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一夜無眠
在趙言一番激情演講之後,家人們便沒有繼續糾纏名分的事情,相繼入坐吃飯,氛圍雖然還有些微妙,但至少不會上升到大動刀戈的地步。
晚宴散去,燈火闌珊。
趙言站在廊下,望著諸女各自離去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唏噓,好在自己早有準備,口才了得,不然今晚的樂子一定很大,說不定還會見血。
他目光在大司命身上停留了片刻,這個臭娘們敢偷笑……這筆賬暫且記下,待來日找個機會,他必定狠狠報復回去。
幹到她求饒為止。
焱妃立於趙言身側,與他並肩而立,眸光流轉間帶著些許關切,柔聲道:“你在想什麼?”
趙言轉頭看她,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比白日裡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也顯得更加美麗動人,他輕笑一聲,低聲道:“在想……我大概是這個世上最幸運的人。”
焱妃美眸微動,眼中倒映著他的樣貌,紅唇微勾:“這話,方才在殿內怎麼不說?”
“方才說了,你們就該說我嘚瑟了……現在說,是想和你說些真心話。”趙言牽住焱妃的手,輕輕捏了捏,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焱妃靜靜的看著趙言,片刻後,輕聲道:“去吧,她們今晚應該都在等你。”
趙言聞言一愣。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焱妃的目光越過他,望向後院的方向,語氣平靜,“焰靈姬方才的眼神,分明還有話沒說完……你若不去,今晚怕是有人要睡不著了。”
趙言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剛準備說些什麼:“你……”
“我是你的未婚妻。”焱妃打斷他,鳳眸堅定且溫柔,語氣中帶著一份體貼,“這一點,今晚你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至於其他的……她們是你的過去。”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我不會與你的過去計較,畢竟你的過去並沒有我,不過未來,我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
趙言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低聲道:“焱妃……有你真好。”
焱妃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在他胸口,靜靜感受著這一刻的溫暖,可惜,這個懷抱註定不屬於她一個人,她眸光暗淡了幾分。
片刻之後,她輕輕推了推他,輕聲道:“去吧,別讓人等太久。”
“等會再去,我想多抱抱你。”趙言不但沒有鬆手,反而抱緊了幾分,“我真怕眼下的一切都是幻覺,手一鬆,你便消失了。”
“別鬧了,快去吧。”焱妃聞言,嘴角卻是多了一抹淺淺的笑意,催促道。
“親一下就去……”
“你…嗚……”
……
趙言並未去找府上的任何女人,他反而去了書房,給自己煮了一壺茶,一邊品茶,一邊靜靜等待,像個耐心的釣魚佬,直至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沒回頭,只是輕輕拍了拍身側的軟墊。
“坐。”
焰靈姬緩步走到趙言身邊,在他身側坐下,一襲水紅色紗裙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偏頭看著他,那雙湛藍色的眸子裡沒了白日的兇狠,多了一份複雜之色。
她抿了抿嘴唇,輕聲詢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你若不來,我反而要擔心了。”趙言輕笑一聲,伸手將焰靈姬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嗅著她髮絲間淡淡的清香,“可是後悔剛才給我難堪了。”
焰靈姬輕哼一聲,卻沒有掙扎,反而往他懷裡縮了縮:“誰讓你事先不告訴我?突然帶個未婚妻回來,還不許我問問?”
“自然可以問。”趙言輕撫焰靈姬柔順的髮絲,柔聲道,“今日你問出口,我反而鬆了一口氣……至少我知道,你心中是在乎我的。”
“誰在乎你。”焰靈姬輕啐一口,沒好氣地白了一眼趙言這個大騙子,他的嘴巴還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辯,自己當初怎麼就著了他的道。
“在不在乎,我感受得到。”趙言握住焰靈姬的手,一邊把玩,一邊笑道,焰靈姬的手確實很漂亮,肌膚細膩溫潤,手指修長勻稱,就連指甲也被修的極為完美。
焰靈姬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的節奏。
窗外,月光如水。
屋內,一片靜謐。
過了許久,焰靈姬才輕聲開口:“你的那位未婚妻……你真的那麼喜歡她?”
趙言沉吟了少許,才緩緩說道:“自然是喜歡的,不過那份喜歡與對你的喜歡又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焰靈姬有些好奇。
“她是第一個讓我想要主動靠近的人。”趙言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什麼,“在陰陽家的時候,我什麼都不記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從哪裡來,每天都只能看書練功,人生彷彿沒了目標,直到遇見了她,那種感覺就像……就像在黑暗裡看見一束光,一下子便知道了自己要做什麼。”
焰靈姬微微蹙眉,稍微理解了趙言口中的不一樣是什麼了,對於趙言而言,陰陽家的東君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個例。
趙言低頭看著她的雙眸,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後來我去了趙國,經歷了許多事情,再然後,便在韓國遇見了你。”
焰靈姬撇了撇嘴,想說什麼,卻被他下一句話堵了回去。
“你們每個人,對我來說都不一樣。”趙言的聲音低沉而認真,“驚鯢是願意為我放棄一切的人,姐姐是救我性命的人,而你是……讓我覺得活著真好的人。”
焰靈姬愣住了。
“焰靈姬。”趙言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你知道嗎,在韓國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渾身是刺,像一隻受傷的野獸,隨時準備與整個世界為敵,那時候我就在想,若是有一個人能讓你放下防備,讓你安心,讓你不再需要把自己裹得那麼緊,該多好。”
焰靈姬的睫毛微微顫動。
“恰好我有這個能力保護你,讓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活著……那時我便覺得人生有了意義。”趙言笑了笑,伸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你開始對我笑,開始依賴我,開始在我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你知道嗎,每次看到那樣的你,我都在心裡告訴自己,這輩子,絕不能辜負你。”
焰靈姬抿著唇,眼眶有些發紅,卻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
趙言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很緊。
良久,焰靈姬才悶悶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鼻音:“你總是會說這些好聽的……那在你心中,究竟是喜歡我多一點,還是喜歡她多一點?”
女人怎麼都喜歡比較這個,明明是一對翅膀,偏偏要分個高低,那不是為難他嗎……趙言心中暗忖,隨後反問道:“一個家庭,你覺得父親更愛孩子一點,還是更愛妻子一點?”
焰靈姬眨了眨眸子,旋即抬起頭,美眸含著淚花盯著趙言,嘟噥一聲:“怎麼,你還想當我父親?!”
“你若需要父愛,我也是可以的……來,叫聲父親聽聽。”趙言善為人父。
焰靈姬聽不下去了,一口咬在了趙言的肩膀上,很用力的那種,她想咬死這個王八蛋,就知道欺負自己。
就你會咬?!
趙言打算讓焰靈姬見識見識自己的咬合力。
……
趙言從書房抽身出來時,月亮正懸在中天,銀輝灑落,將整個武安君府的後院鍍上一層清冷的光。
他站在廊下,衣襟還有些散亂,肩頭印著幾道淺淺的牙印,那是焰靈姬方才留下的……小野貓嘴上說著不在乎,身體卻誠實得很,折騰了快一個時辰才肯罷休。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卻沒有回自己的寢臥,而是轉身,向著後院深處走去。
很快便來到了姐姐的院落。
月光下,一道身影正孤獨地站在其中,彷彿已經站了許久。
紫白色的長裙在夜風中輕輕拂動,勾勒出婀娜的曲線,女英那雙平日裡總是溫柔似水的眸子,此刻在月色下卻帶著一絲複雜的幽怨,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趙言走近。
“姐姐。”趙言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握住了她微涼的玉手,“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
女英沒有回答,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緊。
趙言察覺到她的異樣,沒有追問,只是輕輕一帶,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嗅著她髮絲間熟悉的清香,低聲道:“姐姐……你永遠都是我的姐姐!”
“可我不想只是你的姐姐。”女英緩緩抬頭,雙眸緊緊的盯著趙言,一字一句地說道:“言弟,我後悔了……後悔讓你去追求東君,當初在瀟湘谷,你說你喜歡她,我說我會幫你……我以為我能做到的,我以為只要看到你開心,我就會滿足,可現在……”
她垂下眸子,睫毛輕輕顫動。
“現在我才發現,我做不到。”
話音落下,夜風拂過,透著幾分晚間的清涼。
趙言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輕輕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月光下,他的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深潭,倒映著她的身影。
“姐姐,我什麼都沒有了。”趙言看著她,目光坦然得近乎透明,他很認真的說道,“沒有記憶,沒有過去,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從哪裡來……可我有你,你在瀟湘谷收留了我,給了我一個家,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乎我。”
“從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女英抿了抿嘴唇,眼中有著淚花浮動。
趙言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姐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怕我有了別人,就會忘了你,你怕自己在我心裡,會變得越來越不重要,你怕有一天,我會像舜君那樣,把你丟下。”
女英的身體微微一顫。
“可我不是舜君。”趙言的聲音陡然堅定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姐姐,我永遠不會丟下你,無論我身邊有多少人,你永遠是我的姐姐,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這份感情,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
女英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可那雙眸子裡的幽怨,卻在這番話中漸漸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與感動。
“言弟……”她輕聲喚他,聲音沙啞。
趙言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堵住……姐姐不要再說,弟弟註定不可能是你一個人的。
……
不知過了多久。
女英靠在趙言懷中,臉頰緋紅,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渾身軟得像一汪春水,連指尖都無力動彈,只有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訴說著方才的激烈。
趙言輕輕撫著她汗溼的髮絲,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低聲道:“好些了嗎?”
女英沒有睜眼,只是從鼻間發出一聲模糊的輕哼,算是回應。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睜開眼,那雙平日裡總是溫柔似水的眸子裡,此刻滿是慵懶與依戀,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趙言,紅唇微啟,聲音沙啞而嬌軟:“你就會欺負姐姐。”
“是姐姐先欺負我的。”趙言輕笑一聲,後發先至,“誰讓你說那些話,讓我心疼得不行。”
女英輕啐一口,卻將臉埋進他懷裡,抱緊了他。
“言弟。”她悶悶地開口。
“嗯?”
“方才那些話……是姐姐不好。”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歉疚,“明知道你心裡有姐姐,還要說那些讓你為難的話。”
趙言輕輕撫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可姐姐控制不住。”女英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眸子裡依舊有著一絲掙扎,“每次看到你身邊有別的女子,姐姐心裡就會難受,就會怕……怕你哪天不要姐姐了。”
“不會的。”趙言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永遠不會。”
夜色漸深,月影西斜。
武安君府的後院深處,那間屬於女英的寢臥裡,燭火早已熄滅,只有月光透過窗欞灑落一地銀輝。
床上,兩道身影靜靜相擁。
女英蜷縮在趙言懷中,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噙著一抹滿足的笑意,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陰陽家水部長老,只是一個被心上人寵著的普通女子。
趙言輕輕撫著她的髮絲,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眼底深處,卻思索著還有誰需要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