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都是家人
殿內的光線漸漸西斜,將兩道身影拉得愈發親近。
焱妃沒有抽回手,任由趙言握著,那雙鳳眸裡的凌厲此刻盡數化作了柔波,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敢握住她手的男人,心中那扇緊閉了近二十年的門,似乎在方才那一番話中,被悄然推開了一道縫隙。
她微微低頭靠在了趙言的肩膀上,體會著這一刻從未有過的溫馨與甜蜜。
愛情的滋味總是讓人著迷,尤其是初次品嚐的時候。
趙言心裡卻是麻麻的,腦子雖然靠不住,但嘴巴和手還是可以的,關鍵時刻,終究還得看身體的本能,而非什麼急智,他並未有什麼過份之舉,剛剛確定關係,凡事需要循序漸進。
太過直接,反而容易‘嚇’到焱妃。
反正已經牽到手了,至於接下來的事情,無非是時間問題,順理成章即可。
這一點,趙言從來不缺乏耐心。
二人相擁了一會兒,趙言便主動提起了蒼龍七宿的事情。
焱妃聞言一愣,自趙言身上抬起頭,細眉微簇,美眸關切地看著趙言,語氣更是多了幾分不解與意外:“你怎麼會突然提起此事?”
同時她心裡也在疑惑,此事是誰告知的趙言,大司命還是湘夫人,她們又想做什麼?!
這一刻,她內心甚至動了幾分殺機,若是大司命與湘夫人真想利用趙言做什麼,她不介意讓二女後悔來到這個世上,身為陰陽家的東君,她有這個能力與手段。
趙言依舊握著焱妃的手,感受著她肌膚的細膩溫潤,同時緩緩說道:“蒼龍七宿……我是意外得知的,知曉它是陰陽家一直追尋的秘密,所以便從齊趙燕三國帶回了三隻青銅寶盒,今日我去陰陽家駐地,便是為了將它們送給你,作為我們久別重逢的禮物。”
焱妃眸光微動,那三道青銅寶盒的分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陰陽家追尋了數十年的東西,是蒼龍七宿秘密的鑰匙,也是東皇閣下一直在等待的契機。
“你……”她看著趙言,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趙言那雙桃花眼中滿是真誠與笑意,他輕笑一聲,道:“我說過,你是我的未來……這些外在之物,不過是我走向未來的路上,順手為你摘的幾朵花罷了。”
焱妃沉默了片刻,忽然反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她紅唇輕啟,聲音比方才柔和了幾分:“你可知道,蒼龍七宿的秘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趙言反問。
焱妃沉吟了少許,似乎才決定告知趙言,她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鄭重:“蒼龍七宿,關乎上古時代的一個秘密,那是比夏商更久遠的年代,是人神共處的時代所留下的……最後的痕跡。”
趙言聞言一愣,旋即想起了前世看過的那些劇情,蒼龍七宿貫穿始終,卻始終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只知道它與上古神話、與幻音寶盒、與陰陽家的終極目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世界上若是真有神靈,人世間便不會這般混亂了。”趙言搖了搖頭,一副自己不信的神情。
“是否真有神靈,我也不知,不過這個秘密,陰陽家確實追尋了數百年……不過光有銅盒還不夠,還需要開啟的鑰匙與契機。”焱妃緩緩說道,鳳眸中也多了幾分凝重。
“你若需要,我可以為你尋來。”趙言伸手摟住焱妃纖細的腰肢,手掌很規矩,沒有上下而求索。
焱妃被觸碰到腰肢,身體本能地僵了一會兒,隨後聽到趙言的話,頓時柔軟了下來,安靜地靠在趙言懷中,她沉吟了少許,才緩緩說道:“開啟的鑰匙是陰陽家的一件至寶,名為幻音寶盒,不過此物已經遺失近百年了。”
頓了頓。
她有些不解地看著趙言:“你似乎對這個秘密沒有興趣……東皇太一曾言,這個秘密擁有改天換地的力量。”
“我只信人定勝天。”趙言笑了笑,自信地說道,同時手臂微微用力,將焱妃整個人摟入懷中,腦袋靠在她的髮絲間,能清晰地感受到其髮絲的柔順以及清香。
焱妃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掙扎,只是側頭看他,眼中帶著一絲嗔怪:“你越來越放肆了。”
“不是放肆。”趙言低頭,與她額頭相抵,呼吸交織,聲音輕得像夜風,“是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你。”
焱妃微微垂眸,靠進了他懷裡。
……
傍晚時分,武安君府的正殿裡,燈火通明。
長案上擺滿了各色菜餚,熱氣騰騰,香氣四溢,那是胡夫人與胡美人親自張羅的晚宴,說是要給新來的焱妃接風洗塵,畢竟家裡又來了一位新的姐妹。
趙言牽著焱妃的手步入殿內時,原本還有些許竊竊私語的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隻交握的手上。
焰靈姬斜倚在軟榻上,一襲水紅色紗裙,勾勒出曼妙火辣的曲線,那雙如夢似幻的眸子微微眯起,盯著二人,微不可查的輕哼了一聲,不過她並未鬧騰,一方面是不想惹得趙言不喜,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平日裡叫囂很兇的大司命,此刻像個鵪鶉一樣縮在角落,一言不發。
這很不對勁!
雪女坐在她身側,抬眸看了一眼,便垂下眸子,漠不關心。
身為後來者,她不關心趙言身邊有多少女子,且老師說的很對,真正能拿捏住男人心的從來不是美色。
驚鯢不爭不搶,平靜的看著這一幕。
夜晚切換成女英狀態的姐姐,靜靜的注視著這一幕,眼中的神色有些複雜,她沒想到,趙言竟然真的追求到了東君大人,對此,她唯有端起一旁的酒杯抿了一口,苦酒入喉,藉助辛辣的滋味掩蓋內心的真實想法。
胡夫人與胡美人姐妹倆坐在另一側的案几旁,舉止優雅,神態溫柔,只是偶爾交換一個眼神,眼底藏著些許好奇。
弄玉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中不免發出一聲輕嘆:紫女姐姐,他身邊又多了一個。
紅蓮倒是個好奇寶寶,一直盯著焱妃打量,那雙杏眼裡滿是探究,似乎在想,這個看起來高貴冷豔的女子,和趙言是什麼關係。
趙言掃了一眼眾人,臉上依舊帶著從容的笑意,他牽著焱妃,走到主位前,轉身看向眾人,朗聲道:“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陰陽家東君,焱妃。”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我的……未婚妻。”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焰靈姬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她抬眸看向焱妃,眸光微冷了幾分,因為這是第一個被趙言正式宣佈身份的女子,其餘女子,哪怕與趙言關係再親密,趙言都未曾說過妻子這兩個字。
眾女自然也知道未婚妻三個字意味著什麼,大殿內的氛圍一時間有些安靜。
焱妃靜靜立於趙言身側,目光掃過殿內眾人,鳳眸裡沒有憤怒,沒有不滿,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審視,彷彿只是在打量一群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她知道趙言身邊有很多女子,從大司命那裡,她早已瞭解得七七八八,可當真正看到這一幕時,她還是忍不住多看了趙言一眼。
這何止是“不少”?
簡直是將天下絕色蒐羅了大半。
趙言察覺到她的目光,臉上依舊帶著從容的笑意,只是握著她的手微微緊了緊,那意思很明顯……我最愛的還是你。
焱妃沒有說話,只是對著眾女微微頷首,宣示著自己的到來。
小野貓焰靈姬還是很勇的,在眾女保持沉默觀望的時候,她率先出擊,她優雅起身,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弧度,湛藍色的眸子兇兇的盯著趙言以及焱妃,緩緩開口,率先打破了平靜。
“她是你的未婚妻,那我們是你的什麼?妻還是妾,亦或者玩物?!”
殿內的空氣都在瞬間凝固了。
焰靈姬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她站在燭火下,像個勇士,水紅色的紗裙映著暖光,襯得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愈發清亮,裡面沒有淚水,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她盯著趙言,也盯著焱妃,等著一個答案。
紅蓮眨了眨眼,悄悄往後縮了縮,她雖然愛鬧,但也知道這種場合不是她能摻和的……她可是韓國公主,還是一個黃花大閨女,可不是趙言什麼人。
弄玉好奇地看著趙言,等待著趙言的發言。
胡夫人與胡美人依舊沉默……這種事,她們的身份不適合開口,也和她們無關。
雪女想要阻止焰靈姬,可惜來不及了,察覺到眾人匯聚來的目光,一時間有些頭皮發麻,此刻唯有看向趙言,希望對方能解決掉這個問題。
驚鯢神色不變,淡然處之,清冷的氣場沒有因為焰靈姬的話語而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她只跟著趙言這個人,無論是妻亦或者妾,都無所謂,哪怕是玩物,她也能接受。
羅網殺手的職業素養,不是吹出來的。
大司命原本死氣沉沉的眸光,都在此刻活了起來,還得是百越女子,心中就是沒有尊卑,這種話都敢大庭廣眾下問出來,這不是給趙言難堪嗎?
最關鍵,東君大人能容忍嗎?!
鬧不好得發生慘案!
她幸災樂禍的看向了趙言,希望看到趙言翻車。
女英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杯中酒液輕輕晃動,她看著趙言,又看向焱妃,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有期待,有遲疑,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快意?
焱妃深深地看了一眼焰靈姬,隨後看向了趙言,鳳眸中沒有憤怒,有的只是一種平靜……彷彿在說:這個問題,是你來回答,還是我來回答?
她願意給趙言尊重,也願意給趙言撐場子,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沒錯,在焱妃眼中,除了趙言,皆是外人。
小場面……趙言對於這種場面,心裡依舊淡定,焰靈姬的反應皆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今天只慌了一次,那就是焱妃突然殺到府上,不過被他以一嘴之力化解。
而今晚宣佈焱妃未婚妻的身份,也是為了與焱妃加深感情。
男女談戀愛的時候,有時候得考慮沉沒成本……當大家都知道你是我未婚妻的時候,你還好意思不是我的未婚妻嗎?!
趙言握了握焱妃的玉手,安撫她躁動的東君殺意,然後鬆開手,上前半步,將自己置於兩女之間,擋住了二人交鋒的目光,同時也是所有目光的中心。
“焰靈姬。”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平穩,“這個問題,我來回答你。”
焰靈姬細眉微挑,沒有退縮,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趙言看著她,看著那雙湛藍色的眸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模樣……那時候的她,渾身是刺,像一隻受傷的野獸,隨時準備與整個世界為敵。
如今的她彷彿又變成了那個樣子,似乎一個弄不好,便會徹底炸毛。
“你問你們是我的什麼。”趙言開口,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他的目光從焰靈姬臉上移開,掃過雪女,掃過驚鯢,掃過女英,掃過胡夫人胡美人,掃過弄玉紅蓮,最後,落在焱妃身上。
“這個問題,我曾經問過自己很多次。”他緩緩說道,“在趙國的時候,在齊國的時候,在燕國的時候,在來秦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們對我來說,究竟是什麼。”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細微聲響。
“是妻嗎?”他搖了搖頭,“我沒有給你們名分,沒有給你們婚禮,甚至沒有問過你們願不願意就這樣跟著我四處漂泊……我有什麼資格說你們是我的妻?”
焰靈姬抿了抿唇,沒有打斷他。
“是妾嗎?”趙言自嘲地笑了笑,“那就更不是了……至於玩物,我得多大的膽子,才敢把你們當玩物?你們哪個不是能要了我命的人?”
這話說得有些俏皮,卻讓殿內的氣氛微微鬆動了一瞬。
趙言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你們知道嗎,我是個孤兒。”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焱妃看著他,那雙鳳眸裡閃過一絲心疼。
趙言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望著殿外的夜色,彷彿在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
“一年多前,我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忘記了自己的曾經,什麼都不記得了,不知道從哪裡來,不知道父母是誰,不知道有沒有兄弟姐妹,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醒來的時候,身邊只有姐姐。”他看向女英,又看向遠處的胡夫人等人,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後來有了你們,對我而言,你們都是我的至親……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家人!”
話音落下,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夜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
焰靈姬看著他,那雙湛藍色的眸子裡,兇狠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與心疼,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