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你叫啊!
夜色漸深。
趙言從焱妃院中出來時,月亮正懸在中天,銀輝灑落,給整個武安君府鍍上一層清冷的霜,他站在院門外駐足片刻,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合攏的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焱妃今日格外溫潤……
那種從高高在上的東君,到依偎在懷中的小女人的轉變,讓趙言心中不免升起幾分快意,但他很快收斂了笑意,轉身向府邸西側走去。
那裡,住著黑白玄翦。
武安君府佔地極廣,除了主院和幾處女眷居住的院落,西側還有一片獨立的客舍,趙言將這片區域劃給了百鳥刺客團以及兩位羅網殺手……八玲瓏和黑白玄翦。
百鳥刺客團目前由墨鴉掌控,負責府邸外圍的戒備,至於內院……內院的女子之中,頂級高手都有不少,遠比百鳥刺客團更加危險,若有殺手闖進去,那絕對很酸爽。
尤其如今還住進了焱妃……
對於百鳥刺客團的安排,他早有計劃,今日只需說服黑白玄翦,便可以開展他的滲透計劃了。
羅網這種大凶器,怎可假手於人。
與其未來被掩日與趙高徹底掌控,倒不如讓趙言來接受這個‘爛攤子’。
趙言緩步邁入西院的範圍,沿途自然驚動了守在這裡的百鳥殺手,不過他們不敢造次,彷彿什麼也沒有看見,繼續隱藏在暗處,宛如棲息在樹幹上的鳥雀,寂靜無聲。
憑藉著他那過人的感知力,很快便鎖定了黑白玄翦的位置。
他此刻正端坐在石桌上,身上依舊穿著那一身略顯破爛的勁裝,長髮散亂,遮住半邊臉,手中拿著一塊溼布,仔細地擦拭著手中的白劍。
劍刃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映出他專注的眉眼。
聽到腳步聲,玄翦沒有抬頭,只是淡淡開口,聲音低沉:“大人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趙言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桌前,在玄翦對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白劍上,有些好奇地詢問道:“這麼晚了還在擦劍?”
“劍是劍客的命。”玄翦的聲音依舊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老哥,你的劍路走錯了……趙言心中暗忖,哪有劍客如此看重劍的,那究竟是你在用劍,還是劍在控制你,不過他臉上依舊保持微笑,靜靜地看著他擦劍。
不理解,卻尊重。
院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過了許久,玄翦才停下手中的動作,將白劍插入鞘中,抬起頭,看向趙言,月光下,那張滄桑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有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太傅。
“你來此,應該不是為了看我擦劍的吧?”
“自然不是。”趙言輕笑一聲,隨後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遞了過去,“你離開魏家莊時,將它給了我,說日後若有事找你,便以此物為信……如今,我把它還給你。”
玄翦看著趙言遞過來的玉佩,身形一僵,緊接著,眉宇間多了一份悲傷,那些被深埋心底的記憶,陸續翻湧而出。
“那日你說,讓我幫你找你的孩子。”趙言繼續說道,聲音平穩,“當時我說,目前做不到,未來或許可以……如今,我來兌現這個承諾了。”
玄翦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趙言,呼吸急促了幾分:“你……你有他的訊息了?!”
那聲音沙啞而急切,帶著壓抑了十幾年的期盼與恐懼……他怕,怕聽到的是壞訊息,怕那個孩子早已不在。
他不敢去想。
趙言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江湖上兇名赫赫的羅網天字級殺手,此刻卻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眼中滿是祈求,他搖了搖頭,實話實說:“暫無確切的訊息。”
玄翦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幾分,但他沒有失望,只是靜靜地看著趙言,等待下文。
“不過,”趙言話鋒一轉,道:“我如今是秦國的太傅,位列上卿,參議朝政,秦王對我信任有加,呂不韋也需要我的能力……在這咸陽城裡,我能調動的人手和資源,遠比當初在趙國時要多得多。”
這話自然不是欺騙,而是事實如此,他在趙國雖然貴為上將軍,但大部分的勢力都集中在軍中,且比起秦國,趙國對於各國的滲透太少,遠不如在秦國方便。
最關鍵,羅網之中應該有黑白玄翦的詳細檔案,甚至有那個孩子的線索。
這才是趙言敢給出承諾的原因。
玄翦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看著那熟悉的紋路,腦海中浮現出許多畫面……芊芊的笑容,孩子的啼哭,那一夜的逃亡,以及……他們的離去。
“你真的有把握找到他?”他看著趙言,開口問道。
“我沒辦法給你保證。”趙言搖了搖頭,面色微凝,沉聲道:“但我可以告訴你,只要他還活著,我就有辦法找到他……秦國一直都在推行照身帖,如今整個秦國治下的百姓,每個人都會有一份詳細的戶籍記錄,姓名、年齡、籍貫、父母……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還在秦國的土地上,就一定能找到。”
“若他在六國呢?”玄翦追問。
“秦國未來必定會一統天下,到時,整個天下都是秦國的,六國的戶籍,自然也會納入秦國的體系。”趙言輕聲說道,那語氣一如既往的輕描淡寫,彷彿在闡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若是別人這般說,玄翦估計會忍不住一劍砍過去……吹你媽的牛逼。
可趙言不一樣,他在一年內便滅掉了齊國,攻破了燕國的王都,將兩國逼入絕境,名存實亡,對方如今又在秦國身居高位,或許要不了幾年,便能助秦國徹底滅了六國,一統天下。
“我這條命以後便是你的。”玄翦說話更是直接,他相信趙言說到做到,對方的信譽一直不錯,遠比羅網那群人更可靠,畢竟後者只談價值與利用。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它不屬於任何人,且你是你孩子的父親,沒必要為我效死,我也不需要你為我而死。”趙言擺了擺手,輕笑一聲,“我知道你來我這裡是奉了呂不韋的命令,他需要你們來監視我……你接下來便繼續監視,把能傳的訊息都傳回去,同時,我要你幫我反向滲透進去,把那些可以拉攏的人,一個個拉到我這邊來。”
“羅網很大,可能大到你我都想象不到……裡面的人,也不是個個都對呂不韋死心踏地,有的人求財,有的人求權,有的人求活命,有的人……求一個贖罪的機會。”
“你是天字級殺手,在羅網裡的地位不低,只要你願意,你能接觸到很多人,很多事。”
“我要的,就是這些。”
“你不怕呂不韋知道這些?與你撕破臉嗎?”玄翦皺眉提醒道。
“呂不韋老了,他撐不了幾年了,而我還不到二十歲。”趙言輕笑一聲,自信且從容。
年輕便是資本,意味著他擁有一切的可能,秦國但凡有聰明人,都清楚該選擇他,還是選擇呂不韋……一個糟老頭子,權勢再大,又能撐幾年。
不是什麼人都是司馬懿,尤其是呂不韋這種在相國之位上任坐了十多年的老傢伙!
他的身體與心力還能撐多久?!
玄翦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八玲瓏是個隱患,他奉了呂不韋的命令,刺殺了長安君成蟜,且將成蟜的神魂吸收了。”
“暫且留著,未來或許有用。”趙言並不急著處理八玲瓏,此人精神狀態雖然極為混亂,但實力還可以,未來或許可以讓月神給他洗個腦,徹底為他所用。
到時,呂不韋順利把位置給他也就罷了,若是不給,那就別怪他欺負老年人了,將成蟜之事徹底爆出來。
他也很想知道,到時的嬴政與趙姬是站在他這邊,還是站在呂不韋那邊。
還有群臣的選擇。
……
趙言負手而行,離開了西院的範圍,沿著曲折的過道向著後院走去,夜風拂過,帶著庭院中草木的清香,待行至一處涼亭旁,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從假山後掠出,落在他身前三步之外,單膝跪地,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墨鴉。
“大人。”他垂首,聲音壓得極低,卻在這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正好要找你。”趙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到涼亭中,在石凳上坐下,抬手示意,“起來說話。”
墨鴉起身,走到他身側,垂手而立。
趙言沒有立刻開口,他望著亭外那汪小小的池塘,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銀鱗,隨著夜風輕輕盪漾,沉默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墨鴉,你跟了我多久了?”
墨鴉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已有數月。”
“時間過得真快。”趙言輕嘆一聲,一轉眼,他也來到這個世界快兩年了,頓了頓,他轉頭看向了墨鴉,神色稍顯認真:“墨鴉,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羅網如何?”
墨鴉神色不變,低聲道:“羅網背靠秦國,乃是呂不韋手中的利器,其殺手遍佈天下,無孔不入……其內天字級殺手,個個都是當世頂尖劍客,情報網,更是連各國王宮都能滲透進去!”
“當今天下,沒有任何一個組織能與之相比。”
“你說得不錯。”趙言轉過身,看著他,“那你想不想,讓你的百鳥,成為第二個羅網?”
墨鴉的呼吸微微一窒,陡然想起了趙言前段時日提過的一件事情,沒想到現在就要開始了,他內心是忐忑的,畢竟這種刀口上舔血的事情過於刺激。
本以為跟了趙言之後,日子能越過越滋潤,卻沒想到,這日子是越過越刺激了。
先勾搭太后,如今又要插手羅網……這要是再過一些年,趙言豈不是要篡位了。
他不敢問,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道:“大人是想……”
“我要你從百鳥裡挑一批人,可靠的,機靈的,能辦事的。”趙言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墨鴉耳中,“讓他們進羅網。”
墨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大人,羅網不是尋常組織,呂不韋對它的掌控,遠超外人想象,貿然滲透,一旦被發現……”
“我知道。”趙言打斷他,走到他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所以我讓你來選人,讓你來定時機,墨鴉,你是聰明人,該怎麼做,你比我清楚……玄翦那邊,我已經交代了,你與他交接即可,至於呂不韋那邊,你也不要擔心,我會提前打招呼。”
這日後要是出事,是不是要拿我出去頂?!
墨鴉看著趙言那副信任的姿態,說實話,他突然有些思念自己的老上司姬無夜,後者雖然暴戾不講道理,但至少一切都放在明面上,趙言這邊則不然,對方坑人都是笑眯眯的。
趙言繼續畫餅:“你們要做的,是慢慢紮根,慢慢滲透,不要急,不要貪,一步一步來……呂不韋老了,他撐不了幾年了,未來是我們的。”
又是未來……我怕我活不到未來。
墨鴉能怎麼辦,他只能拱手應下此事:“屬下,必不負大人所託!”
“好好做,我不會虧待你的……你若表現得好,未來羅網的二把手就是你的。”趙言臨走前,不忘繼續塞一塊大餅,隨後才轉身離去。
墨鴉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沒有動,羅網二把手……趙言敢說,他都不敢聽。
……
趙言輕車熟路地來到了大司命的院落,他這人從來不記仇,有仇都是當日就報……大司命既然給他氣受,那他自然要狠狠抽回來。
屋內沒有點燈。
但以趙言的目力,透過窗欞的縫隙,能隱約看見榻上那道蜷縮的身影,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女人,白天在馬車上硬氣了一路,死活不肯從了他,本以為躲回府裡就安全了,卻不知這府裡上上下下,哪個院落他進不去?
在自己府上,還能被大司命鎖了門?!
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誰?!”
榻上的身影猛地坐起,動作快如閃電,那雙冷豔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警惕的光芒,可待看清來人的輪廓時,那警惕瞬間化作惱怒,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
“你……你怎麼進來的?!”大司命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卻強撐著冷意,那語氣彷彿在質問一個擅闖民宅的賊子。
“走進來的。”趙言輕笑地回了一聲,熟練地順手關門,緊接著便是大步向著榻邊走去。
月光透過窗欞灑入,將他的身影在地上拖得很長。
他不急不緩,步履從容,同時不忘鬆了鬆腰帶。
大司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本能地想要反抗,可面對趙言那似笑非笑的面容,她很清楚,自己的反抗只會讓眼前之人更興奮,到時怕不是要被折騰一整夜。
“大半夜的,你來做什麼?”她冷著臉,聲音卻透著一股色厲內荏。
“做什麼?”趙言在榻邊坐下,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那雙帶著笑意的眸子,他就這麼看著她,看得大司命心裡發毛,“白天的事,還沒做完……我這個人,不喜歡欠債。”
大司命呼吸一窒。
白天在馬車上,她硬氣了一路,任憑趙言如何威逼利誘,死活不肯低頭,本以為躲回府裡就安全了,畢竟這府裡還有東君大人坐鎮,趙言總得顧及些顏面。
卻沒想到,這傢伙竟然真的追到院裡來。
“你……你別過來!”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明顯的慌亂,卻依舊艱難維持那份冷傲與不從,“這裡可是我的院子,你再敢亂來,我就……我就……”
“你就怎麼樣?”趙言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讓她掙不脫。
大司命咬著唇,冷豔的眸子死死盯著他,那目光裡有惱怒,有慌亂,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妥協,她掙扎了兩下,卻發現自己那點力氣在趙言面前根本不夠看。
“叫?那你叫人吧!”趙言替她說完,嘴角的笑意更濃,“這府裡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你叫誰來?叫東君?她可是我的未婚妻,你覺得她會幫你還是幫我?別到時候焱妃一巴掌拍死你……誰讓你勾引我的。”
勾引你?!
王八蛋……大司命聞言,氣得呼吸都急促了,冷豔精緻的俏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胸都疼了。
“今…今晚不行……”她咬牙堅持,不願就這般從了。
“為什麼不行?你白天不是挺硬氣的嗎?現在怎麼慫了?”趙言惡人先告狀,打趣了一聲。
大司命別過臉去,不敢看他。
她能說什麼?說自己白天只是嘴硬,其實心裡早就認命了?說自己其實不討厭他的親近,只是拉不下臉?這些話,打死她也說不出來。
趙言沒有再給她思考的時間,他俯身而下,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大司命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軟了下來,她咬著唇瓣,聲音低得近乎聽不見:“你…你輕點……”
“我不!”趙言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