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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不會有了吧?!

酒肆內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荊軻握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愣愣地看著對面這個自稱田光的陌生人,目光在他方正的臉膛和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目光銳利了起來,收斂起了往日裡的灑脫不羈,神色都在此刻認真了幾分。

他將酒碗放下,皺眉道:“刺殺雁春君?閣下倒是看得起我。”

“不是我看得起你,而是燕國的百姓看得起你!”田光的聲音鏗鏘有力,凝聲道,“荊軻,在你行俠仗義的這數月時光裡,你的名聲早就傳遍了燕地一帶!”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酒肆裡一怒拔劍,為素不相識的婦人解圍;城門口仗義出手,救下被權貴欺辱的老翁……你以為你只是做了幾件尋常事,可在燕國百姓眼裡,你就是他們盼望已久的俠客。”

俠客?!

荊軻對於這兩個字顯然沒有免疫力,畢竟這本就是他所追尋的劍道,為心中正義揮劍,不過他並未因此應下,反而看著田光,沉聲詢問道:“燕國應該不止我一個劍客,你為何會選中我?!”

“他們的劍沒有你快!”田光沒有絲毫猶豫,給出了理由,“雁春君此人小心謹慎,想要刺殺他,機會稍縱即逝,必須保證一擊斃命,此事惟有你可以完成!”

“你便這般確定我的劍可以?”荊軻挑眉,反問道。

“因為我見過你出手,你曾在酒肆中制服過一名趙人,那人劍術不弱,在趙國小有名氣,可在你手中,卻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田光雙目明亮地盯著荊軻,正色道。

甚至那一戰,荊軻都不曾使劍,只是用一根木棍便輕易地制服了對方,其中差距可想而知。

“只憑這些便斷定一個人,你不覺得太過草率了嗎?”荊軻目光微動,思索了片刻,卻也沒想起什麼時候制服過一名趙人,他這段時間行俠仗義的次數確實有點多,不可能事事都記得。

“言語可以騙人,可劍不會!”田光頗為篤定地說道,身為農家俠魁,他的眼力自然極為毒辣,自然能看出荊軻的實力處於什麼層次。

單論劍術,荊軻的劍已經登堂入室了,尤其是其出劍的速度,更是快的驚人,屬於後發先至的那種。

荊軻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他倒是想答應田光,為燕地百姓除了雁春君,可他同樣清楚,此事風險極高,雁春君不是什麼普通人,更不是什麼尋常權貴,身為燕國最有權勢的人物,身邊必然跟隨著大量的侍衛,稍有不慎便會將命丟在那裡。

他倒是不怕死,可他若是死了,師妹又該由誰來照顧。

荊軻答應過師傅,要照顧好師妹。

“抱歉,此事風險太高,恕我不能答應。”他沉默了許久,選擇了拒絕。

田光聞言,臉上的篤定與熱切微微一僵,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他本以為荊軻會一口答應,卻不曾想到對方會直接拒絕。

這些日子他暗中觀察此人,見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見他為素不相識的百姓仗義執言,見他將身上僅有的幾枚銅錢遞給街邊乞討的老嫗……這樣的人,不該是貪生怕死之輩,更不該在聽到“刺殺雁春君”這等義舉時退縮。

“為何?”田光眉頭緊鎖,沉聲追問,“荊軻,你既然能在酒肆裡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婦人拔劍,為何不能為燕國千千萬萬的百姓拔劍?雁春君一日不死,燕國的百姓就一日不得安寧!”

趙言若是在此,便會知曉田光正在道德綁架,而荊軻恰恰是一個道德觀念極高,且富有同情心的有志青年,這類人最容易為了心中正義而不顧一切。

荊軻沉吟了少許,才緩緩說道:“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一個師妹需要照顧,她身子骨弱,經不起折騰,這些年跟著我顛沛流離,已經吃了太多苦。”

“我在酒肆裡拔劍,救的是素不相識的婦人,那是我的本分,是我學劍之人的道義,可刺殺雁春君不一樣……那有可能會死。”

田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荊軻抬手製止。

“閣下不必勸我。”荊軻的神色平靜而決然,“我不怕死,可我答應了師父,要照顧好師妹,我若死了,她一個人在這亂世裡,怎麼活?”

田光沉默了,當一個劍客有了牽掛,那對方便不是一個合格的劍客,更不是一個合適的殺手。

“抱歉,是田某唐突了!”他緩緩起身,拱手對著荊軻一禮,“荊軻兄弟,還望你不要將今日之事透露出去,在下告辭!”

他沒有再勸,也沒有再提刺殺的事,轉身大步向酒肆門口走去。

荊軻目送田光離去,看著對方消失在門外,沉默了許久,才伸手,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卻沒有喝,只是看著碗中渾濁的酒液出神。

……

離開酒肆之後,田光便一路北上,直至翌日正午時分,才再次抵達了燕丹所在的院子。

“如何?”燕丹看著田光歸來,眼中多了幾分期待,畢竟荊軻是他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若是無法說服荊軻,那想要刺殺雁春君就必須另想方法,如此耽擱下去,無疑會浪費很多時間。

而如今的燕國以及自己,最欠缺的便是時間。

田光搖了搖頭,在客位坐下,輕嘆一聲:“荊軻拒絕了。”

燕丹眉頭緊皺,眼中期待之色瞬間消失,沉默了少許,才緩緩開口,聲音陰沉:“理由?”

“他有個師妹需要照顧。”田光將酒肆中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末了補充道,“荊軻此人,重情重義,並非貪生怕死之輩,只是放不下那個師妹。”

“師妹?!”燕丹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光芒,像是在思索什麼,又像是在權衡什麼。

過了片刻,他才繼續說道:“高漸離呢?你去找過他嗎?”

“尚未。”田光如實答道,“荊軻拒絕後,我便直接回來了,想著先向殿下覆命,再去尋高漸離。”

“去尋他吧。”燕丹擺了擺手,語氣裡聽不出情緒,“順便也讓手下人多打聽打聽,燕地還有沒有其他劍術高超的遊俠,雁春君的事,不能再拖了。”

田光點頭應下,起身告辭。

屋內重新陷入寂靜。

燕丹緩緩抬頭,目光落在門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沉默不語,直至老師鞠武走到身邊,他才緩緩開口:“老師,你都聽到了嗎?荊軻拒絕了!”

“嗯,老夫也不曾想到,素來獨來獨往的荊軻,竟然還有一個師妹……有些失算了。”鞠武輕嘆一聲,緩緩說道。

根據他收集的情報,荊軻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卻不曾想到,他還有一個師妹。

“未必。”燕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整個人都顯得陰柔了幾分,他緩緩開口,聲音中沒有絲毫溫度,“一個人只要還有在乎的東西,就有弱點,有弱點,就能被利用。”

鞠武的眼皮微微一跳,看著眼前這個愈發陌生的燕太子丹,心裡頓感發寒,他忍不住說道:“殿下,荊軻此人,能在燕地闖出俠名,靠的不僅僅是劍術,還有他的為人,他重情重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對素不相識的百姓尚且如此,對自己師妹的在意,可想而知,若我們動了他的師妹……”

“動了又如何?”燕丹打斷了他,聲音陡然冷了幾分。

鞠武頓時語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老師,我也知道這樣做不光彩,可我沒得選!”燕丹不急不緩地說道,眼神陰沉,“可雁春君不死,燕國就永無寧日……為了燕國的未來,有些犧牲是必不可少的!”

“殿下打算如何做?”鞠武沉思了良久,才緩緩說道。

“雁春君最近不是正在網羅各地的美女嗎?”燕丹轉過身,臉上的陰鬱已經收斂了大半,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派人去散佈訊息,說荊軻的師妹生得國色天香,乃世間一等一的絕色佳麗……到時,雁春君自然會找上門去。”

“等他把人抓進府裡,荊軻自然會來求我們……”

……

夜色如墨,武安君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趙言獨坐在案後,手中捏著一卷剛從羅網送來的密報,目光落在那幾行密語上,眉頭微微蹙起,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將那張年輕俊朗的面容襯得忽明忽暗。

“呂不韋要動昌文君了……”他低聲自語,嘴角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昌文君是昌平君的同胞弟弟,亦是楚國公子,在秦國朝堂經營多年,雖不及昌平君位高權重,卻也是楚系一脈的核心人物。

呂不韋選擇昌文君作為突破口,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昌文君不像昌平君那般謹小慎微,他性子張揚,行事高調,若論“謀逆”的罪名,安在昌文君頭上,比安在昌平君頭上容易得多,也容易讓人信服。

至於證據……趙言的目光落在帛書最末幾行字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私通楚國,行謀逆之舉……呵。”

密報上說,呂不韋已命羅網偽造了一封昌文君與楚國春申君黃歇的往來密信,似這種栽贓嫁禍的手段,雖然髒,但效果顯然極佳,尤其是對於呂不韋而言。

趙言將帛書湊近燭火,火舌舔上帛書邊緣,漸漸吞噬那些密語,最後化作一撮灰燼,從指縫間飄落。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呂不韋既然決定動手,那就不會只是彈劾、罷官這麼簡單,必然會以雷霆之勢將楚系一脈連根拔起,不給昌平君任何喘息的機會,而昌平君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一擊,又該如何應對?

是會選擇壯士斷腕,犧牲胞弟保全自身?

還是會選擇魚死網破,與呂不韋正面交鋒?

趙言不知道,他只知道,無論昌平君怎麼選,明日的朝堂都註定不會平靜。

“處理完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趙言耳邊響起。

趙言側過頭,目光落在驚鯢身上,她身著一襲淺黃色的長裙,長髮用一根玉簪束縛,清冷絕豔的俏臉此刻帶著幾分倦意,臉色似乎也比平日裡蒼白了幾分。

這幾日她一直在忙碌於羅網那邊的訊息傳遞,昨日更是熬夜整理各國的情報,直到天邊泛白才歇下。

趙言伸手握住她擱在膝上的手,輕輕捏了捏,道:“這幾日辛苦你了。”

“無妨。”驚鯢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大多數時候,她的情緒都處於一種相對平靜的狀態。

不多話,不追問,不打擾。

像一汪深潭,安靜地待在角落,只在需要的時候泛起細微的漣漪。

趙言很喜歡驚鯢的這份安靜,他手臂微微用力,便將驚鯢整個人拉入懷中,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一隻手攬著她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依舊握著她的手。

就在他打算做些什麼的時候,驚鯢卻忽然乾嘔了兩聲,她本能地捂住嘴,細眉微簇,似在強行忍耐什麼。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趙言看著這一幕,也是有點懵,本能地拍了拍她的後背,關心的詢問道。

驚鯢沒有回答,只是捂著嘴,乾嘔了幾下,卻什麼也沒吐出來。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在書房裡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那股翻湧的感覺才漸漸平息。

驚鯢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對上趙言關心的目光,她微微搖頭,輕聲解釋道:“沒什麼,可能是昨晚受了涼,休息幾日便好了。”

羅網殺手的身體素質這麼差?!

趙言對於受涼這個理由顯然不能接受,畢竟一旦打通任督二脈,身體素質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堪稱非人,這種情況,想要生病都極難,何況如今即將入夏,怎麼可能會受涼。

何況驚鯢還是一位天字級的頂尖高手,內力之強,早就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

可若不是受涼,那……

他心頭陡然一驚,緊接著腦海之中便浮現出了一個猜測,驚鯢不會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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