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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大人真乃神人也!

趙言掀開內帳的帳簾,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帳中只點了一盞青銅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不大的空間,將一切都鍍上一層曖昧的暖色,角落裡鋪著厚厚的獸皮褥子,上面疊著幾床錦被,看起來柔軟而溫暖。

大司命被他橫抱在懷裡,黑紅色的裙襬垂落,露出一截裹著紫色絲襪的小腿和那雙標誌性的高跟鞋,她沒有掙扎,卻也沒有順從地靠在他懷裡,整個人的身體都繃得緊緊的。

就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僵硬又倔犟。

“放我下來。”她的聲音故作高冷,帶著幾分命令式的口吻,彷彿此刻被抱著的不是她,而是她在施捨趙言這個擁抱的機會。

趙言低頭看她,燭火在她冷豔的臉上投下明滅的光影,那雙冷豔的眸子微垂,眉宇間帶著幾分天生的倨傲,紅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

“你說放就放?”趙言輕笑一聲,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她往懷裡掂了掂,抱得更穩了些,大步向那鋪好的褥子走去。

大司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雙眸子裡閃過一絲羞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指尖微微用力,似乎在試探能不能推開他。

“趙言,你別太過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警告,“這裡是中軍大帳,外面都是人,你……”

“都是人又怎樣?”趙言打斷她,在她耳邊低聲道,“他們敢聽嗎?就算聽到了,他們敢聽下去嗎?!”

大司命的呼吸一窒。

趙言已經在褥子上坐下,卻沒有放開她,反而將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這個姿勢太過曖昧,大司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那雙冷豔的眸子瞪得更大,死死地盯著他,彷彿要用目光在他臉上剜出兩個洞來。

“你……”她咬著唇,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聲音都有些發顫。

趙言就這麼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不疾不徐地從她的眉眼滑過鼻樑,落到那張抿緊的紅唇上,又順著下頜落到脖頸,最後停在那片微微起伏的鎖骨處。

大司命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她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悶悶的:“你看什麼看?”

“看你。”趙言答得理所當然,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扳回來,逼著她與自己對視,“大司命,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樣子嗎?”

大司命的睫毛微微一顫,沒有說話。

“你的臉紅了。”趙言的聲音很輕,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頜線,“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大司命,你不是應該推開我嗎?你以前不是很喜歡罵我無恥嗎?怎麼現在一點反應也沒有?”

頓了頓。

他低頭在大司命耳邊輕語:“其實,我就喜歡你那副欲拒還迎的樣子……你越掙扎,我越興奮。”

“變態!”大司命惡狠狠瞪了一眼趙言,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雙眸之中滿是羞恥與惱怒,不過內心卻偏偏升起一種不願承認的期待情緒……期待,她真感覺自己心態出問題了,自從認識趙言開始,她就漸漸地不像自己了。

從被對方逼著吃下去,到後來主動吃下去……甚至與驚鯢……

有時候大司命自己都感覺很恍惚,為什麼自己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偏偏她內心有時候還很歡喜。

她真的恨透了這種感覺。

恨透了趙言這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恨透了自己這副不爭氣的身體,更恨透了那些藏在心底、怎麼都壓不下去的……順從。

趙言看著大司命神態的變化,嘴角笑意愈發濃郁,比起焱妃等人,大司命的性格無疑有些彆扭……很擰巴,那種敢怒不敢言,只敢和自己發脾氣的樣子,當真有趣得緊。

他伸手輕輕攬過她額前的一縷髮絲,露出白皙精緻的俏臉。

“大司命,你還是老樣子……外表高傲,內心乖順,身體風騷~”

“夠了!”大司命怒視趙言,咬牙切齒地盯著趙言,看著這個把她吃得死死的男人,忽然覺得好委屈,好不甘,又好……無奈。

“趙言,你到底想怎樣?”她的聲音在發抖,卻努力維持著那份冷傲的腔調,“你想看我出醜?想看我在你面前丟臉?想看那個冷傲的大司命,變成一個……”

她沒有說下去,因為趙言低頭堵上了。

不是蜻蜓點水般的觸碰,而是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霸道,直接將她未盡的話語連同那點倔強的呼吸一併吞沒。

大司命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那雙冷豔的眸子猛地睜大,瞳孔裡倒映著趙言近在咫尺的臉。

她想推開他。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手指也的確抵上了他的肩頭,可那股力道還沒使出來就散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軟綿綿的。

趙言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將她牢牢地固定在懷裡,大司命覺得自己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麻從唇齒間蔓延開來,順著血液流遍四肢百骸。

她攥著他衣襟的手,從推拒變成了抓緊。

不知過了多久,趙言才緩緩鬆開她。

大司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脯劇烈起伏,那張冷豔的臉上滿是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紅唇泛著水潤的光澤,睫毛顫個不停,像是還沒從方才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那雙一向冷傲的眸子裡,此刻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眼尾泛著淺淺的紅,看起來竟有幾分楚楚可憐。

“你……”她張了張嘴,本想罵他幾句,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軟綿綿的,“你就會這樣……”

趙言笑了,低聲道:“就會怎樣?”

大司命抿了抿嘴唇,撇開眸子,沒有選擇與趙言口頭交鋒,她根本吵不過對方。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等她再睜開眼時,那雙眸子裡的倔強和掙扎已經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認命的溫順。

她轉過頭,看著趙言。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滅的光影,那張年輕的面容俊逸而從容,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那雙桃花眼正直直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溫柔,幾分促狹,還有幾分不加掩飾的佔有慾。

大司命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領,將他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趙言。”她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嗯?”

“你是不是覺得,吃定我了?”

趙言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意思很明顯。

大司命卻是冷笑一聲,露出了獠牙。

“那今晚就看誰吃誰!”

趙言聞言一愣,旋即眼神戲謔,調侃地看著大司命的眼睛,對方當真是又菜又愛玩,豈不聞,二十歲的年輕小夥子,從不知疲憊為何物。

這一戰,輸不了!

……

帳外,夜風呼嘯,營火噼啪作響。

墨鴉站在遠處,抬頭望了一眼那頂亮著燭火的中軍大帳,默默地往遠處走了幾步,又走了幾步,直到確認自己什麼都聽不見了,才停下來。

他靠在轅門的柱子上,雙手抱胸,望著天邊那輪被雲層遮了大半的月亮,忽然覺得,自己這個馬伕當得真是越來越有覺悟了。

“大人真乃神人也。”他低聲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說趙言用兵如神,還是在說別的什麼。

……

同樣的夜晚,不同的人卻有著不同的心情。

新鄭城頭,秋風卷著枯葉從垛口掠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隻手在抓撓著什麼。

韓非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秦軍營帳,已經站了許久,那些營火如繁星,綿延數十里,將半邊天都映成了暗紅色,每隔片刻,便有巡夜騎兵的馬蹄聲從黑暗中傳來,甲葉摩擦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令人窒息的壓力,死死的壓在所有人的心頭,那感覺就像死囚即將被處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砍頭大刀緩緩落下……死亡似乎只是時間的問題。

“九公子,夜涼了。”張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擔憂。

他看著韓非的側臉,一時間有些不忍,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韓非流露出這幅神態,哪怕當年面對姬無夜與韓宇的聯手打壓,韓非都未曾如此過。

韓非微微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他看著遠處的夜景,低聲道:“子房……你說,一個人為了更大的善,可以行小的惡嗎?”

張良聞言一怔,旋即看向遠處的秦軍大營,似乎明白了韓非話語的意思,不由得低聲道:“九公子問的,是趙言?”

韓非沒有否認。

“九公子的問題,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更不知道他做的是對還是錯……我只知道,韓國是我的國家,我自幼生活在這裡,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秦所滅!”張良握緊了拳頭,青澀年少的面容,帶著一抹認真與決然,那是與韓國共存亡的決心。

自幼讀聖賢書,他明白什麼叫忠君愛國,更明白一個沒有國家的人,會有怎樣的下場,尤其是他們這些名門之後。

韓非聽到張良的回答,嘴角多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看著年少的張良,彷彿看著韓國的未來,如今的韓國已經沒救了,正所謂不破不立,或許一切毀滅之後,才能迎來真正的新生。

一個由張良這些年輕人主導的嶄新韓國……

“子房,明日我會讓衛莊兄送你出城,之後,你便去齊地小聖賢莊……以你的聰慧,給你十年,必能學有所成。”他緩緩開口,神態中依舊帶著往日的微笑與從容。

韓非的話音落下,城頭陷入短暫的寂靜。

張良愣在原地,那雙年輕的眸子裡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難以掩飾的驚惶,他看著韓非,看著那張在夜色中依舊帶著從容微笑的臉,忽然覺得喉嚨裡堵著什麼,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九公子……”他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你讓我……走?”

韓非點了點頭,目光溫和得像在看自己的弟弟。

“子房,你還年輕。”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你自幼聰慧過人,讀遍百家之書,心中有丘壑,胸中有乾坤……你這樣的少年,尚未見識過天地的廣闊,不該困死在這座即將傾覆的城池裡。”

張良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聲音顫抖,可平日裡的教養卻讓他努力維持表面的平穩:“可我是韓國人!我祖父是韓國的相國,我父親是韓國的司徒,我張氏一族世受韓恩,如今國難當頭,我豈能……豈能獨自逃生?”

“這不是逃生。”韓非轉過身,看著張良,目光鄭重得像在託付什麼,“是傳承。”

張良怔住了。

“子房,你讀過那麼多書,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國可以亡,但人不能亡。”韓非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張良耳中,“韓國可以滅,但韓國人的根不能斷,那些學問、那些文章、那些流傳了數百年的智慧,不能隨著新鄭的陷落而湮滅。”

“你活著,帶著這些走出去,日後若有機會,再回來。”

張良的眼眶已經泛了紅,他咬著唇,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來,他知道自己一旦離去,那失去的將是什麼,少年的心氣此刻被無情的撕碎,殘酷的現實讓他在短時間內迅速成長。

“九公子,那你呢?你怎麼辦?”

韓非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苦澀,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灑脫。

“我?”他轉過身,再次望向城外那片黑壓壓的秦軍營帳,望向遠處那片被營火映紅的天空,緩緩道,“我是韓國的公子,這城在,我在;城破……”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張良的淚水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落。

“九公子!”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你明明可以走的!趙言他……他不會為難你的!只要你願意,秦國那邊……”

“子房。”韓非打斷他,轉過身,看著這個比他小了近十歲的少年,看著那張滿是淚痕的臉,目光溫柔而堅定,“我若走了,韓國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不是土地,不是城池,不是那些看得見的東西……是骨氣,是氣節,是這片土地上最後一點站著的東西。”

“我可以輸,可以死,但不能逃。”

張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韓非說的是對的。

他也知道,自己勸不動他。

這位九公子,平日裡看起來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可骨子裡比誰都倔,他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城頭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風聲從垛口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過了許久,張良才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九公子,我走。”他開口,聲音還有些啞,但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哽咽,“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韓非看著他,沒有說話。

張良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活著!不管城破之後發生什麼,不管趙言怎麼對你,不管秦國怎麼處置你……你要活著。”

“只要你還活著,韓國就沒有亡。”

韓非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好。”他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張良看著他,看了很久,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在敷衍自己,待確認完之後,他後退一步,整了整衣冠,對著韓非深深一揖。

“九公子,保重。”

韓非沒有還禮,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輕笑道:“去吧,子房……好好活著,替韓國活著。”

張良直起身,最後看了韓非一眼,轉身向城樓內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又像是在追趕什麼

而在張良離去不久,暗處的黑暗中,衛莊緩步走出,他一直都待在此處,看著已經做好決定的韓非,神色多了一些複雜,片刻之後,聲音低沉的說道:“你選擇讓子房揹負這一切?他可以嗎?!”

“子房是最好的選擇,你可以將他當成我的傳承者。”韓非微微一笑,眉宇間的神色恢復了往日的風采。

衛莊點了點頭,旋即站在韓非身側,看著遠處的秦軍大營,低聲道:“血衣侯那邊有回信了……他讓我們再等等,你猜的不錯,他應該被趙言勸降了。”

“趙兄一直都很善於攻心這一套……”韓非對此並不意外,輕笑一聲。

“你覺得此戰過後,他會怎麼對付韓國?”衛莊開口詢問道。

“圍而不攻,意圖已經很明顯了,他在逼我們主動投降,而血衣侯便是壓垮一切的最後一根稻草……一旦確定他降了,整個韓國也就沒了。”

韓非目光惆悵,彷彿看到了不久的未來,低聲自語:“到時候,韓國或許會變成秦國的一個郡!”

城牆上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夜風嗚咽而過,像是在為這個即將消失的國家唱一曲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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