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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年輕人,要猛!

時間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而停止,光陰荏苒,轉瞬已是半個月之後。

張開地與四公子韓宇的殉國並未引起太大的波瀾,尤其是新鄭被秦軍管控之後,訊息層面已經被秦軍監管,哪怕有心人想要傳播訊息,也很難。

身為現代人的趙言,豈能不懂輿論戰的破壞力,怎會將此事大肆宣揚,這不是鼓吹韓國人反抗嗎?

他尊重兩人的選擇,可不代表他會任由事態去發展。

……

十一月的風從北方呼嘯而來,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將城中那些尚未落盡的枯葉一掃而空,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開了門,百姓們小心翼翼地走上街頭。

秦軍的巡邏隊每日三次穿城而過,甲冑鮮明,步伐整齊,卻從不擾民。

偶爾有士卒在街邊買兩個炊餅,也會照價付錢,不多拿一文,這種紀律嚴明的作風,讓那些本以為會遭遇兵災的新鄭百姓漸漸放下心來。

韓王宮已經被趙言鳩佔鵲巢,就連原本奢華至極的寢殿,如今也變成了趙言的地盤。

此刻,他正坐在案後翻看李斯昨日送來的那份《治韓方略》。

洋洋灑灑數千言,從戶籍清查到田畝丈量,從官吏考核到律法推行,從水利興修到商賈管理,事無鉅細,條理分明。

李斯這個人,人品暫且不說,幹起活來是真的不要命,據說這份方略是他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寫出來的,字跡依舊工整如印刷,哪怕是以穿越者的角度來看,也沒有多少需要修改的地方。

“李斯此人,倒是個能吏。”趙言放下竹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點評了一句。

大司命斜倚在窗邊,一襲黑紅長裙,雙手抱胸,冷豔的眸子瞥了他一眼,紅唇鉤勒出一抹譏諷的弧度,淡淡的說道:“能吏?你是說他很能幹活吧?”

“差不多。”趙言笑了笑,辯解道,“這世上有三種人,一種能想不能幹,一種能幹不能想,還有一種既能想又能幹……李斯屬於第三種。”

“那你呢?”大司命挑眉,饒有興趣的看著趙言。

趙言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我自然是特別能幹的那種!”

說完,他對著大司命挑了挑眉頭,意有所指。

大司命嘴角一抽,別過臉去,不想理他,這王八蛋不正經的時候,是真的一點也不正經,欺負人的時候,更是如此……不過趙言對於自己的評價倒是很客觀,對方確實能乾的像一頭蠻牛。

尤其是在對付女人方面。

這時,門外傳來墨鴉的聲音:“大人,李斯求見。”

“請。”

片刻後,李斯推門而入。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深衣,髮絲梳得一絲不苟,雙目炯炯有神,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完全不像連續熬夜三天的樣子,進門後,他拱手一禮,姿態恭謹卻不卑微。

“太傅大人。”

“坐。”趙言抬手示意,待李斯落座,才緩緩開口,“你送來的《治韓方略》,我看了。”

李斯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專注,像個等待點評的學生,謙遜地詢問道:“大人以為如何?”

“大體可行,但有幾處需要斟酌。”趙言將竹簡攤開,手指點在其中一條上,“你說要在韓國推行秦法,全面廢除舊律,這個步子邁得太大。”

李斯眉頭微蹙,道:“大人,韓國既已歸秦,自當以秦法治之,若仍用舊律,豈不是……”

“不是仍用舊律。”趙言打斷他,神色認真,“是循序漸進!”

“韓國雖小,卻也有民數百萬,這些人世代生活在韓國,對韓國的律法、風俗、習慣早已根深蒂固,你一朝之間全部推翻,換上一套他們從未見過的秦法,他們會怎麼想?”

李斯微微皺眉,陷入了沉思。

趙言繼續說道:“他們會恐懼,會牴觸,會覺得秦國不是在治理他們,而是在征服他們……恐懼和牴觸一旦蔓延,再好的律法也推行不下去,到時難免血流成河,叛亂不止!”

“那依大人之見……”

“緩步推進。”趙言看著李斯,侃侃而談,“以三年為期,維持韓國舊律不變,只換官吏,不改法令,讓百姓慢慢適應秦國的統治。”

“三年後,在韓地試行新法,但不必照搬秦法全文,而是結合韓地實際,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但對某些過於嚴苛的條款,可以酌情放寬。”

“待韓地百姓漸漸接受了新法,再全面推行,與秦國本土接軌。”

“大人高見,斯受教了。”李斯聞言,沉吟了片刻,拱手應道。

“談不上高見,只是換位思考罷了。”趙言輕笑一聲,道,“秦國的律法之所以能推行,是因為秦人從孝公變法開始,已經適應了近百年,韓地不一樣,你得給他們時間,一味的強壓,有時候未必是好事。”

“且秦法源於商君,而商君之法是為了強秦,此法可適用於爭霸天下,卻未必適用於一統天下之後的大秦……此事,你可以提前思量,為日後做準備!”

照例給李斯畫大餅,這是一個上司的必修課。

李斯聞言,眼中精芒一閃,旋即像打了雞血一般,挺直了腰板,凝聲道:“李斯明白了!”

“未來的路還很長,韓國只是第一步,所以,必須要邁得穩健,不能急功近利,畢竟此番治理韓國的經驗,未來必將用於治理天下。”趙言叮囑道。

李斯點了點頭,明白了趙言的意思,旋即又道:“大人,還有一事。”

“說。”

“韓國舊官吏的考核,我已經擬出了一個章程,但其中有一個問題,需要大人定奪。”

“什麼問題?”

李斯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原韓國相國張開地,懸樑自盡,其子張平……該如何處置?”

趙言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沉吟片刻,道:“張平此人,我聽說過,是個清廉正直的官員,雖然沒有其父的才能,但人品不錯,他父親殉國,他本人並未參與抵抗,也沒有任何反秦的舉動……暫且留用,給他一個閒職。”

“大人仁慈。”李斯不動聲色地拍了一個馬屁,儘管他並不認為趙言與仁慈掛鉤。

“不是仁慈。”趙言微微搖頭,低聲道,“是沒必要趕盡殺絕!張開地以死全節,那是他的選擇,我尊重,但若因此株連其子,只會讓更多的韓國舊臣心生恐懼,恐懼之下,要麼逃,要麼反,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

李斯點了點頭。

隨後二人又商議了半個時辰,將方略中的諸多細節一一敲定,李斯才起身告辭。

不過臨走前,李斯卻面露猶豫之色。

趙言看出了李斯的神色,有些好奇:“還有事?”

“大人,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李斯皺眉沉思了片刻,才有些艱難地說道,畢竟以他的性格,理論上是不該說出這些話的,可趙言對他有知遇之恩,他李斯也並非忘恩負義之徒。

“但說無妨。”趙言輕笑一聲,頗為隨性地說道。

“大人如今位高權重,深得大王與相國信任,又手握重兵,滅國無數……這樣的位置,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如履薄冰。”李斯聲音低沉,道,“大人需早做打算。”

趙言有些詫異地看著李斯,顯然沒想到李斯會對自己說出這番話。

李斯說完卻不再言語,拱手一禮,便轉身離去。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大司命看著趙言,冷豔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憂慮,沉吟了少許,紅唇輕啟:“他在提醒你,功高震主。”

“我知道。”趙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入口微苦,他放下杯子,輕嘆一聲,“李斯這個人,看事情很通透,但格局太小了,且對於嬴政也並不瞭解。”

“你很瞭解秦王嬴政?”大司命盯著趙言,反問道。

“瞭解又不瞭解,不過有一點我很清楚,他暫時不會動我,至少在一統天下之前,他絕對不會對我如何……哪怕他知道一些事情。”趙言緩緩說道。

趙言與趙姬的事情,嬴政當真一點也不清楚嗎?

他或許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心中卻未必沒有猜測。有時候,君王也需要權衡利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真將此事捅破,對嬴政而言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目前這個階段,他需要趙言。

至於未來……身為穿越者,十多年後,嬴政還有機會動他嗎?!

趙言也不是什麼白痴,他留下姬無夜、白亦非這些人,無非是為了給自己增加籌碼,一旦將六國餘孽的勢力盡數綁在自己身上,那秦國未來穩不穩,也需要看他的眼色。

“希望你不要玩火自焚!”大司命冷哼一聲。

“放心,我知道分寸。”趙言輕笑一聲,旋即起身向著後宮走去。

時候不早了,該去陪明珠夫人了……孕婦得優待。

大司命看著趙言的背影,抿了抿嘴唇,一時間有些心塞,她感覺自己說了這麼多,完全是對牛彈琴,趙言這廝像是那種有分寸的人嗎?!

他向來都是敢想敢幹,膽大妄為。

“但願你能收斂一二……”她低聲自語,隨後又想到趙言將能幹不能幹的都幹了一遍,頓時自嘲一笑,邁著那雙被紫色絲襪包裹的玉腿,跟了上去。

畢竟她也管不住趙言,也沒資格管。

……

明珠夫人依舊住在原本的宮殿之中,她的待遇並未因為韓國滅亡而改變,甚至因為趙言的緣故,提升了不少。

畢竟若非趙言,明珠夫人可請不出醫家當代掌門親自為其保胎。

念端依舊穿著一襲素白的長裙,髮髻簡單挽著,面容清麗,眉宇間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從容,她三根手指搭在明珠夫人腕間,閉目凝神,細細感知著脈象的變化。

端木蓉站在師父身後,一雙杏眸好奇地打量著這位韓國夫人。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懷有身孕的貴婦人,明珠夫人那張妖嬈嫵媚的臉,配上高高隆起的腹部,有一種說不出的奇異美感,像一朵即將盛放的花,飽滿而嬌豔。

“先生,如何?”明珠夫人輕聲詢問道,狹長的眼眸中帶著些許關心。

念端收回手,睜開眼,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夫人身體底子好,胎兒也強壯,脈象平穩有力,沒什麼大礙,只是……夫人的心脈略有鬱結,怕是近日思慮過重。”

明珠夫人的睫毛微微一顫,隨即恢復如常,輕笑一聲:“先生果然是醫家的高人,什麼都瞞不過你。”

“醫者觀人,不止觀身,也觀心。”念端的聲音平靜如水,緩緩說道,“夫人有什麼心事,不妨說出來,憋在心裡,對母子都不好。”

明珠夫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手指輕輕撫過,低聲道:“只是有些擔心這個孩子,他出生之後,會過得好嗎?”

念端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趙言,母親是韓國的夫人,韓國已滅,韓王被廢,這樣複雜的身世,這個孩子從出生起就註定不會平凡。

“他應該是一個有擔當的人,不會虧待自己的骨肉。”念端沉吟了少許,緩緩說道。

明珠夫人抬眸看她,那雙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低聲道:“先生倒是很信任他?”

“不是信任。”念端搖了搖頭,解釋道,“是觀察……這些日子,我在軍中、在城中,看到的是一個治軍嚴明、善待百姓的統帥,這樣的人,對自己的孩子,不會差到哪裡去。”

明珠夫人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撫著小腹,不知在想什麼。

殿外傳來腳步聲,片刻後,趙言大步走了進來。

進門後。

他先是對念端拱手一禮:“先生辛苦了。”

然後走到榻邊,在明珠夫人身側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怎麼樣?”他問念端。

“母子平安。”念端簡短地回答,“只是夫人需要靜養,不可操勞,不可憂思。”

趙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明珠夫人臉上,輕聲道:“聽到了?別想那麼多,有我在。”

明珠夫人看著他,那雙妖嬈的眸子裡漸漸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她抿了抿唇,低聲道:“你一直都是這般能說會道。”

“我又不是隻會耍嘴皮子,答應你的事情,我何曾沒有辦到。”趙言握緊她的手,輕笑道,“孩子的事,我已經在安排了……等他出生,無論男女,我都會給他最好的。”

念端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微嘆息。

她行醫多年,見過無數夫妻,卻很少見到這樣的組合……一個是滅國的統帥,一個是亡國的夫人,偏偏還懷了對方的孩子。

這其中的恩怨糾葛,怕是複雜至極。

畢竟任她如何去想,也決然想不到,趙言與明珠夫人是睡出來的感情……無他,純粹是年輕夠猛。

“太傅大人。”她開口,聲音平靜,“夫人的胎位很正,若無意外,下個月中旬便會臨盆,這期間,我會每日來診脈,確保母子平安。”

“有勞先生了。”趙言起身,對著念端深深一揖,“先生大恩,趙言銘記於心。”

對於這個時代的醫生大佬,他給予足夠的尊重,畢竟你無法保證,自己未來會不會生病受傷,提前交好,沒有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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