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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沒救了,等死吧

此刻,韓王安還在宮中假寐,享受著難得的悠閒時光。

“大王,大王?”

內侍的聲音把他從半夢半醒中拽回來。

韓王安緩緩睜開了眼睛,面露不虞,低聲道:“何事?”

“四公子有急事奏報。”

“急事?”韓王安皺眉,有些遲疑,“什麼急事連寡人午休都不能等一等?!”

話音未落,殿外已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韓宇並未得到傳喚,便大步流星地進來,身後跟著幾名面色慘白的官員,他的步伐很快,袍角帶起的風讓兩側的燭火都搖曳了幾下,那張平日裡總是溫文爾雅的臉上,此刻滿是罕見的凝重與焦灼。

“父王!”韓宇在殿中站定,連行禮都顧不上,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急報!秦國出兵了!”

秦國出兵了?!

韓王安的些許睏意都在瞬間消失,他猛地坐直身子,雙手死死抓住扶手,雙目死死地盯著四公子韓宇,呼吸急促的質問道:“你說什麼?秦國……秦國出兵了?要攻打哪國?!”

“根據今早收到的情報,秦國的目標是韓國!”韓宇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冷靜,聲音平穩的說道。

韓王安的情緒瞬間跌落谷底,瞳孔收縮,驚恐之色瞬間瀰漫整張胖臉,聲音都在此刻哆唆了幾分:“為……為何?!”

“應該是為了長安君成蟜之事。”韓宇給出了秦國出兵的理由。

這是他的猜測,不過理由如今已經不重要了,秦國若想攻打韓國,藉口有的是,比起這些,現在更重要的是,如何退敵!

“這……這與韓國何干,明明是那趙言與長安君逼迫韓國出兵的,韓國也是受害者,秦國怎能因此報復韓國!!”韓王安臉色泛白,被嚇得聲音都顫抖了幾分。

“趙言如今在秦國擔任太傅之位,得呂不韋看重……此番出兵伐韓便是由他領兵,先鋒乃是秦國老將王齮率領的三萬平陽重甲軍,不日將抵達宜陽!”韓宇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他如今所承受的壓力,絲毫不比自己的父王低上多少,畢竟此戰稍有不慎,便是滅國之禍!

畢竟趙言的戰績放在那裡。

此人一年之內連滅齊燕兩國,如今各國還陷入泥潭之中,尤其是燕趙之間,幾乎將狗腦子都打出來了,每日摩擦不斷,齊地更是暗流湧動,楚魏兩國皆不肯放棄到手的國土以及利益,而齊國昔日的貴族們,也在謀劃復國之事!

整個天下,如今都因趙言一人而亂了。

誰能想到,一個年僅不過二十的年輕人,能將天下攪動到這般地步,如今對方再次張開獠牙,盯上了韓國!

“三……三萬?”韓王安的大腦已經被恐懼佔領,他恐懼戰爭,害怕失去一切。

“不止。”韓宇的聲音更沉了幾分,“據前方探子回報,王翦率軍自武遂北上,不日將與王齮會師於宜陽,此外,姬無夜還率領他的舊部,截斷了我國與魏國的聯絡通道。”

“總兵力……”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不下十五萬。”

不下十五萬?!

韓王安身體的力氣都在瞬間被抽空,軟噠噠的靠在軟墊上,過了半晌,才喃喃自語:“這可如何是好!姬無夜為何要背叛寡人……寡人一直待他不薄啊!!”

他不明白,難不成他真的是亡國之君,韓國要亡在他的手中?!

“當初就不該讓姬無夜領兵,不然何至於有今日之禍!!”

“既然是為了長安君成蟜之事,大王,臣提議,只需給秦國一個交代,秦軍自會退兵。”

“你想的太過簡單,那趙言是什麼人?一年內合縱滅齊,借勢逼得燕國遷都,近乎滅國,此等人物,你覺得他親自領兵,只是為了給長安君成蟜之事要個交代?!”

“他是奔著滅國而來的!!”

“莫非真的是天要亡韓?!”

跟著韓宇而來的群臣開始七嘴八舌的商討了起來,一個個臉色都很難看,無他,秦國的壓力給的太大,尤其是此番領兵的還是趙言這個狠角色。

如今天下,誰不知道趙言是滅國狂魔,他親率十數萬大軍,怎會只是走個過場。

韓王安看著眼前這宛如菜市場的畫面,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手止不住的顫抖,腦袋都是亂糟糟的,壓力與恐懼,簡直讓他窒息。

“都給我住口!”

一聲厲喝壓住了所有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相國張開地站在殿中,面色鐵青,目光嚴厲的掃過那些驚慌失措的官員,一字一句道:“吵什麼?秦國還沒打過來,自己就先亂了陣腳,成何體統!”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但那種壓抑的恐懼比喧譁更讓人窒息,畢竟後者可以發洩心中的恐懼與壓力。

韓宇知道眼前這些人都靠不住,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王,當務之急,是立刻召集朝臣商議對策,調兵遣將,固守城池,同時遣使向魏國、楚國求援。”

“對對對,求援……”韓王安如夢初醒,連連點頭,“快,快派人去魏國,去楚國……還有趙國,趙國……”

“趙國?”韓宇眉頭緊鎖,開口提醒道,“父王,趙國的主要精力皆在燕國,且趙言此人原本便是趙國上將軍,向趙國求援……”

他沒有說下去,不過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韓王安也反應過來了,臉色更白了幾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能喃喃道:“那……那怎麼辦?”

“先穩住朝局。”韓宇的聲音沉穩,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父王,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

“九公子到!”

內侍的通報打斷了他的話。

殿門處,一道錦衣的身影緩緩步入,身後跟著衛莊,二人走入大殿之中,隨後對著韓王安拱手作揖。

“兒臣拜見父王。”

“末將拜見大王。”

韓王安看著韓非以及衛莊,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道:“秦國不日將攻打韓國,你們可有退兵良策?尤其是衛先生,您可是鬼谷門人,寡人請先生救救韓國!!”

說話間,他激動的起身,滿眼希冀的看著衛莊,畢竟對方可是‘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熄’的鬼谷弟子!

快點爆發出你的驚世智慧!!

韓王安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稻草時才會有的急切與卑微,希望衛莊能拯救韓國於水火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衛莊身上。

這位鬼谷傳人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勁裝,他站在韓非身後半步的位置,面容冷峻,眉宇間彷彿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衛莊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那些驚慌失措的面孔,最後落在韓非身上。

韓非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衛莊不要亂說話。

可衛莊是什麼人?!

他看向了韓王安,聲音低沉且淡漠:“大王想讓末將做什麼?”

“退敵!”韓王安的聲音高昂了幾分,略顯激動,“衛先生是鬼谷傳人,一定有辦法退敵!寡人聽說鬼谷弟子‘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先生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衛莊看著這一幕,莫名覺得有些可笑,他沉默了少許,低聲道:“有。”

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韓非更是皺眉看向了衛莊。

“先生請講?”韓王安追問。

衛莊看著這位韓國的大王,看著他眼中那種近乎天真的期盼,愈發覺得諷刺,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大王若能在一個月內練出二十萬能征善戰的精兵,若能變出足夠十萬大軍吃三年的糧草,若能請來魏國和楚國的援軍,末將便能為大王守住新鄭,逼退秦國。”

殿內的空氣凝固了。

韓王安臉上的表情從期盼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微紅,他緩緩坐回王座上,嘴唇哆嗦著,一時間有些紅溫……衛莊說的哪裡是什麼退敵之策,根本就是在耍他。

一個月練出二十萬精兵?

韓國舉國上下能戰之兵加起來不過二十餘萬,其中十萬在白亦非手中,長駐北方,剩餘的八萬被趙言以及姬無夜坑沒了,如今新鄭城內的守軍,也不過三四萬。

變出十萬大軍吃三年的糧草?

韓國本就貧瘠,這些年被姬無夜和夜幕盤剝,府庫早就空了,能撐三個月都算下面人清廉。

“衛莊!”韓宇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壓抑的怒意,“你是韓國的臣子,食韓國的俸祿,受韓國的官職,如今國難當頭,你不想著如何退敵,卻在這裡說這些話,是何居心?”

衛莊轉過頭,目光落在韓宇身上,冷漠地說道:“四公子,末將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韓國現在有多少兵?新鄭城裡能戰計程車卒,加上各府各門的私兵,湊得出五萬嗎?府庫裡的糧草輜重,又能撐多久?”

“血衣侯手中雖有十萬白甲軍,可卻要駐紮北方要道,一旦放開,那韓國就只剩下新鄭了!”

“至於援軍……信陵君一死,魏國朝堂上那些人忙著爭權奪利,哪有心思管韓國的死活?楚國更不用說了,對於他們而言,齊國之利遠勝於出兵救援韓國!”

“至於趙國……已經陷入燕地!”

“就算我想合縱連橫,也沒有機會了……”

韓宇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衛莊說的都是事實,那些他不敢說、不願說、不想承認的事實。

“夠了。”韓非的聲音忽然響起,他轉過身,看著衛莊,目光平靜:“衛莊兄,你說的是實話,但實話不一定要在今天說,不一定要在這裡說。”

衛莊看著他,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簾:“是末將失言了。”

韓王安坐在王座上,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不知在看什麼。

“大王。”張開地忽然開口,蒼老的聲音在殿內迴盪,“老臣以為,衛莊雖然言辭激烈,但說的不無道理,以韓國一國之力,硬抗秦國十五萬大軍,無異於以卵擊石。”

韓王安木然地轉過頭,看著對方,低聲道:“那……那相國的意思是?”

張開地沉吟了片刻,捋著鬍鬚的手緩緩放下,聲音沉穩:“其一,立刻遣使往秦國,以長安君之事為名,質問秦國為何無故興兵,同時向秦國求和,哪怕……割地賠款,也在所不惜。”

“求和?”韓宇皺眉,反駁道,“相國,秦國此番出兵,擺明了是要滅韓,求和豈能退兵?”

“求和當然不能退兵。”張開地沉聲道,“但求和可以拖延時間,可以試探秦國的底線,可以在天下人面前做足姿態,秦國若執意滅韓,那就是不義之師,各國就算不出兵,也會對秦國生出戒心。”

“其二,立刻遣使往魏楚兩國,還有趙國……不必說求援,只說唇亡齒寒,韓國若亡,秦國的兵鋒下一個指向的就是魏國和楚國。”

“其三,立刻派人往北境,催血衣侯火速回援,十萬白甲軍,是韓國最後的依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韓王安身上。

“其四,新鄭城內的守軍,能調動的全部調動,府庫裡的兵器甲冑,全部發下去,城防工事,連夜加固,新鄭城高池深,只要守得住,就有轉機。”

他每說一條,殿內的氣氛就凝重一分,等他說完,殿內已經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

韓王安的眼神逐漸多了些許光彩,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但比之前多了些力氣:“相國說得對!立刻去辦,立刻去辦!”

韓宇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張開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薑還是老的辣,張開地確實比他沉穩得多。

“大王。”張開地又道,“還有一事。”

“何事?”韓王安現在對這位老相國言聽計從。

張開地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趙言此人,曾在韓國做客,與九公子交情匪淺,更與紫蘭軒的紫女姑娘……關係密切。”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韓王安的眼睛一亮,看向韓非,急切道:“非兒,你與趙言是故交,能否……能否寫封信給他,問問他的條件?他要什麼,寡人都給!土地、城池、金銀、美人……只要他退兵,什麼都好商量!”

韓非看著自己的父王,看著那張滿是期盼的臉,忽然覺得喉嚨裡堵著什麼。

“父王。”他的聲音有些啞,“趙言這個人,兒臣瞭解,他的決定,從不會因私交而改變。”

“那紫女呢?”韓王安急切道,“他不是與紫女關係匪淺嗎?讓紫女去說情,去求他,女人說話,總比男人管用!”

韓非嘴唇動了動,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他感覺韓國距離亡國不遠了。

一國安危,竟然需要寄託在一名女子身上,何等可笑!

衛莊握緊了手中的鯊齒,如今的韓國,他有一種想將其盡數毀滅的衝動……沒救了,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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