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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內功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一場決定韓國未來走向的內部會議草草結束。

韓王安被內侍攙扶著回了寢宮,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寫滿了對即將到來的末日的驚惶。

張開地隨後離去,老相國佝僂著背,步伐卻比平日裡快了許多,他沒有與任何人交談,也沒有看任何人一眼,只是盯著前方的路,彷彿那幽深的宮道盡頭,藏著韓國最後的希望。

韓宇站在原地,目送張開地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此刻終於褪去了所有的偽裝,露出一絲極深的疲憊。

他轉過身,看向韓非。

“九弟。”他開口,聲音比平日裡低沉了許多,多了許多真實的情緒,“借一步說話。”

韓非看著他,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兄弟二人並肩向殿外走去,衛莊落後幾步,面無表情地跟著,鯊齒劍鞘在深秋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宮道兩側的銀杏落了一地金黃,踩上去沙沙作響。

韓宇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這條他走了無數遍的路,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九弟,你說,韓國還有未來嗎?”

韓非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看著那些在風中打著旋兒的枯葉,看著宮牆上那些班駁的痕跡,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四哥想聽實話?”

韓宇苦笑一聲,道:“都這個時候了,還說那些虛的做什麼?”

“沒有。”韓非的聲音很平靜,臉上並無多少傷感,“韓國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也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事,父王昏庸,朝臣貪腐,軍備廢弛,民心離散……這些病根,早在幾十年前就種下了,我們這些人,不過是在一棵已經枯死的老樹上,修修剪剪,希望它還能開花結果。”

韓宇自嘲一笑,低聲道:“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可我不能認,我是韓國的公子,是這棵枯樹上最後一片葉子,我若認了,韓國就真的完了。”

韓非看著自己的兄長,看著他的真情流露,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沉默地站著,聽風從宮道盡頭吹來,帶起滿地的銀杏葉。

“九弟。”韓宇閉目沉吟了少許,再次睜眼,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他開口詢問道,“你說,趙言此番伐韓,究竟想要什麼?”

“自然是滅國,讓韓國從地圖上永遠消失……他要助秦國一統天下。”韓非緩緩說道。

“當初我還想與他合作,如今看來,我才是那個最可笑的人。”韓宇苦笑一聲,聲音中難掩苦澀之意。

“四哥打算怎麼辦?”韓非看著韓宇,詢問道。

韓宇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沉聲道:“守,能守多久守多久,守到魏國出兵,守到楚國來援,到時,或可有一線生機!”

“若守不住呢?”

韓宇沉默了,他望著遠處那座巍峨的王宮,望著那些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旗幟,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道:“守不住,就體面地走。”

他沒有說“走”是什麼意思,但韓非聽懂了。

體面地走,是韓國王室最後的體面。

兄弟二人沒有再說話,並肩立在宮道上,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衛莊站在他們身後,一言不發。

……

宜陽城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秦軍大營綿延數里,營火如繁星點點,將秋夜的寒霧染成一片朦朧的橘紅,巡夜計程車卒踩著凍硬的泥土,甲葉摩擦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

趙言獨坐案後,手中捏著一卷剛從新鄭送來的密報,目光卻沒有落在上面,而是盯著桌案上那盞跳動的燭火,不知在想什麼。

帳簾忽然被掀開,一股冷風灌入,燭火劇烈搖曳了幾下,險些熄滅。

大司命的身影出現在帳口,冷豔的眸子掃了一眼趙言,紅唇輕啟,低聲道:“人來了。”

趙言回過神,將密報收入袖中,微微點頭:“請。”

大司命側身讓開,帳簾再次掀開,一道修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步入。

白亦非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血色錦袍,在燭火下泛著近乎妖異的光澤,蒼白的面容稜角分明,紅唇如血,眉宇間彷彿凝結著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踏入帳中的瞬間,連空氣都似乎冷了幾分。

趙言起身相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拱手道:“侯爺,許久不見。”

白亦非沒有還禮,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雙冰封般的眸子落在趙言身上,審視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比本侯想象中來得更快。”

“兵貴神速。”趙言不以為意,抬手示意,“侯爺請坐。”

白亦非在趙言對面坐下,接過趙言遞過來的茶杯,看著其內清澈的茶水,他並未喝,只是淡淡地說道:“你約本侯此時此地相見,應該不只是為了喝茶。”

趙言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坦然地看著白亦非,緩緩說道:“侯爺是聰明人,那我就直說了……韓國,撐不過這個冬天。”

白亦非的手指微微一頓,卻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簾,等著下文。

“王齮的三萬平陽重甲軍已經抵達宜陽城下,數日內便能拿下,之後便是新鄭。”趙言神色從容且自信,緩緩說道,“姬無夜的五萬兵馬切斷了東南通道,魏國就算想救,也過不來。”

“至於侯爺的十萬白甲軍……”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侯爺應該比我更清楚,那十萬大軍,在無險之地,究竟能擋住秦軍幾時!”

白亦非的眸光微凝,那雙冰封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銳利,隨即恢復如常,他沒有回答,只是將茶杯輕輕放回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你在威脅本侯?”

“不。”趙言搖頭,神色認真了幾分,“我是在提醒侯爺。”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在韓國北境的位置上,那裡標註著白亦非的防區,以及更北方的胡人勢力。

“侯爺的十萬白甲軍,是韓國最後的底牌,也是侯爺在韓國的立身之本。”他轉過身,看著白亦非,“可侯爺有沒有想過,這張牌,打出去會怎樣?”

“不打出去,又該怎樣?”

白亦非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那雙手蒼白、修長、骨節分明,像一具精緻的骨架覆著一層薄薄的皮。

“你想讓本侯做什麼?”他淡淡地說道。

趙言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目光直視白亦非:“我想讓侯爺,什麼都不做。”

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白亦非抬起眼簾,那雙冰封般的眸子與趙言對視,目光交匯處,彷彿有看不見的寒氣在蔓延。

“什麼都不做?”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危險的意味,“你是想讓本侯坐視韓國滅亡?”

“韓國已經亡了。”趙言目光銳利,凝聲道,“侯爺心裡清楚,從姬無夜被逼入秦那一刻起,韓國就沒有翻盤的希望了……韓王安昏庸,朝臣各懷鬼胎,新鄭城內連五萬可戰之兵都湊不出來,這樣的國家,能撐多久?”

“就算侯爺把十萬白甲軍全部調回新鄭,能守住嗎?”

“各國如今陷入各自的麻煩之中,根本不可能出兵援助韓國……如今的韓國,是真正的孤立無援,毫無翻盤的希望!”

白亦非沉默了。

他知道趙言說的是事實,十萬白甲軍是他一脈經營近百年的精銳,戰力冠絕韓國,可就算全部調回新鄭,面對秦國十數萬虎狼之師,加上趙言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統帥,勝算又能有幾成?

“侯爺。”趙言的聲音忽然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我之間,不必繞彎子,我此番約你相見,不是為了逼你投降,也不是為了羞辱你。”

“我是來兌現承諾的……醫家當代掌門已經答應為你診治,此事侯爺應該已經知曉了,你隨時都可以前往鏡湖,條件便是之前商量的那些。”

“你就這般篤定,本侯會答應?”白亦非微微蹙眉,道。

“侯爺,你我都是聰明人,聰明人之間,有些話不必說得太透。”趙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才繼續說道,“侯爺在韓國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可韓國這艘船,已經漏了。”

“船沉的時候,侯爺或許能游上岸,可侯爺手中的十萬白甲軍呢?侯爺在北境經營近百年的根基呢?”

他放下茶杯,目光真摯。

“侯爺與其陪著韓國一起沉下去,不如換個地方,重新開始……這個天下很大,容得下任何人!”

白亦非沉默了很久,才給出了答覆:“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侯爺請說。”

“我需要醫家當代掌門來韓國為我醫治……韓國如今這個局面,我不可能離開,而我的身體也已經到極限了!”白亦非看著趙言,緩緩說道。

“此事不好辦,醫家有醫家的規矩……不過我會盡力說服。”趙言沉吟了少許,道。

原先倒是沒有什麼把握,畢竟念端一看就是一個很執拗的女子,這一點,從她的名字就看得出來,不過醫家之人都有一個弱點,那就是心善,見不得人死。

只需站在道德制高點,便能脅迫醫家掌門人來一趟……此事或許可以讓墨家代勞。

算算時間,墨家應該也收到這邊的訊息了。

這種級別的戰爭,六指黑俠不來插一手?!

“儘快。”白亦非扔下一句,隨後起身向帳外走去,走到帳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側過身,那雙冰封般的血色瞳孔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複雜。

“明珠那邊……”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語,“她快生了。”

趙言的笑容微微一凝,隨即恢復如常,輕聲道:“我知道。”

白亦非沒有再說什麼,掀簾而出。

帳外,夜風呼嘯。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有那襲血色的錦袍在營火下留下一道殘影,轉瞬即逝。

帳內。

大司命看著陷入沉思的趙言,沉吟了少許,紅唇輕啟,依舊是那冷傲的御姐音質:“你就這麼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沒得選。”趙言手指輕輕滑過杯沿,低聲道。

死與活,本就是一道很簡單的選擇題。

白亦非對於韓國,未必有很深的感情,他只是韓國的權貴,而非王室,只有十萬白甲軍還在,那他的地位就不會削減多少,而趙言給出的許諾,便是不動他的兵馬。

有白亦非及其掌控的十萬白甲軍,加上姬無夜統帥的五萬精銳,再加上秦國在背後撐腰,未來覆滅韓國並將其徹底併入秦國將會變得很簡單。

“那孩子呢?”大司命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冷豔的眸子中帶著些許嘲諷與鄙夷,同時語氣中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情緒,她是真的沒想到,明珠夫人竟然會有了身孕,她難道不會將那些東西逼出體外?!

內功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堂堂夜幕潮女妖難道沒有修煉內功?

不然,在有內功護體的情況下,怎會出現懷孕這種事情?像她大司命,素來就有將異物逼出體外的習慣……不然若是有了身孕,東君那邊可不好交代。

至於趙言這個王八蛋……你顯然不能指望他。

結果堂堂韓國夫人卻沒有這個自覺,與人私通還搞出孩子,臭不要臉……莫非對方想要用這個孩子來拿捏趙言!

真是一個卑鄙的賤女人!

趙言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眉心,輕嘆一聲:“等仗打完了,再說吧。”

他對於此事的態度是順其自然,既然有了孩子,那生下來再說,至於回家如何給焱妃她們交代……此事又不能怪他,他趙某人素來雨露均霑,從來不偏頗任何一個女人,結果她們不爭氣。

怪我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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