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除夕
除夕當日。
趙言終於有時間坐在書房內處理積累的情報,其中的情報皆是各國最近發生的事情,算不上緊急的情報,因此,驚鯢並未將它們交到趙言手中,而是將其處理歸類,整齊地擺放在桌案上。
驚鯢依舊陪伴在身側,為趙言整理文案。
趙言則安靜地坐在桌案後,將重要的情報一一翻閱,其中最為重要的,自然是有關於韓國的情報。
目前新鄭推行的很順利,並未遭到什麼頑強的抵抗,稍微麻煩的只是韓國昔日的舊貴族,可在秦軍的鎮壓下,那些反抗根本掀不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不過田光的活動倒是越來越頻繁了,似乎在策劃什麼大事。
“暫時不能殺……”趙言目光閃爍了一下,便壓下了內心的殺意,殺死一個田光,算不得什麼難事,可一旦田光死了,昌平君必然會投鼠忌器,藏得更深,就連原本蹦躂的韓國餘孽,也會相繼蟄伏下去。
這局面可不是趙言想要看到的。
欲使人滅亡,必先使人瘋狂……田光便是最好的誘餌。
趙言眼中的冷意收斂,旋即恢復了平靜,看起了第二份情報,這份情報源於燕國,其上的內容大多與甘羅有關,此子年齡雖然不大,可能力極為出眾,已經初步與雁春君達成了合作,甚至還取得了燕丹的信任。
至於燕丹是否真的信他,那就只有燕丹自己清楚了。
對於燕國的情報,趙言暫時沒有太大的興趣,畢竟如今的燕國已經偏安一隅,國力銳減九成,只能依靠地形苟延殘喘,想要從趙國李牧手中奪回昔日的疆土以及王都,無疑是痴人說夢。
燕國如今存在的價值,只是為了秦國牽制趙國的兵力。
趙言看完之後,將其帛書放下,拿起了第三份,這份是從齊國送來的。
後勝在琅琊聯絡舊部,已經聚集了數萬人馬,打著“復國”的旗號在齊地攪動風雲,楚國和魏國都派了兵去彈壓,雙方在邊境對峙,劍拔弩張。
趙言的手指在帛書上輕輕叩擊,發出輕微的聲響。
齊地這盤棋,已經下活了。
楚國和魏國在齊地互相消耗,越陷越深,只要再加一把火,就能把他們徹底拖進泥潭。
至於趙國……
郭開在朝中一手遮天,倡後垂簾聽政,趙遷沉迷酒色,不理朝政,趙國的國力正在快速衰退,北方的胡人頻繁寇邊,燕國也在邊境騷擾,趙國腹背受敵,左支右絀,若非李牧足夠靠譜,局面早就開始崩盤了。
趙言看著這份情報,一時間陷入了沉默,腦海之中不由得浮現出在趙國的那些日子,想起了倡後在他懷中纏綿的日常,想起了與郭開兄友弟恭的畫面……如今想來,這些事情,彷彿已經過去了許久。
趙國目前正一步步邁向深淵,而推著它走下去的,正是他趙言。
“大人。”墨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宮裡來人了,說大王請大人入宮。”
趙言聞言,只能將帛書放下,隨後向著驚鯢點了點頭,便起身向著書房外走去,大司命已經在走廊處等候,與趙言匯合後,便一同坐上馬車,前往咸陽宮。
一路無話。
馬車很快便抵達了王宮,趙言下了馬車,大步向著宮內走去。
章臺殿內,嬴政已經等候多時,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深衣,腰懸長劍,髮絲高束,整個人看起來英氣勃勃,眉宇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銳氣。
蓋聶持劍立於他身側,一襲灰白長袍,面容沉靜。
“臣趙言,參見大王。”趙言在殿中站定,拱手作揖。
“太傅免禮。”嬴政抬手示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今日召太傅來,是想與太傅商議一件事。”
“大王請說。”
嬴政沒有立刻開口,他站起身,走下高臺,一步一步走到趙言面前,在相距不過三尺之處站定,那雙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凝聲道:“太傅,寡人想親政。”
趙言聞言一愣,緊接著眉頭緊鎖,他沒想到嬴政找他來,是為了討論這件事情,以他與呂不韋的關係,這件事情他顯然並不好插手,畢竟目前他尚未從呂不韋那邊繼承到全部遺產,此刻若是站在嬴政這邊,無疑是與呂不韋唱反調。
可不支援,那又該說些什麼……他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嬴政看著沉默的趙言,繼續說道:“寡人登基已近十年,仲父把持朝政,朝中諸臣各懷心思,寡人坐在這個位子上,有時候覺得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可用。”
“直至先生入秦,寡人心中才塌實一些!”
他顯然對趙言很看重,甚至可以說是器重,不過這份器重無疑也是一種壓力與責任,若是不能支援嬴政,那未來無疑便是站在嬴政的對立面,容易遭到清算。
嬴政有容人之量不假,可這份容人之量也得分時候,分人!
目前的嬴政,遠沒有達到千古一帝的水準,他還缺乏歷練……簡單點說,嬴政還沒有吃過足夠多的苦頭。
“大王,時機未到,還需等待。”趙言沉默少許,緩緩說道。
“這一點,寡人自然知曉,距離加冠之日已經沒幾個月了,可寡人很清楚,就算寡人加冠之後,仲父也未必會將手中的權力全部交出來……寡人需要先生的支援。”嬴政凝聲說道。
“大王,臣入秦不久,如今雖被大王封為武安侯,可在秦國的根基依舊淺薄,所掌控的人也只有寥寥數人,能給大王的支援並不多。”趙言無奈一笑,一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神情。
他倒是想給嬴政支援,可惜權力不允許,無論是門生故吏,亦或者軍權,趙言都無法與呂不韋相比,甚至連昌平君都比不上。
“寡人已經得到昌平君以及叔父等人的支援。”嬴政目光明亮,其內鋒芒畢露,他已經等不下去了,已經成年的他,即將露出屬於真龍的獠牙。
昌平君?!
趙言聞言一愣,他沒想到昌平君會在這個時候投靠嬴政,這老狐狸還真是狡猾,背地裡讓田光組建反秦聯盟,明面上還一臉支援嬴政的表情,欲提升自己在秦國的權力。
換做以往,昌平君或許真就成功了!
可如今。
昌平君這一步棋無疑會刺激到呂不韋,甚至讓呂不韋劍走偏鋒,一旦昌平君擋不住呂不韋的反戈一擊,那昌平君可就要遭老罪了。
“若是如此,臣自然是站在大王這邊!”趙言心中思緒萬千,臉上卻不動分毫,恭敬地應道,表達了自己對嬴政的無條件支援。
嬴政點了點頭,眼中鋒芒收斂了幾分,沉默少許,才緩緩說道:“寡人並不想與仲父走到那一步,若加冠之後,仲父願意放下手中的權力,那自然最好,若是不願……”
他並未繼續說下去,不過趙言聽懂了嬴政的意思。
“臣會嘗試勸說相國。”趙言拱手作揖,應道,他知道,這也是嬴政今日喊他前來的目的,目前的秦國,也唯有趙言最適合去當這個說客。
“麻煩先生了。”嬴政微微頷首,低聲道。
“臣職責所在!”
……
從章臺殿出來時,天色已經近午。
趙言站在殿門外的臺階上,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然後轉身,向後宮的方向走去,既然進了宮,自然得去看看太后,這是呂不韋交代的“任務”,也是他自己的“本分”。
畢竟王太后趙姬正值虎狼之年,若是餓著了,對誰都不好。
待他抵達甘泉宮的時候,趙姬正斜倚在軟榻上,一襲豔紅色的宮裝,姿態雍容華貴,那屬於太后的身份,讓她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一股從容與自信,只是此刻的她雙眸略顯空洞,似乎在追憶著什麼。
直至耳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才猛地回神,待看清來人,頓時鳳眸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化作嗔怪。
“你還知道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幽怨,幾分嬌嗔,“哀家還以為,你把哀家忘了呢。”
“怎麼會?”趙言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肩,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忘了誰也不能忘了太后。”
“油嘴滑舌。”趙姬輕哼一聲,卻沒有掙扎,反而順勢靠進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音悶悶的,“你來做什麼?今日不是大年三十嗎?你不陪你府上的那些女人,來陪哀家這個老女人?”
“太后哪裡老了?”趙言大手探入裙中肆虐,嗅著她髮絲間淡淡的清香,低聲調侃道:“臣看太后比園中的梅花還要嬌豔。”
趙姬輕咬著唇瓣,媚眼如絲的白了一眼趙言,輕哼道:“你就會說這些哄人的話……你老實告訴哀家,你對哀家,到底有幾分真心?”
“臣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趙言給足了情緒價值,“臣只知道,每次見到太后,心跳都會加速,內心都會歡喜……這算不算真心?”
趙姬再也忍不住了,緊緊地抱住了趙言,她知道,自己這輩子都離不開趙言了。
“言郎~”
一聲嬌媚入骨的呼喚,讓趙言徹底放開了束縛,順勢倒了下去,不一會兒,屋內便響起了交響樂。
……
許久。
趙姬才恢復了些許力氣,她微微抬頭,迷離的眸子注視著趙言那張年輕俊朗的面容,低聲詢問道:“剛才聽趙高說,是政兒傳你入宮的?”
“嗯,大王加冠在即,想要得到我的支援,藉此向呂不韋施壓,從而真正親政。”趙言微微點頭,將剛才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呂不韋這個老東西權力慾望很重,他不肯給的,政兒未必能要得到!”趙姬微微皺眉,不免有些擔心嬴政,畢竟是自己懷胎十月,對於嬴政,她還是很在乎的。
“可呂不韋終究是老了,他就算想拖,也拖不了幾年,與其日後被大王清算,倒不如爽快點放權……如今就看呂不韋能否看得清形勢了。”趙言並未提起昌平君的事情,只是站在目前的局勢上,實話實說。
“政兒他……確實長大了。”趙姬輕嘆一聲,緩緩說道。
“是啊,長大了。”趙言點了點頭,輕嘆一聲,“所以太后以後要小心了。”
趙姬聞言一愣,道:“小心什麼?”
“小心被大王發現我們的關係。”趙言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低了幾分,“到時候,太后可要保臣。”
“哀家看你表現~”
“臣自當竭盡所能,傾盡所有!”
……
從甘泉宮出來,天色已經不早了,趙言本著來都來的想法,順勢去了一趟月神所在的宮殿,可惜,並未看到月神,從看守的陰陽家弟子口中得知,月神今日並不在宮內值守。
趙言無奈,只能打道回府,今日可是除夕,他顯然不可能在外面過夜。
至於月神這邊……他至少來過了,這一點,陰陽家弟子可以作證,明年月神就算找他麻煩,趙言也有底氣辯解兩句。
……
隨著天色漸暗,咸陽城內也陸續響起了爆竹聲。
武安君府張燈結綵,大紅燈籠從府門一直掛到後院,將整座府邸籠罩在一片暖融融的紅光之中,廊下的積雪被清掃乾淨,露出青石板的紋路,在燈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待趙言回府之時,正殿內,長案上已經擺滿了各色菜餚,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胡夫人和胡美人姐妹倆親自張羅的這頓年夜飯,從清晨就開始準備,一直忙到傍晚。
“侯爺回來了。”胡美人率先看見他,嘴角勾起一抹柔媚的笑意,欠身一禮。
趙言點了點頭,從容地在主位坐下,他的目光掃過長案兩側的眾女,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
去年的除夕,他還在邯鄲,身邊只有娥皇、驚鯢、大司命等人,如今府上卻是鶯鶯燕燕。
秦時美女九十九的夢想,似乎已經逐漸實現。
莫名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想什麼呢?”焱妃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輕柔而溫潤。
趙言收回目光,側頭看她,今晚的焱妃穿了一身暗紅色長裙,是三足金烏紋路的變體,既喜慶又不失陰陽家的高貴,長髮綰成高髻,以一支金簪束縛,整個人明豔端莊,氣場華貴。
“在想去年除夕的事。”趙言微微一笑,輕聲解釋道,“那時候,你可不在我身邊。”
焱妃的睫毛微微一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桌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旋即鬆開。
女英目光復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昔日准許趙言去追求東君,本以為趙言無法成功,可結果,對方不但成功了,還招惹了一群女子,且這些女子的樣貌,每一個都不比她差,皆是人間絕色。
只能說,她的好弟弟豔福不淺。
焰靈姬坐在趙言不遠處,身著一襲紅色的火焰狀長裙,眉目明媚,熱情似火,她端起酒杯,對著趙言遙遙一敬,那雙湛藍色的眸子裡滿是笑意,聲音柔媚,宛如小貓的爪爪,輕輕撓過心絃:“侯爺,新的一年,可別再給我們帶什麼‘驚喜’了。”
說完,她美眸眨了眨,意有所指。
話音落下,在場的眾女也是面面相覷,旋即相繼笑了起來,倒也無人在今晚拆臺,畢竟就算要趙言的麻煩,那也得明年再說,中原人對於除夕夜的重視,不言而喻。
雪女坐在焰靈姬身側,銀髮如雪,月白色的長裙襯得她整個人清冷出塵,她抬眸看了趙言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驚鯢坐在另一端,一襲素白長裙,清冷如常,她安靜地吃著東西,偶爾抬眸看一眼趙言,又迅速移開,不帶任何情緒,只是那張清冷的臉上,比平日多了一絲極淡的柔和。
胡夫人和胡美人坐在一起,姐姐溫婉,妹妹柔媚,兩人不時低聲交談幾句。
弄玉坐在紫女身側,低頭撥弄著琴絃,指尖流淌出輕快的曲子,將這除夕夜的氣氛烘托得恰到好處。
紅蓮坐在韓非身旁,粉白色的裙衫襯得那張嬌俏的臉愈發紅潤,她手裡拿著一隻雞腿,吃得滿嘴油光,腮幫子鼓鼓的,像只滿足的小倉鼠。
韓非坐在她身側,一身素白的深衣,眉宇間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但比剛來咸陽時好了許多,他端著酒杯,安靜地品鑑,似將所有的愁緒都傾注在酒中。
念端和端木蓉坐在末席,師徒二人穿著素淨,與這滿室的華服格格不入。
念端面色平靜,端木蓉卻忍不住偷偷打量這滿屋子的美人,一雙杏眸裡滿是好奇,她知道趙言花心,卻沒想到能花心到這種地步……她不明白,這個男人究竟有怎樣的吸引力,能讓這麼多美人甘心跟隨。
端木蓉心中嘀咕,目光卻忍不住又瞟向趙言,那張年輕俊朗的臉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柔和,嘴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確實挺好看的。
趙承今夜也被抱了出來。
小傢伙早已滿月,皮膚白嫩細膩,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圓溜溜的,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明珠夫人抱著他,坐在趙言不遠處的席位上,一襲深紫色的錦緞長裙,妝容精緻,整個人看起來雍容華貴,氣度不凡,她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懷裡的孩子,嘴角帶著母性的溫柔。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融洽。
念端看著這滿室的熱鬧,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感慨,她行醫多年,見慣了生離死別,也見慣了人世間的種種悲歡,可像武安君府這樣的家宴,她還是第一次參加。
畢竟這麼多罕見的絕色聚攏到一塊,其難度可不低,尤其是這些女子皆心繫趙言,並非強逼,這一點更是讓人有些費解。
當!
守歲的鐘聲從遠處傳來,沉悶而悠遠,在夜空中迴盪。
趙言站起身,端著酒杯,目光掃過滿席的佳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新的一年,願我等皆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乾杯!”
眾女舉杯相慶,笑聲盈盈,在除夕的夜空中迴盪。
院外,爆竹聲聲,此起彼伏,將這座府邸籠罩在一片喜慶的喧囂中。
新的一年,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