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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大秦CEO

邯鄲城的清晨,薄霧如紗。

將軍府的大門敞開,一輛接一輛的馬車從府中駛出,載著箱籠、行囊,以及那些即將遠行的人,府中的侍女僕從們站在門內,目送著這支車隊,眼中滿是迷茫。

上將軍要走了。

為了避免秦趙之間開戰,上將軍選擇獨自抗下所有,一人前往秦國,承擔所有罪責……這個訊息在短短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邯鄲城,所有人都震驚了,誰也沒想到,趙言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趙言站在府門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生活了近一年的宅邸。

門楣上“上將軍府”的匾額在晨光中泛著金芒,不過如今卻已成過往,他收回目光,轉身登上馬車。

車箱內,娥皇、驚鯢以及大司命已經等候多時,其餘諸女也早已經上了各自的馬車。

趙言看向娥皇,詢問道:“姐姐,都好了嗎?”

“都帶走了。”娥皇微微點頭,輕聲道。

這時,車簾外傳來墨鴉的聲音:“上將軍,相國大人來了。”

趙言眉頭微挑,掀開車簾。

只見郭開那圓潤的身影正疾步而來,身後跟著一隊親衛,他走到近前,眼中帶著些許複雜之色,半晌,才緩緩說道:“賢弟,為兄來送你一程。”

趙言下了馬車,看向郭開,近一年的相處,他對於郭開這個歷史戰神觀感還不錯,對方除了貪之外,辦事能力還是可以的。

可惜,二人註定分道揚鑣,不是一路人。

“大哥有心了。”趙言淡淡道。

郭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他捋了捋嘴角的小鬍子,輕嘆一聲:“賢弟此去秦國,路途遙遠,為兄備了些薄禮,聊表心意。”

他一揮手,身後的親衛抬上幾隻沉重的木箱,開啟箱蓋,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餅、綢緞、以及一些名貴的藥材。

趙言掃了一眼,微微點頭:“大哥破費了。”

“賢弟說哪裡話,都是一家人!”郭開臉上帶著虛假的笑容,熱切的說道。

趙言聞言,忽然笑了,那笑容裡聽不出喜怒,依舊重複之前的那句話:“大哥有心了。”

郭開被他笑得心中莫名一緊,連忙岔開話題:“對了,賢弟,昨日在場的那些人,都已經處理乾淨了,必然不會給賢弟帶來麻煩,還有,太后那邊……讓為兄帶句話。”

“大哥請講。”趙言道。

“太后說……”郭開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她說,昨日之事,是她對不住賢弟,但她不後悔,若是賢弟日後在秦國有所成就,她……會為賢弟高興的。”

趙言心中嗤笑一聲,不以為意,嘴上卻是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他很清楚,倡後這個騷娘們就是看他又有了價值,想緩和關係,可他卻沒有興趣與倡後玩什麼藕斷絲連的把戲。

話音落下,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影。

“賢弟保重!”郭開在車外高聲喊道。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轔轔的聲響。

郭開站在原地,望著漸漸遠去的車隊,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之色,他忽然有些後悔,後悔不該那麼急著把趙言賣出去。

可這世上,哪有什麼後悔藥可吃?

不過將趙言送走也好,沒了趙言桎梏的,如今的趙國將成為他郭開的天下!

他可以為所欲為!

……

馬車駛出邯鄲城,沿著官道一路向西。

城門口,守城的將士們紛紛躬身行禮,目送著那面熟悉的上將軍旗幟漸漸遠去,消失在晨霧之中。

車廂內。

大司命冷豔的眸子注視著趙言,忽然開口詢問道:“你真不恨他們?”

趙言聞言,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嘴角依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淡淡的說道:“恨什麼?”

大司命微微皺眉,道:“郭開出賣你,太后設局要害你……你為趙國做了那麼多,他們卻這樣對你,你心裡就沒有恨?!”

“恨一個人需要力氣,我這個人不喜歡浪費力氣,尤其是將力氣浪費在這些日後沒有交際的人身上。”趙言嘴角笑意漸濃,輕聲說道。

“你倒是看得透徹。”大司命輕哼一聲。

“與看得透徹沒關係,主要是他們也沒有做錯什麼。”趙言搖了搖頭,輕笑道。

大司命聞言一愣。

娥皇與驚鯢也看向了趙言。

“郭開是趙國的相國,他要保的是趙國的利益,我功高蓋主,他忌憚我,很正常。”趙言語氣平淡,彷彿所說的內容與自己無關,“太后是趙國的太后,她要保的是她兒子的王位,我威脅到她兒子的地位,她除掉我,也很正常。”

“至於我為他們做了多少……那是我的選擇,與他們無關!”

“我從未指望過他們感恩,也從未相信過他們的情誼。”

“從一開始,我們就只是互相利用罷了。”

話音落下,車廂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娥皇伸手握住了趙言的手,她本就靠在趙言身邊,此刻似乎想將趙言攬入懷中,輕柔的聲音帶著些許安撫人心的寵溺:“言弟,現在的你,已經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趙言莫名感覺自己雞皮疙瘩要起來,他是不是男子漢,似乎不需要靠這個來證明什麼。

大司命與驚鯢沉默,二女都感覺娥皇對趙言有著什麼誤解!

趙言看起來很像孩子嗎?!

好吧。

他有時候確實像個孩子,喜歡吃奶。

……

沿途的風景從熟悉漸漸變得陌生,從邯鄲城的繁華喧囂,到鄉間的寧靜安詳,再到邊關的荒涼肅殺,車輪碾過官道,將趙國的一切漸漸拋在身後。

五日後,車隊抵達了井陘關。

這座關隘是趙國西部的門戶,也是通往秦國的必經之路,關牆上,趙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守關的將士們甲冑整齊,刀劍出鞘,神色凝重地望著那支緩緩駛來的車隊。

趙言下了馬車,站在關門前。

守關的將領快步迎上前來,躬身行禮:“末將張虎,見過上將軍!”

趙言微微點頭,目光越過他,望向關外。

關外,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再往西數百里,便是秦國的地界,此刻,平原上黑壓壓地列著無數旌旗,那是秦國的十萬大軍,正陳兵邊境,等待著趙國的答覆。

“上將軍……”張虎欲言又止,臉上滿是為難之色。

趙言收回目光,看向他,淡淡道:“開門吧。”

張虎愣住了,他抬頭看向趙言,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平靜得近乎從容的淡然。

“上將軍,您……您真的要……”張虎的聲音有些顫抖。

趙言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張虎咬了咬牙,終於轉身,厲聲下令:“開——關——!”

沉重的關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

趙言轉身,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緩緩駛出關門,向著那片黑壓壓的秦國大軍駛去。

張虎站在關門內,望著那漸漸遠去的車隊,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知道,從今往後,趙國再無上將軍趙言。

……

關外平原上,秦國大軍陣列如山。

十萬甲士肅然而立,旌旗蔽日,戈矛如林,黑壓壓的陣列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散發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那是秦軍的軍威,是橫掃六國的底氣。

陣列正中,一輛奢華的馬車靜靜停著,車簾掀開,露出一張蒼老而威嚴的面容。

呂不韋。

這位秦國的相國,權傾朝野的老人,此刻正坐在馬車中,遠遠地望著那支從井陘關駛出的車隊,數日前,他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為了表達重視,他甚至親自從咸陽趕至此地,迎接趙言入秦,給足了重視與尊重。

因為如今的趙言再也不是昔日那個寂寂無名的小輩,對方在一年之內接連滅亡了齊燕兩國,這份戰績,足以載入史冊,青史留名。

“來了。”他低聲自語。

身側的掩日依舊立在陰影中,沒有說話。

趙言的車隊越來越近,最終在陣列前方百步處停下。

趙言下了馬車,獨自一人,向著那輛奢華的馬車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彷彿不是走向十萬大軍的陣列,而是走向自家後院,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平靜得近乎從容的淡然。

呂不韋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低聲讚道:“好膽色。”

趙言已經從驚鯢口中得知了呂不韋的到來,他在馬車前十步處停下,拱手作揖,聲音平靜:“陰陽家趙言,見過呂相國。”

他並未以趙國上將軍自居,離開趙國之後,他已經重新成為陰陽家弟子,除了那些虛名與一車隊的女朋友之外,忘了,還有墨鴉等小弟,便再無其它。

呂不韋掀開車簾,緩緩走下馬車。

他年逾五旬,頭髮已經花白,但腰背挺直,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的威嚴,他走到趙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

“好一個趙言。”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老夫本以為,你會推三阻四,會討價還價,甚至會想辦法拖延……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

趙言微微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淡然且從容,道:“相國有令,趙言豈敢不從?”

“不敢不從?”呂不韋輕笑一聲,那笑容裡聽不出喜怒,“老夫看你,可不像是不敢不從的人。”

趙言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呂不韋轉身,望向遠處的井陘關,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在趙國經歷的那些事情,老夫已經得知,太后設局,郭開出賣,趙遷逼宮……被自己人出賣,心裡可有不甘?”

趙言聞言,神色不變,道:“不甘又如何?”

“不甘,可以恨。”呂不韋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他,“恨他們,恨趙國,恨這個把你當棄子扔掉的國家。”

趙言聽出了呂不韋話語中的另一層意思,他輕笑道:“相國是想勸我,與趙國徹底決裂?”

呂不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趙言收斂笑容,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道:“相國,我不恨他們。”

呂不韋眉頭微挑。

“他們出賣我,是因為我有被出賣的價值,他們忌憚我,是因為我有被忌憚的資格。”趙言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他們做那些事,無非是為了利益,為了權力……而我,也是為了利益,為了權力,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大家各取所需,談不上誰對不起誰。”

呂不韋看著他,眼中的欣賞之意更濃……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就不像一個年輕人,他似乎活的很通透,且極為冷靜!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何趙言能在短短一年內接連滅了齊燕兩國,此人不僅謀略過人,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顆不會為情緒所動的心。

“好。”呂不韋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多了幾分真誠,“好一個各取所需,趙言,你比老夫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轉身,向馬車走去,同時頭也不回地說道:“上車吧,跟老夫回咸陽,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秦國的人了。”

趙言微微拱手,跟了上去。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西方。

十萬大軍也隨之而動,黑壓壓的陣列如同潮水般向西湧去,漸漸消失在平原的盡頭。

……

車廂內,佈置奢華。

厚厚的毛毯鋪地,軟塌上鋪著錦緞,案几上擺著精美的點心和溫好的美酒,呂不韋跪坐在軟榻上,手中捏著一隻玉杯,目光落在趙言身上,眼中滿是欣賞。

趙言坐在他對面,神態從容,沒有半分拘謹。

“你倒是不客氣。”呂不韋輕笑一聲。

“相國既然以禮相待,趙言自然以禮回應。”趙言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液醇厚,回味悠長,是好酒。

呂不韋看著他,忽然道:“你就不怕,老夫在酒裡下毒?”

趙言放下酒杯,抬眸看他,目光平靜:“相國若要殺我,何必費這麼大周章?讓羅網殺手出手即可……相國既然親自來接,還設宴款待,那便是不想殺我。”

“至少現在不想。”

呂不韋聞言,輕笑一聲,隨後面色正了正:“趙言,老夫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

“相國請說。”

“你覺得,秦國能一統天下嗎?”

趙言沒有絲毫猶豫,給出了肯定的回答:“能!”

呂不韋靜待下文。

“秦國有商鞅變法打下的根基,有函谷關天險,有驍勇善戰計程車卒,有明君賢臣,有法度嚴明……六國已去其二,剩餘幾國必然會因為齊地之利糾紛不斷,再難合眾,只要秦國自己不亂,一統天下,只是時間問題!”趙言凝聲說道。

呂不韋靜靜聽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感慨。

“說得好。”他端起酒杯,遙遙一敬,“來,老夫敬你一杯。”

趙言舉杯回應,一飲而盡。

呂不韋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地看著他,緩緩道:“趙言,老夫老了,活不了幾年了,大王剛剛成年,雖有雄心,但經驗不足……老夫一直在想,誰能接替老夫的位置,輔佐大王,完成一統天下的大業。”

趙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老夫一直在搜尋這個人,直至你的出現,你比任何人都要優秀!”呂不韋開始畫大餅,身為上位者,這就是基操。

“相國過譽了。”趙言輕聲道。

“過譽?”呂不韋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一年之內,接連滅了齊燕兩國,兵不血刃下臨淄,助齊伐燕破薊城……這樣的功業,百年罕有,老夫活了幾十年,從未見過你這般驚才絕豔之人。”

“只是……”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銳利了幾分,“你太過耀眼了,耀眼到讓人不安。”

趙言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相國的不安,是因為怕我取代你的位置?”

呂不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你倒是敢說。”

“實話實說罷了。”趙言淡淡道。

呂不韋看著他,沉默半晌,才緩緩說道:“老夫確實怕,怕你取代老夫的位置,怕你讓老夫變得可有可無……但老夫更怕,秦國沒有能接替老夫的人。”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車簾外的遠方,聲音低沉:“老夫這一生,從一個商人做到秦國相國,經歷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到了這把年紀,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死後,後繼無人,讓秦國統一大業毀於一旦!”

趙言保持沉默,畢竟剛剛入職秦國,如今面對大秦CEO畫餅,他只需要聽著即可。

呂不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緩緩道:“趙言,老夫可以給你機會,讓你在秦國立足,讓你一步步往上爬,甚至……讓你接替老夫的位置。”

“但你首先得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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