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精力不夠
夜幕降臨。
白日的喧囂已經散去,降旗、封庫、點驗戶籍、接收府庫……那些繁瑣的受降儀式在午後便已草草收場,韓王安暫被軟禁在偏殿,等待擇日遷往咸陽。
秦軍的崗哨已經接管了王宮各處要道,黑甲計程車卒在宮牆下往來巡視,腳步聲整齊劃一,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肅殺。
趙言從府庫那邊回來時,天已經徹底暗了。
他與大司命並未尋到蒼龍七宿銅盒,線索很早便斷了,如今的韓國似乎並未將其傳承下來,韓非或許知曉一些線索,不過此時的趙言已經沒興趣去追尋這個秘密了。
比起虛無縹緲的蒼龍七宿,明珠夫人顯然對趙言更有吸引力。
他緩步走到了明珠夫人的寢宮。
伸手推門。
殿門無聲地滑開,暖黃的光從裡面湧出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冰冷的地磚上。
殿內燃著好幾盞燈,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通明。
明珠夫人沒有像往日那樣斜倚在軟榻上等他,而是坐在窗邊的案几旁,一襲深紫色的薄紗長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絲質大袖衫,長髮沒有綰起,如墨瀑般垂落在肩頭,襯得那張妖嬈的面容愈發白皙。
她的腹部已經高高隆起,即便是寬大的衣衫也遮不住那份孕中的豐腴,坐姿也比往日端正了許多,腰後墊著柔軟的靠枕,整個人看起來慵懶而安靜。
案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還有一壺溫著的酒,酒香混著殿內慣有的薰香,在空氣中瀰漫出一種甜膩而曖昧的氣息。
她聽到推門聲,沒有回頭,依舊望著窗外的夜色。
窗子開了一道縫,夜風從那裡鑽進來,吹得燭火輕輕搖曳,也吹動了她鬢邊幾縷散落的髮絲。
“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孕中特有的慵懶與嬌軟,與往日的潮女妖判若兩人。
趙言沒有立刻回答,他反手合上門,走到她身後站定,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才低聲道:“怎麼還不休息?”
“自然是等你。”明珠夫人終於轉過頭,那雙狹長嫵媚的眸子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沒有往日的算計與精明,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本宮以為,你會更早些來。”
“事情多。”趙言在她身側坐下,伸手去握她的手。
明珠夫人的手微涼,指尖纖細,他握緊了,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感受著那片肌膚的細膩與微涼。
她沒有抽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那張年輕俊朗的面容,似乎成熟了許多,多了幾分威嚴……就像是長大了一般。
“變化有點大。”明珠夫人抬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柔聲說道。
“經歷的多了,自然就有了變化。”趙言握住她貼在自己臉上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倒是你,肚子裡有了孩子,也不知道給我通個信,若非在羅網情報中看到,我甚至都不知道此事。”
“你若是在意本宮,自然會知曉。”明珠夫人那雙狹長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著趙言,聲音柔媚入骨。
等著我呢……
趙言心中格登一聲,不過他是老江湖,自然不會被這種送命題給嚇到,他輕輕將明珠夫人攬入懷中,有些無奈的解釋道:“你我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若非這個孩子牽扯到韓國太子之位,那些情報人員也不會將此事記錄在案。”
明珠夫人輕笑一聲,卻沒有繼續咄咄逼人,似乎隨著懷孕,她的性子也收斂了幾分……不再那麼‘瘋’了。
趙言的手掌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隔著薄薄的紗衣,能感受到那份緊繃與溫熱,甚至能隱約察覺到腹中那個小生命偶爾的律動。
“他踢我了。”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驚奇。
明珠夫人抬起眼簾,看著他那張難得露出孩子氣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絕美的笑意,道:“這幾日踢得越來越勤,大概也是等不及要出來看看這個世界了。”
“是男是女?”趙言有些好奇。
“不知道。”明珠夫人搖了搖頭,輕聲道,“本宮沒讓醫官看……也不想看。”
趙言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明珠夫人垂下眼簾,靠在他懷中,聲音慵懶而隨意:“是男是女,都是本宮的孩子,何必早早知道?況且……若是男孩,本宮怕你動別的心思。”
趙言失笑,手掌輕輕在她小腹上撫了撫,低聲道:“我能動什麼心思?”
“那可說不準。”明珠夫人輕哼一聲,微微撐起身子,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你如今是秦國的太傅,手握重兵,滅國如探囊取物……若本宮腹中是男孩,那可是你的長子,你說,你會不會動什麼心思?”
她的語氣半真半假,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在試探趙言的想法。
“別試探我了,我之前便與你說過,我對那天下至尊之位毫無興趣……王位是天下最華麗的囚籠,我不想把自己關進去,更不想把孩子關進去。”趙言神色略顯認真,凝聲道。
明珠夫人聞言,眼眸中閃過一抹失望,輕嘆一聲,低聲道:“你倒是看得開……本宮有時候真看不懂你,明明有那麼大的本事,卻偏不肯往那最高的位置上坐。”
“高處不勝寒。”趙言摟緊了她,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我就喜歡現在這樣,想做什麼做什麼,想去哪去哪,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也不必擔心哪天被人從上面拉下來。”
“況且……”他頓了頓,手掌在她小腹上輕輕摩挲,目光溫柔,“有了這個孩子,我更不想折騰了。”
明珠夫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感受著腹中那個小生命的律動,感受著這一刻難得的安寧。
殿外的夜風穿過迴廊,發出嗚嗚的聲響,燭火搖曳了幾下,又恢復了平靜。
過了許久,明珠夫人才輕聲開口:“趙言。”
“嗯?”
“韓國亡了,本宮以後怎麼辦?”
趙言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明珠夫人在問什麼……她是韓國的夫人,是韓王安名義上的妻子,如今韓國亡了,韓王安被貶為庶人,她這個夫人,又該何去何從?
跟著韓王安去咸陽,做庶人之妻?
那不可能。
明珠夫人不是那種甘於平淡的女人,她有自己的野心,有自己的算計,讓她像胡美人那樣悄無聲息地住進某個府邸做見不得光的侍妾,她也不願意。
她想要的,是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是以一個體面的身份,繼續享有她想要的尊榮與權勢。
“我已經想好了。”趙言沉吟了少許,緩緩說道,“韓國已滅,韓王安去位,你與他之間便再無夫妻之名……我會以秦國太傅的身份,向秦王請旨,說你懷有韓國王室血脈,為保韓國宗廟不絕,特准你以韓國夫人之禮,遷居咸陽,另設府邸安置。”
明珠夫人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趙言繼續說道:“到時候,你便以韓國夫人的身份住在咸陽,與韓王安再無瓜葛,而孩子出生之後,無論男女,都可承襲韓國舊地的一些虛封,算是給韓國宗室一個交代。”
“至於你我……”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秦國太傅與韓國夫人私交甚篤,時常往來,想來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明珠夫人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把什麼都算好了。”
“應該的。”趙言淡淡一笑,將她摟得更緊了幾分。
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在空曠的殿宇中迴盪。
少頃。
過了許久,明珠夫人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慵懶的睏意:“你今夜不走了吧?”
“不走了。”趙言低聲應道。
明珠夫人滿意地蹭了蹭他的胸口,閉上了眼睛。
趙言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張卸下了所有偽裝的臉,看著她微微翹起的嘴角,看著她睫毛在燭火下投出的細碎陰影,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他沒有動,就那樣抱著她,靜靜地坐在窗邊,聽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聽燭火偶爾的噼啪聲,聽她漸漸平穩的呼吸。
殿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月亮不知何時躲進了雲層裡,只剩下幾顆星星孤零零地掛在天空,閃著微弱的光。
趙言輕輕將她抱起,走向軟榻。
明珠夫人沒有醒,只是本能地往他懷裡縮了縮,沉沉睡去。
他將她輕輕放在榻上,拉過錦被蓋住她的身子,然後在她身側躺下,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明珠夫人在睡夢中蹭了蹭他的胸口,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便不再動了。
趙言望著帳頂模糊的紋路,一時竟毫無睡意。
他竟然真的要當爸爸了。
……
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趙言便醒了。
他沒有驚動明珠夫人,輕輕抽離身體,起身穿衣,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
明珠夫人睡得很沉,連他起身都沒有察覺,只是翻了個身,將錦被裹緊了些,繼續沉沉睡去。
趙言穿戴整齊,走到銅鏡前看了一眼,確認沒有留下什麼痕跡,才轉身向門口走去。
推門而出時,晨風拂面,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
廊下已經有宮人垂首侍立,見他出來,紛紛躬身,無人敢抬頭直視,更無人敢問這位秦國太傅為何會從韓國夫人的寢宮中走出。
趙言目不斜視,大步穿過迴廊,腳步聲在空曠的宮苑裡迴盪。
走出不遠,便見大司命倚在廊柱旁,一襲黑紅長裙,冷豔的眸子半闔著,待看到趙言出現,才微微抬了抬眸子,薄唇輕啟,淡淡的說道:“看來昨夜休息的很好。”
“還行吧。”趙言輕笑一聲,道,“你呢,昨夜睡得可好?”
“託太傅大人的福,挺好的。”大司命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顯然對於趙言與明珠夫人的事情,依舊耿耿於懷,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嘲諷趙言,可就是忍不住。
這王八蛋是真不怕死,什麼女人都敢上!
還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這事情若是讓東君大人知曉了,那一定很有趣!!
趙言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大司命心裡有怨氣,昨夜他留宿明珠夫人寢宮,大司命便在殿外守了一夜,雖然以她的武功,一夜不睡根本不算什麼,但那種被晾在一邊的感覺,想來不會太好受。
“銅盒找到了嗎?”趙言選擇轉移話題。
“沒有,線索斷了。”大司命冷漠地回了一句,隨後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遞給他,繼續說道:“咸陽來的急報,昨夜到的,我看你在忙,便沒有打擾。”
趙言接過帛書,展開。
其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墨跡清晰,筆鋒凌厲,是呂不韋親筆所書。
“燕國之事已定,甘羅不日將抵達遼陽,與雁春君、燕丹接觸……齊地那邊,後勝已經聯絡了田氏舊族,楚國和魏國都有增兵的跡象,一切都如你所料。”
趙言看完,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低聲自語:“老東西動作還挺快。”
他確實沒想到,呂不韋會捨得將甘羅派出去,同時他也有些好奇,這位原著中的星魂,會在何時加入陰陽家……或許此番出使燕國便是契機。
不過這些事情暫且與他無關,與其操心這些瑣事,倒不如關心一下明珠夫人何時生養。
頓了頓。
他開口詢問道:“韓非那邊怎麼樣了?”
大司命插著小蠻腰,以一種曼妙的姿態站立,曲線婀娜,她紅唇輕啟,聲音是高冷的御姐音質:“目前待在紫蘭軒,衛莊、紫女等人也在其中,他們並沒有出城,也沒有見任何人……他們應該是在等你。”
“那走吧,去見見。”趙言伸了伸懶腰,打算去找紫女敘敘舊。
至於韓國的瑣事……韓國被滅的情報,咸陽的眾人今日應該收到訊息了,李斯不出意外,已經在來的路上,待這位超級牛馬抵達,便可以著手改革了。
趙言可不會事無鉅細的去幹,他只會制定大方向,細節還需李斯這等人來幹。
別問,問就是幹不了活。
他精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