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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翌日並無朝會,秦國的朝會並非每天都有,除了每年一次的大會之外,其餘的小會大約一週一次,若有特殊事件發生,則會召叢集臣商討,不過這並不妨礙趙言日常進入咸陽宮,為太后趙姬診治。

午後,趙姬緊緊地摟著趙言,小口輕喘,喃喃道:“言郎……”

一聲動情的呼喚,叫得趙言骨頭都酥麻了一下,看著懷中嬌軟無力的太后,他思緒一時間飄得很遠……秦國這個時代有郎君這個稱呼嗎?!

好吧,秦時不是正經歷史,一個有著絲襪高跟,甚至各類術法武功的玄幻世界,一個稱呼又算得了什麼。

趙言輕輕撫摸著趙姬光滑的玉背,又思索起了接下來與呂不韋的會面,這幾日,他也適應了秦國的節奏,接下來自然得搞點事情,順便給自己增加籌碼。

趙姬這邊,他並不打算牽扯太多的利益,二人各取所需的關係就很好,至於功名利祿,以他的能力,何須靠女人!

他趙某人走到現在這一步,憑藉的全是自己的努力與汗水。

做人一定得靠自己。

“言郎……你說,哀家會不會懷上你的孩子?”趙姬忽然睜開眼,那雙鳳眸裡帶著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期待,有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那雙摟著趙言的雙臂,陡然纏緊了幾分,似乎捨不得鬆開一絲一毫。

不是吧?

才見了三次面,你就和我討論這種問題?!

我趙某人又不是這種隨隨便便的男人,何況是孩子這種事情,趙姬根本不給他一絲一毫的準備時間,說實話,這一刻,他腦袋都是嗡嗡的,有點懵逼。

畢竟這種話實在不該從一國太后的口中說出來,換做倡後,她絕對說不出這種話,事後會自己處理掉,甚至懂事的喝點中藥調理一下。

趙姬就不一樣,這女人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太后。

好在趙言對此事並不是很擔心,他體質有些特殊,這麼久了,府內的女眷們一直都未曾有反應,連好運姐驚鯢都沒反應,可見想要孩子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這也省去了趙言不少的麻煩。

他沉默了少許,看著趙姬的眸子,低聲道:“你想要嗎?”

“哀家也不知道……”趙姬聞言,低頭悶悶靠在趙言懷中,語氣有些惆悵與迷茫,“政兒長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忙,這甘泉宮,空蕩蕩的,哀家一個人……有時候真的覺得,這日子太長了。”

“若是能有個孩子,有個能陪著哀家說話的人,有個能讓哀家疼愛的人……”

她抿了抿唇,沒有說下去。

趙言知道趙姬並非在糾纏孩子的事情,她只是在渴望愛與陪伴,對此,他自然給足了情緒價值,動動嘴皮子的事情,又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可惜,世上能領悟到這一點,並且付諸行動的人,寥寥無幾。

他輕撫趙姬柔順的髮絲,輕聲道:“何必考慮這些,你如今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至於孩子的事情,若真有了,那留下便是,大不了我們不再咸陽城待了……我陪你去他處共度餘生。”

“真的?!”趙姬看著那雙認真的桃花眼,一時間感覺身心都是滿滿的,各種意義上的,“你真願意捨棄一切?!”

“你才是我的一切。”趙言低頭親在趙姬額頭上,柔聲地說道。

“言郎!”趙姬輕呼一聲,再次纏了上去。

此刻哪怕是死了,她都無憾了。

……

我的日常真的枯燥……趙言走出甘泉宮的時候,不滿感慨了一下人生,最近幾日,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在齊國臨淄的日常,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天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在榻上度過。

怪他嗎?

趙言顯然是不會認錯的,就算要怪那也只能怪秦時這個世界的美人太多,想要滿足每一個,自然得付出代價。

趙高依舊在不遠處候著,六劍奴則是隱藏在暗處,守衛著此地的安全,只要他想,甘泉宮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更別提有人能得知其內發生了什麼。

“老高,辛苦你了。”趙言走了過去,拍了拍趙高的肩膀,口吻彷彿在和好兄弟打招呼。

“奴婢職責所在。”趙高不敢居功,低聲應道。

“我先走了,等會還約了呂相國,有些要事需要商談,至於這邊,就麻煩你看著點了。”趙言輕笑一聲,道。

趙高垂眸,恭聲道:“太傅大人放心……今日太傅大人只是為太后診治,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生。”

什麼叫做專業?!

趙言微微點頭,便轉身離去,他今日真的有點趕時間,昨日放了娥皇的鴿子,今天肯定不能再放了,不然娥皇脾氣就算再好,內心也會氣惱的……雖然她的身體沒吃虧過。

……

相國府。

說起來,這還是趙言第一次踏入呂不韋的府邸,與武安君府邸相比,呂不韋的相國府更顯威嚴,硃紅色的大門敞開,門前列著兩排甲士,甲冑鮮明。

趙言下了馬車,自報家門,期間並未受到刁難與檢查,很順利地便進入了呂不韋的府邸。

李斯今日換了一身整潔的深衣,髮絲整齊,雙目沉穩,跟在趙言身後,不卑不亢,他手中捧著一卷竹簡,那是他這些日子整理的策論,關於秦國的法度,關於天下的局勢。

他雖然在聯軍之時擔任督糧官,可督糧官並非李斯所求之位,那隻能算是過渡的位置……李斯真正渴求的是相國之位!

是呂不韋這樣的人!!

呂不韋對於李斯而言,更像是一位偶像,一個值得自己學習與追求的目標。

三人在侍從的帶領下,很快便來到了一處書房前,待侍從通傳,三人才得以進入其中,期間也感受到了不少氣息鎖定過來,顯然呂不韋身邊有著不少高手貼身保護。

呂不韋端坐於案後,手中捏著一卷竹簡,目光落在上面,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趙言,又掃過他身後的大司命和李斯。

“來了?”他放下竹簡,抬手示意,“坐。”

趙言在案前落座,大司命立於他身後,李斯則恭敬地站在一側。

呂不韋的目光在李斯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看向趙言:“這位是?”

“這位是李斯。”趙言介紹道,“他本是楚國上蔡人,師從儒家荀子,後隨我在合縱聯軍中任職,負責糧草排程,做事勤勉,才能出眾。”

李斯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深深一禮:“李斯,拜見相國大人。”

呂不韋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略帶幾分審視。

李斯坦然迎上那道目光,不卑不亢。

片刻後,呂不韋才緩緩開口:“你覺得糧草排程,最難之處在哪?”

李斯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道:“最難之處,不在排程本身,而在人心。”

“人心?”呂不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是。”李斯點頭,沉聲道,“各國供給糧草,各有私心,都想讓自己少出一些,讓他國多出一些,……學生每日要做的,不是計算糧草的數量,而是平衡各方的私心,讓他們覺得公平,卻又不能真的公平。”

呂不韋聽著,眼中的興趣越來越濃,對方不愧是荀子的弟子,單憑此言,便可見其能力的不一般,他沉吟了片刻,才低聲道:“那你覺得,若有一日,秦國東出,糧草排程之事,該當如何?”

李斯眸光微動,沉吟了少許,才緩緩說道:“學生以為,秦國東出,與合縱聯軍不同……聯軍各國各懷鬼胎,排程之難,難在平衡人心,而秦國一國之力,排程之難,難在路途遙遠,糧草轉運。”

“秦地廣人稀,糧倉多在關中,若要東出,糧草需經函谷,過三川,入中原……路途千里,損耗巨大,若不能妥善排程,大軍未至,糧草已盡。”

“學生曾翻閱史書,見長平之戰時,秦昭襄王親自督運糧草,方有武安君白起一戰之功。”

“可見糧草之重,重於泰山……”

呂不韋聽著李斯侃侃而談,眼中多了幾分讚許之色,他並未打斷對方,直到李斯說完,才看向趙言,輕撫鬍鬚,輕笑道:“你倒是會挑人。”

“之前曾前往小聖賢莊,機緣巧合下遇見了李斯……此人有大才,相國當重用。”趙言不忘幫李斯說句話,至於呂不韋用不用,那是呂不韋的事情,他反正盡心盡力了,李斯應該能看得出來。

真心才能換真心,一味的算計,那是蠢人才會做出的決策。

呂不韋笑了笑,他再次看向李斯,面色嚴肅了幾分,道:“李斯,從今日起,你便在老夫門下做事,先熟悉一下秦國的政務,日後自有你施展才華的機會。”

李斯深深一禮:“多謝相國栽培,學生必當盡心竭力,不負相國厚望。”

呂不韋點點頭,又看向趙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趙言,你留下,老夫有話跟你說。”

趙言神色不變,微微頷首,然後看向大司命,對其微微點頭,示意她去屋外等自己。

大司命會意,扭動著小蠻腰,便邁著堪比臺步的優雅貓步,走了出去。

李斯對著二人再次行禮,恭敬地退出了書房。

門在身後合攏。

書房內,只剩下趙言和呂不韋兩人。

呂不韋親自為趙言沏茶,隨後將茶杯推了過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趙言,你覺得,李斯此人,可用否?”

趙言沉吟了片刻,道:“可用,但不可信。”

“哦?說說看。”呂不韋挑眉,心中頗為意外,畢竟李斯可是趙言帶來的,結果趙言卻是這般說辭。

趙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才不急不緩地說道:“李斯才華橫溢,這一點,毋庸置疑,我已經為相國考量過了,不過此人心思縝密,野心太大……用好了,是一把利劍;用不好,會傷到自己。”

“他對相國說的那些話,句句坦誠,但坦誠之中,也有算計……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相國想聽的,他表現出來的每一個態度,都是相國想看到的。”

“這樣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

“可用,是因為他有真本事;需防,是因為他不會真正忠心於任何人……他只忠心於自己的野心。”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在看人方面的眼光便如此毒辣。”呂不韋盯著趙言,忍不住感慨了一聲,畢竟眼光這種東西需要長時間的閱歷,並非天生便有。

“多看多想罷了。”趙言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李斯此人,老夫也有所耳聞,他在聯軍之中督糧數月,排程各方,從未出過差錯……這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呂不韋捋了捋鬍鬚,才繼續說道。

“你說得對,他野心不小,不會真正忠心於任何人,不過這世上有幾個人是真正忠心的?老夫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人無數,真正忠心不二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所以,老夫用人,從不看他的忠心,只看他能不能辦事,會不會壞事。”

“李斯能辦事,而且不會壞事……這就夠了。”

趙言點了點頭,沒有反駁,這一點,他與呂不韋的看法一致,畢竟真正有才華且有能力的,哪一個不是野心勃勃之輩,真正死忠於你的,大多是無雙鬼之流的憨貨,你指望他們去幹文官的活?!

“你今日來,應該不只是為了李斯的事情吧。”呂不韋追問道。

“除了給相國大人引薦一人之外,我還想與相國大人談談降將姬無夜的事情。”趙言把玩著手中的茶杯,不急不緩的說道。

“你想保住他?”呂不韋有些詫異,對於姬無夜的處境,他一清二楚,不過他並未插手,也未曾推波助瀾,一切都得看姬無夜自己,他若是在秦國站不穩腳跟,那隻能怪他能力不行。

為什麼秦將不找趙言的麻煩,只找姬無夜的麻煩,姬無夜要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有沒有足夠努力……

“以鬥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一家獨大隻會自取滅亡,適當的引入外來者,可以讓秦國內部保持持續的活力,且秦國若想一統天下,那日後必然需要用到這些外來者!”趙言徐徐放下手中的杯子,抬頭看著呂不韋,輕聲說道。

呂不韋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緊緊地盯著趙言,對方此言無疑是一針見血,有時候他真懷疑趙言體內住著一個老妖怪,不然如何能說出這般精闢的話語,這絕非一個年輕人可以說出來的。

“此事依你之言。”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

頓了頓。

呂不韋又追問道:“你對於齊燕兩地有什麼看法?”

“看秦國接下來的打算,是要立刻滅了六國,一統天下,還是進一步削弱六國,坐收漁翁之利!”趙言聞言,語氣沒有絲毫猶豫,似乎早有腹稿。

“前者自然無需多說什麼,大勢碾壓便是,只是損耗巨大,所以我建議先進一步削弱六國再說!”

“秦國的目標是一統天下,可一統天下必然需要滅亡六國,到時六國的仇恨會盡數落在秦國身上,單單是這一點,便足以讓統一之後的秦國動盪不安。”

“與其如此,倒不如讓六國先自相殘殺,加劇彼此仇恨……極致的毀滅,才能生出真正的希望!”

真是一個邪惡的小鬼,老夫這就親手……原來是自己人,那就算了。

呂不韋一時間也有些頭皮麻麻的,有一說一,趙言的狠辣有點出乎呂不韋的意料,對方似乎根本不將六國當一回事兒,那口吻彷彿在玩遊戲一般,可這場遊戲的背後卻是數十萬人,乃至數百萬人的生死存亡。

“細說!”

趙言目光深邃,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侃侃而談:“燕國被趙國攻破薊城,燕王喜被逼遷都,必然對趙國恨之入骨,而趙國佔據了燕國最肥沃的土地,兩國之間,必有一戰……但這戰,何時打,怎麼打,我們可以控制。”

“雁春君是燕王喜最信任的人,此人貪財好色,貪生怕死,只要給他足夠的利益,他什麼都能做出來……我們可以透過他,讓燕國不斷騷擾趙國邊境,讓趙國無法安心消化燕地。”

“甚至還可以以大義之名,斥責趙國背叛盟友,給與燕國明面上的支援,讓兩國之間的戰爭加劇!”

“至於齊國……可藉助齊相後勝之手,聯絡齊國各地的貴族,扶持一個傀儡齊國,讓它與楚國、魏國爭奪土地,楚國一直覬覦齊地,魏國也對齊地虎視眈眈,三國之間,必生齷齪……屆時,秦國只需靜觀其變,坐收漁利。”

說完,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

呂不韋卻是沉默了,趙言這一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耐,著實讓他這個老傢伙心底發寒,他甚至很想知道趙言的腦子裡究竟都長了些什麼。

一時間,他都不免為六國感到默哀。

秦國有了趙言,如虎添翼,或許有生之年,他真能看到秦國一統天下的場景!

“太后那邊如何了?”他話鋒陡然一轉,詢問道。

趙言聞言一愣,隨後抿了抿嘴唇,才低聲道:“不辱使命……太后目前已經纏上我了,每日都得去一趟。”

呂不韋沉默了半晌,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悠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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