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無能的君王
方城失陷的訊息傳至薊城時，整個王城都陷入了恐慌。
哪怕是底層平民，也知曉方城對於燕國意味著什麼，那是燕國的‘函谷關’，如今方城失陷，南方門口大開，趙國八萬邊軍精銳以及數萬齊國殘部，將猶如蝗蟲一般湧入燕國腹地，一馬平川，殺到薊城城下，也只是時間問題。
燕王喜得知這一訊息的時候，整個人都傻掉了，呆愣的坐在寢殿內整整一日，期間不允許任何人踏入。
宮人們跪伏在外，瑟瑟發抖，無人敢出聲。
雁春君與相國晏平站在殿外候著，以往那張總是掛著虛偽笑容的臉上，如今滿是凝重，他們雖然貪汙受賄、欺上瞞下，但他們不是蠢材，如今燕國的局勢，他們豈能看不明白。
不過他們也不明白，為何局勢會突然惡化到了這種地步。
明明數月之前，還是一副合縱瓜分齊國的大好局面，結果眼下直接崩盤了，連基本盤都保不住了。
“趙言……此人或許早在一開始，便盯上了燕國，齊國只是幌子，而你我皆被齊國之利所矇蔽了！”晏平眉頭緊鎖，聲音有些低沉，緩緩地說道。
“現在說這些已經遲了，若不能將李牧的大軍逼退，燕國將步入齊國的後塵！”雁春君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肥肉都緊繃了幾分，眼神陰戾地說道。
他還年輕，他還有無數財寶以及美人沒有享用，自然不甘心就這般隨著燕國走向滅亡。
若是燕國沒了，那他的權勢還能保得住嗎？！
當然，他也不認為自己平日裡做錯了，鍋是不可能背的，怪只能怪趙言太過陰險狡詐，算計燕國！
外國人太卑鄙了！
“君上。”一名內侍小跑著來到近前，躬身一禮，道，“太子殿下那邊……還是沒有訊息。”
話音落下，雁春君與晏平對視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陰沉之色，畢竟燕丹入秦為質，是他們眼下惟一的活路，燕丹也極為配合，甚至無需雁春君逼迫什麼，便主動請纓。
若是一切順利，那燕國不但能與秦國結盟，解除當下危機，更能將燕丹這個礙眼的太子踢出權力中樞，堪稱一舉兩得。
可現在，燕丹消失了。
根據最後的訊息，燕丹的車隊剛出薊城三百里，便遭遇了刺客，隨行護衛全部斃命，燕丹生死不明。
若是燕丹死了……
“沒有訊息便是最好的訊息。”晏平沉默了少許，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要不說他是讀書人，自我安慰的說辭那是一套一套的。
“也不能這般一直拖著，與秦國結盟必須儘快！”雁春君深深地吐了一口濁氣，聲音沉悶地說道，“燕國已經等不起了！”
“老夫親自去一趟秦國吧！”晏平沉默了少許，緩緩說道，“想必秦國也不會坐視趙國吞併燕國……別忘了，長安君成蟜就死在趙國邊境，呂不韋既然如此安排，想必已經盯上趙言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趙言此子，太過耀眼了！”
“相國此行前往秦國，務必讓秦國儘快出兵！”雁春君叮囑道，“任何條件，都可以答應，只要秦國願意出兵保住燕國！哪怕是向秦國稱臣也不無不可！”
向秦國稱臣？！
晏平聞言，心臟頓時抽搐了一下，他沒想到雁春君會如此喪心病狂，對方敢提，他都不敢應下，畢竟此事極有可能會被記入史冊，他可不想遺臭萬年，至少不能從他這邊簽訂這等盟約。
“大王那邊……”他提醒道。
“大王那邊，本君自會安撫，相國要快！”雁春君沉聲地說道，同時他心中已經做好了打算，等會便進入殿中，讓燕王喜遷都，李牧大軍尚未殺到城下，他們有足夠的時間遷都，以國土換時間，等待秦國的援兵。
燕國那邊的戰線以及兵馬雖然全沒了，但北邊還有十數萬常駐精銳，足以保住國本了！
至於國本是什麼……他們這些權貴便是一國之本！
“老夫知道了。”晏平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力了，逼急了雁春君，他連相國之位都未必保得住，不要低估雁春君在燕國的權力。
至於燕王喜……他此刻依舊處於自閉之中，絲毫不知雁春君與晏平的計劃！
無能的君王！
……
薊城的騷亂，與臨淄的悠閒形成了鮮明對比。
齊王宮，偏殿。
趙言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捏著一卷剛送來的軍報，那是李牧親筆所書，字跡遒勁有力，寥寥數語，卻將方城之戰後的進展說得清清楚楚。
“燕國南境各城，望風而降者七座，抵抗者兩座，皆已攻破……聯軍前鋒距薊城不足三百里。”他將軍報隨手遞給身側的焰靈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李牧幹得不錯，已經佔了燕國南部大半。”
李牧不愧是歷史名將，領兵之才獨樹一幟，同代之中，能與他媲美之人，寥寥無幾。
燕國更是無一人能扛得住他的兵鋒，且單論士卒的戰力，燕國也遠遠不如趙國之兵，歷史上一直都被趙國吊著打。
焰靈姬接過軍報掃了一眼，便扔到了一旁，隨後整個人窩進趙言懷裡，仰著臉看他，那雙如夢似幻的眸子裡滿是慵懶與依戀，柔聲道：“你最厲害了~”
“哪裡厲害？”趙言聞言，一臉好奇的詢問道。
焰靈姬眨了眨眸子，似笑非笑的說道：“哪哪都厲害。”
趙言心中微微一麻，直呼吃不消，這種狀態的焰靈姬，當真能把人吸死，好在他現在十八歲，換做前世的狀態，估計要不了幾日就會被這妖精榨乾。
不過焰靈姬的性子確實很讓人喜歡，愛的熱烈張揚，表現時又柔情似水，樣貌絕美，身段妖嬈，氣質百變……最關鍵，她從不關心趙言在外面做什麼，也不計較他身邊有多少女人。
這樣的女子，如何能不愛？
這時，殿外傳來了腳步聲。
片刻之後。
身著一襲黑紅色長裙的大司命邁著修長的玉腿走入了宮殿，那雙被紫色絲襪包裹的玉腿隨著裙襬若隱若現，氣質冷傲，御姐韻味十足，尤其是那雙眸子，嫌棄般的看著廝混在一起的二人。
畢竟這兩個傢伙已經數日不下塌了，歷史上的昏君也不過如此。
好在這傢伙不是君王……
大司命緩步走到趙言近前，將一封密信遞給了趙言，紅唇輕啟，聲音高冷：“有農家的密信……傳信之人將信送達後就離去了。”
“沒留下？”趙言鬆開了焰靈姬，緩緩坐正了，伸手接過密信。
若非重要情報，農家不會傳到他這邊來，畢竟他目前並不在燕地，燕趙之戰，他開了一個頭之後，便全程外放了，自己獨自待在臨淄王宮享樂。
爭權奪利為的不就是眼下的快樂。
“沒有。”大司命搖了搖頭，道，“傳信之人以弩箭送達，距離太遠。”
趙言拆開密信，隨意的看了起來，片刻之後，眼中便露出一抹意外之色，因為信件上的內容與燕趙之戰無關，其上主要記載了燕國太子燕丹的情報。
他被墨家鉅子六指黑俠救出之後，送往了鏡湖醫治。
“鏡湖……”趙言對於燕丹倒是沒什麼興趣，一個廢人罷了，失去了燕國與老二，以他的能耐，根本幹不出什麼大事，原著中，他也只會謀劃點偷雞摸狗的勾當，格局太低。
他沒興趣整日盯著一個死太監。
比起燕丹，他對醫家更感興趣，無論是念端亦或者端木蓉，那都是這個時代最稀缺的戰略資源，窩在鏡湖那種地方，簡直是暴殄天物，浪費自身才華。
“又是燕丹？”焰靈姬湊到趙言身邊，看到了信件上的內容，低聲道。
“你們說，我要去看看他嗎？怎麼說，此事也是因我而起。”趙言捏著密信遞給身側的焰靈姬，伴隨著火焰的升騰，密信被點燃一角，隨後迅速蔓延。
熊熊火焰倒映在趙言的瞳孔之中。
大司命眉頭一挑，道：“斬草除根？”
“比其他，我對醫家當代掌門更感興趣，且與白亦非的交易也需要她！”趙言搖了搖頭，將心裡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他需要醫家的人治好白亦非，以此得到白亦非未來的支援。
比起豎立敵人，他更喜歡交朋友，而白亦非這種手握十萬白甲軍的統帥，顯然很值得趙言去拉攏。
在秦國這種國家，光靠嘴皮子可是站不穩的。
任何一個國家，哪怕是現代的國家，最終的話語權，終究還是落在軍權二字上面。
……
咸陽，相國府。
書房內的青銅燈盞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將呂不韋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他獨坐案後，手中捏著一卷剛從齊地送來的密報，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掩日立於陰影中，如同融入黑暗的一部分。
“燕丹沒死？”呂不韋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是。”掩日低沉的聲音在書房內迴盪，“墨家鉅子六指黑俠出手相救，黑白玄翦和八玲瓏未能得手。”
“六指黑俠……”呂不韋喃喃重複，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墨家這些年一直不參與各國紛爭，如今卻出手救燕丹，倒是稀奇。”
掩日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待。
呂不韋將密報放下，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敲，咚咚的悶響在寂靜的書房內格外清晰，片刻之後，才緩緩說道：“燕丹雖未死，但被八玲瓏廢了那處，已經是一個廢人……毫無價值。”
沒了二弟，顯然便不是男人了，而一個太監，根本沒資格染指王位，自然也就做不成太子，而沒了太子這層身份，燕丹在呂不韋眼中便失去了價值，連關注的價值都沒有了。
唯一讓呂不韋有些好奇的是，燕丹與墨家的關係！
不過眼下更重要的是燕趙之戰。
秦國不可能坐視燕國被滅，這不符合秦國的利益，而趙言想要滅了燕國，以此體現自己的價值，二者之間，顯然要做過一場，就像收服一批烈馬，首先得將對方壓服了。
他沉吟了許久，才緩緩說道：“掩日，你說，如何才能讓一個人，心甘情願地為另一個人效力？”
掩日沉默少許，道：“要麼予其大恩，要麼執其大過，要麼……斷其退路！”
呂不韋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低聲道：“你說得不錯，趙言此人，聰明絕頂，心機深沉，尋常恩惠，他看不上眼；尋常過錯，也抓不住他，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頓了頓，他從一旁取出一卷記載趙言訊息的卷軸，緩緩拉開。
其上記錄了趙言在趙國乾的那些事情，能在短短一年之內成為趙國權傾朝野的上將軍，趙言的能耐顯然不小，尤其是在對付女人方面，有著不同尋常的過人之處。
“倡後的面首……”呂不韋緩緩說道，“倡後此人，看似嫵媚順從，實則野心不小，她與趙言的關係，本就是互相利用，趙遷漸漸長大，對趙言的不滿也與日俱增，若是我們暗中推一把，讓趙國那對母子對趙言徹底翻臉……你說，趙言還回得去嗎？”
說話間，他也有些恍惚，畢竟趙言所經歷的一切，正是他目前所需要做出的選擇……如同照鏡子。
可偏偏趙言只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青年。
有一種很荒謬的感覺。
“相國英明！”掩日不聲不響的拍了一個馬屁。
“此事你親自去安排……”呂不韋交代道。
掩日拱手應了一聲，便緩緩消失在了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呂不韋則是依舊盯著趙言的檔案，他突然有了一個足以驚世的想法，將趙言送入宮中，給秦王嬴政當太傅，順便讓他安撫趙姬……他應付倡後都遊刃有餘，對付王太后趙姬應該不是難事。
而這個把柄，也足以讓自己死死拿捏住趙言，讓其成為自己的傀儡！
“呵，終究是年輕人……”他發出一聲輕笑，似乎對自己的想法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