趙言笑了笑,目光落回棋盤上,隨手落了一子,“荊軻的劍再快,能快過陰陽家的術法?能快過羅網的天字級殺手?況且,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他殺我有什麼好處?”
韓非嘴角微微一抽,懶得拆穿趙言那句“手無縛雞之力”的鬼話。
“你打算怎麼處置驪姬?”紫女輕聲問道。
“處置?”趙言搖了搖頭,“她是無辜的,被捲入這些事非她所願,我不會為難她。”
頓了頓,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這盤棋先擱著吧,改日再下。”
“去找驪姬?”紫女蹙眉道。
“嗯,先去告訴她這個訊息,她師兄為她殺了人,她有權知道。”趙言說完,便大步走出了涼亭。
弄玉望著趙言離去的方向,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映著暮色中最後一抹餘暉。
……
趙言找到驪姬的時候,她正安靜地坐在院子中發呆,如今的她沒了昔日在燕地的青春活力,整個人都多了幾分憂鬱的氣質。
聽到腳步聲,她的眼眸中才多了幾分神采,同時看向趙言。
“燕地那邊傳來了訊息……你師兄荊軻,刺殺了雁春君。”趙言走到驪姬身前坐下,並未與驪姬客套什麼,直截了當地將訊息告知了對方。
他知道驪姬很在意這位師兄,畢竟二人青梅竹馬,感情頗深,可惜雁春君橫插一腳。
驪姬的瞳孔猛地一縮,那張清冷的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微微顫抖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低聲道:“他……他怎麼樣了?”
“訊息上說,他成功了,雁春君死了。”趙言不急不緩的說道,“至於荊軻本人,訊息裡沒有提,不過應該還活著,只是下落不明。”
驪姬的雙手緊緊攥住衣襟,指節泛白,喃喃自語:“他是為了我……”
“他是為了你。”趙言沒有否認,“但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憑他一個人,殺不了雁春君,背後應該還有其他人。”
驪姬聞言,不由得抬頭看向趙言,詢問道:“武安侯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師兄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但他太容易被別人利用了。”趙言看著眼前這張絕色的容顏,緩緩說道,“雁春君一死,燕國必然大亂,而亂中得利的,不會是荊軻,也不會是你,是那些躲在暗處操縱這一切的人……我甚至懷疑,你被雁春君當做禮物送入我府,這本身就是一場算計,荊軻只是被他人當成了工具。”
驪姬聞言頓時陷入了沉默,她知道趙言說的都是真的,可眼下的她又能做得了什麼?
她一時間有些迷茫。
“你想去救他?”趙言看著她的表情,詢問道。
驪姬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可以派人去打探他的下落。”趙言看著驪姬,緩緩說道,“甚至若出現什麼事情,我的人還可以出手保他一條命,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希望你接下來一段時日不要胡思亂想,畢竟我這個人見不得美人落淚……荊軻的事情我會派人去關注,若有訊息,我會通知你。”趙言抬手輕輕擦拭驪姬眼角的淚花,緩緩地說道。
驪姬嬌軀一顫,並未躲閃,也不敢躲。
……
趙言沒有回涼亭,而是直接出了府,登上了馬車,前往了相國府,當他抵達的時候,呂不韋正在用晚膳,或許是年齡大了,呂不韋的晚膳極為清淡,看上去便讓人沒有食慾。
呂不韋見他進來,似知道趙言的來意,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嘴,旋即示意他坐下。
“用過膳了?”
“用過了。”
呂不韋點了點頭,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雁春君的事,你知道了?”
“剛收到訊息。”趙言點了點頭。
“你覺得,這是誰的手筆?”呂不韋放下茶杯,蒼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趙言能想到的關鍵,他自然也能想到,荊軻這種殺手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謀劃此事的人。
“燕丹。”趙言答得乾脆。
呂不韋的眉頭微微一動,卻沒有接話。
趙言繼續說道:“雁春君一死,燕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燕丹,他是燕國太子,有正統的名分,有民間的聲望,雁春君死了,朝堂上那些被壓制的反對派就會重新抬頭,燕丹就能趁勢掌權……他被廢的事情,如今尚未傳播出去!”
“而當他掌權之後,被廢的訊息也可以壓下去,沒有人能逼一個儲君自證此事!”
“你覺得燕丹會破壞與秦燕之間的盟約?!”呂不韋微微皺眉,目光冰冷了幾分,他不喜歡麻煩,可最近麻煩事情卻是越來越多,昌平君的事情尚未解決,燕國那邊又出現了亂子。
“就算不破壞,也會陽奉陰違,燕丹此人野心不小,絕不是那種願意久居人下的人!”趙言對於燕丹的認知很清晰,除非真的無路可走,不然他絕對不會放棄,更不會向秦國稱臣。
“那便找機會除掉他!”呂不韋言簡意賅,羅網本就是幹這些髒活累活的。
趙言點了點頭,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