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你來的正是時候
對於嬴政的信任,趙言並不意外,畢竟以嬴政如今的處境,他所能信任的人本就寥寥無幾,君王這個位置,本就是一個孤家寡人的位置,沒有親情、沒有愛情、更沒有友情。
權力巔峰本就是孤獨的……這是君王的命運,也是嬴政的命運。
千古一帝可不好當。
思索間,趙言抵達宮門,同時耳邊傳來一聲高冷的聲音,帶著幾分剋制的嫌棄與疏遠。
“你今天比昨天出來的還要遲!”
趙言腳步一頓,聞聲望去。
不遠處。
大司命正斜倚在馬車旁,黑紅長裙曳地,裙襬處露出一截裹著紫色絲襪的纖細腳踝,高跟鞋在夕陽下泛著豔麗的色澤,單手插著小蠻腰,站姿妖嬈,冷豔的眸子微微眯起,正以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裡分明寫著:你又幹什麼壞事了?
夕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襯得那張冷豔的臉愈發精緻冷豔。
“大王找我有點事兒,別一天到晚瞎想……你身為陰陽家大司命,腦子裡就不能裝點有用的東西?整日都想著那種事情……東皇閣下就這般教導你們的?!”趙言微微皺眉,旋即走了過去,開始理直氣壯地惡人先告狀。
還是那句話,沒有被當場抓包,我什麼也不會承認!
真的假的?!
大司命一時間被唬住了,眼神閃爍,莫非自己真的想錯了?他今天出來得遲,真的是因為大王找他議事,而不是因為在甘泉宮裡跟太后胡搞。
不對!
她猛地回過神來,自己怎麼能相信趙言的鬼話,他嘴巴里說出來的話,能有幾句是真的,差點又上了他的當。
大司命輕哼一聲,低聲道:“我就是隨口一問!是你自己心虛……我可沒有亂想那些事情!”
跟隨趙言的這些日子,她的嘴皮子無疑也是練上來的……事實證明,熟能生巧,只要勤於鍛鍊,沒有什麼技能是練不出來的。
若是練不出來,那就是練的還不夠多!
“上車吧。”趙言看著大司命笑了笑,隨後上了馬車。
大司命有些心虛,猶豫了一下,才跟了上去。
墨鴉全程裝聾做啞,一言不發,待二人上了馬車,才驅使著馬車向著武安君府邸而去……顯然,他已經是一個合格的馬伕。
車廂內。
趙言看著與自己刻意拉開距離的大司命,伸手拍了拍身側的軟墊,道:“過來!”
“做什麼?”大司命警惕地看著趙言,身體一動也不動。
“你也不想焱妃知道你我的事情吧。”趙言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那張俊逸的面容看起來人畜無害,只是說出的話語,卻讓大司命氣的磨牙。
你又來!!
從認識趙言開始,趙言便一直這般玩弄她,屢試不爽……大司命也是有脾氣的,怎會甘心這般被趙言欺負,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欺負。
她握緊了拳頭,恨不得一拳砸在趙言的臉上,可最終也只是硬了一下。
識時務者為俊傑。
……
一路無話。
馬車在武安君府門前停下。
趙言下了馬車,回頭看向車內,大司命正整理著微亂的衣襟,冷豔的臉上還殘留著幾分潮紅,她瞪了趙言一眼,低聲道:“你先走,我等會兒再下去。”
“怕什麼?又不是見不得人。”趙言打趣了一聲,愈發感覺有趣,畢竟二人都老夫老妻了,大司命還是這般容易臉紅。
“滾!”大司命氣急敗壞的說道。
如今一身怪味,她怎麼下車見人,趙言這傢伙就是一個王八蛋!!
趙言笑了笑,不再逗她,轉身向府門走去。
身後,墨鴉駕著馬車繞向側門,大司命在車廂裡又待了一會兒,才悄悄下了車,從側門進了府邸。
趙言穿過前院,沿著青石鋪就的甬道向後院走去,暮色漸深,府中各處的燈火次第亮起,將整座府邸映得暖意融融,他剛走到後院的月洞門前,便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倚在門邊,似乎在等人。
水藍色的紗裙在暮色中格外顯眼,裙襬隨著夜風輕輕搖曳,勾勒出曼妙火辣的曲線,那張精緻絕倫的臉上,一雙湛藍色的眸子正柔情似水地看著他,如夢似幻。
焰靈姬。
趙言腳步一頓,隨即笑著走了過去:“怎麼在這兒站著?”
“等你呀。”焰靈姬眨了眨眼,那雙湛藍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柔情蜜意,輕聲道。
趙言走到她面前,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拉進懷裡,低頭看著那張絕美的容顏,低聲道:“怎麼,想我了?”
“誰想你了?”焰靈姬輕哼一聲,卻沒有掙扎,反而往他懷裡靠了靠,臉貼在他胸口,深吸一口氣,旋即輕笑道:“給你檢查一下,看你有沒有在外面偷人……這是大司命的味道……不過這香味有些陌生。”
她又嗅了嗅,隨後抬起頭,狐疑地看著趙言,蹙眉詢問道:“又是哪個美人兒?”
“你屬狗的?鼻子這麼靈?”趙言寵溺地颳了一下焰靈姬的鼻子,打趣道,不過心裡卻是警惕了起來,看來日後得在馬車裡準備兩件換洗的衣服,以防萬一。
“老實交代……不許騙人!”焰靈姬扯著趙言的衣領,故作兇狠的逼問道,只是那份姿態不僅沒有絲毫威懾力,反而增添了幾分可愛與情趣。
下次可以給焰靈姬準備點貓耳朵與貓尾巴……
趙言並不打算隱瞞此事,畢竟接下來他估計要經常出入宮闈,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方一點,畢竟本來二人就沒什麼事兒……成年人之間各取所需,這能叫事兒?!
“太后。”他輕笑一聲,實話實說。
焰靈姬聞言一愣,隨即那雙湛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化作笑意,原本扯著衣領的雙手,也環繞到了趙言的脖子上,吐氣如蘭,輕笑道:“太傅大人真是好本事,這才來秦國幾天,便勾搭上了太后。”
她以為趙言是說笑,畢竟他們才來秦國沒幾日,就算趙言天賦異稟,也不可能在短短數日之內勾搭上太后。
“別亂說,我是去給太后治病的。”趙言一本正經地說道。
空虛寂寞也是一種婦科病,容易造成月經不調、脾氣暴躁等等症狀,這就需要趙言這樣的婦科聖手來疏導一二。
“治病?那你也給我治一治……我也生病了。”焰靈姬嘴角噙著一抹絕美的笑意,湛藍色的眸子倒映著趙言的面容,其內似乎再也容不下其它,“相思之病。”
要不等我吃個晚飯,恢復一下?!
奈何焰靈姬沒有給趙言這個機會,直接拉著趙言便去了自己的小院……進入房屋之後,她便直接將趙言推倒在軟塌上,隨後一屁股坐了上去,扣住他的手腕,居高臨下的盯著他。
那雙眸子中透著熱情似火的情意,薄唇輕啟,聲音柔媚入骨:“趙言……你今晚不許離開這間屋子!”
平日裡總是他欺負別人,今日倒是輪到他被欺負了……趙言一時間也感覺挺新鮮的,還得是焰靈姬,總能給他玩出點新花樣,他忍不住提議道:“我要不要配合著叫兩聲?”
焰靈姬聞言,流露出一抹絕美的笑意,旋即低頭湊到他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嫵媚的眸子,勾人心絃:“叫唄……叫破喉嚨,今天也沒有人來救你!”
就在此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直至在門外停住。
趙言眉頭微挑,側頭看向門口。
焰靈姬也聽到了動靜,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似想到了什麼,嘴角笑意不減反增:“我來幫手了。”
片刻後,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銀髮如雪,眉目如畫,正是雪女。
她顯然沒想到屋內會是這般光景,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尷尬,她抿了抿唇,低聲道:“我……我來得不是時候。”
說罷,她轉身便要離去。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焰靈姬卻起身攔住了她,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將其帶入屋內,隨後順手關上了門。
雪女的俏臉瞬間通紅,她只是來找焰靈姬聊個天,真沒想碰到這事兒。
趙言看著這架勢,心中不免發出一聲輕嘆。
吾命休矣!
……
同一時刻,咸陽城東門。
一輛樸素的馬車緩緩駛入城門。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清瘦的年輕面容,其目光如炬,帶著幾分書卷氣,正是李斯,他望著眼前這座陌生的城池,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畢竟秦國,本就是他最開始的選擇,如今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入了秦!
李斯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這些日子的種種,跟隨趙言進入合縱聯軍,負責各國糧草排程,處理軍中瑣事,繁重的軍務幾乎要壓垮他,好在他最終扛了下來,且收穫巨大。
他不由得想到趙言,若非對方,他絕不可能有此收穫。
如今趙言入秦為質,也不知情況如何,還需打聽一二。
馬車在城中緩緩穿行,李斯透過車簾的縫隙望向窗外,咸陽城的街道寬闊筆直,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卻秩序井然,偶有巡城計程車卒列隊而過,甲冑鏗鏘,引得路人紛紛避讓。
這就是秦都。
“客官,到地方了。”車伕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李斯掀開車簾,只見馬車停在一家酒樓門前,酒樓高三層,門楣上掛著一方匾額,上書“秦悅樓”三個大字,筆力遒勁,帶著幾分秦地特有的粗獷。
他下了馬車,付了車資,便提著簡單的行囊走進酒樓。
酒樓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正是晚膳時分,大堂裡坐滿了食客,觥籌交錯,談笑聲不絕於耳,李斯掃了一眼,便向櫃檯走去。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掌櫃的抬起頭,滿臉堆笑。
“住店。”李斯從袖中取出幾枚銅錢,放在櫃檯上,“一間上房,先住三日。”
掌櫃的收了錢,從身後取下一塊木牌遞給他:“三樓甲字七號,客官請便,酒菜隨時可以吩咐小二送到房裡。”
李斯點點頭,接過木牌,正要上樓,卻聽身後傳來一陣議論聲。
“聽說了嗎?那位新來的太傅。”
“太傅?那個從趙國來的上將軍?”
“可不就是他!聽說昨日朝會上,那些老臣們本想刁難他,結果被他幾句話就堵得啞口無言。”
“嘖,這位太傅可真是個人物,聽說他才二十歲不到……”
“可不是嘛,聽說呂相國親自去井陘關接他,十萬大軍護送,還把他安置在武安君舊邸……那可是武安君的舊邸,空了多少年了,愣是沒人敢住,他一來就住進去了。”
“要我說,這位太傅日後必成大器,說不定……”
“噓!慎言!這種話也敢亂說?”
李斯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先生果然走到哪裡,都是最耀眼的那一個。
他收回腳步,轉身走向大堂一角,在空位上坐下,對小二道:“來一壺酒,兩個小菜。”
小二應了一聲,很快便端上酒菜。
李斯獨自斟了一杯,慢慢飲著,耳朵卻一直留意著周圍的議論聲,待一壺酒飲盡,他才起身向櫃檯走去,對掌櫃的道:“掌櫃,跟你打聽個事兒。”
“客官請說。”
“武安君府怎麼走?”
掌櫃的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客官是要去拜訪那位太傅大人?”
李斯點點頭。
掌櫃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堆笑道:“客官順著這條街往北走,走到頭右轉,再走兩條街,就能看到武安君府了,那府邸大得很,一眼就能認出來。”
“多謝。”李斯拱了拱手,轉身上樓。
回到房中,他點燃燭火,從行囊中取出一卷竹簡,展開,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那是他這些日子整理的策論,關於秦國的法度,關於天下的局勢,關於一統天下的方略……他知道,這些東西,趙言或許不需要,但他需要。
他需要向秦國證明自己的價值。
趙言可以為他引薦,可最終靠的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