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痛！太痛了！
比起八玲瓏，黑白玄翦帶來的壓迫感更強，尤其是對方此刻所散發出的殺意，猶如實質一般，撲面而來。
這一刻，燕丹甚至感覺四周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了起來，讓他難以行動，他知道自己被對方的氣息鎖定了，過大的實力差距導致身體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僵硬。
就像一頭兇獸在捕獵弱小生物的時候，有時候一聲低吼便能讓對方失去反抗的念頭，引頸待戮。
如今，他便成了對方眼中的弱小獵物！
黑白玄翦似乎看夠了貓抓老鼠的遊戲，主動現身，他並沒有與燕丹廢話的想法，緩緩抽出腰間的黑白雙劍，下一刻，便自樹冠之上俯衝而下，可怕的殺機瞬間籠罩燕丹。
燕丹甚至能感覺到皮膚的刺痛，面對這等死局，他也是爆發出了驚人的求生欲，猛地一咬舌尖，藉助疼痛強行喚醒身體本能，拼盡全力向旁閃避。
但玄翦的速度太快，其手中的劍更是快到了極致。
眨眼間便已經近身。
漆黑的劍芒瞬間在其肩頭掠過，撕開一道醒目的傷口，血液橫飛。
白劍緊隨其後，直刺他的胸口。
燕丹提劍格擋，伴隨著一聲刺耳的金鐵之聲，火花四濺間，一股磅礴的力道便是傾瀉而出，瞬間震得他虎口崩裂，隨後，整個人便是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
“噗！”
燕丹沒撐住，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噴出，可根本沒有時間讓他顧忌傷勢，面對八玲瓏與黑白玄翦，他根本不敢有絲毫的鬆懈，掙扎著起身，便欲提劍繼續抵禦，卻發現自己的右臂已經麻木，短時間之內根本無法執劍，更別說與黑白玄翦這等高手廝殺。
面對八玲瓏，他或許還能繼續撐一會兒，可面對全力出手的黑白玄翦，他的抵抗就顯得有些可笑。
二人的實力差距過大，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黑白玄翦看著連自己一招都接不下的燕丹，那雙深沉的眼眸中，殺意漸漸收斂，似乎對眼前這個對手極為的失望，連下口的慾望都熄滅了：“劍術不錯，可惜與人廝殺經驗太少……不堪一擊。”
他給出了自己的評價，殺人還要誅心，就很騷。
燕丹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息，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枯葉上匯成一小灘，他看著身前步步緊逼的黑白玄翦，心中並無任何忿怒，反而極為冷靜的說道：“臨死之前，可以告訴我，是誰要殺我嗎？”
黑白玄翦用黑劍輕輕擦過白劍的劍刃，摩擦聲無比刺耳，火花四濺，同時他冷漠的聲音也是緩緩響起：“你只需要知道，有人想要你的腦袋，而我正好欠他一個人情……一個必須要償還的人情！”
你了不起！
你用我的腦袋償還人情！！
燕丹目光閃爍，黑白玄翦雖然什麼也沒說，但他還是從其中得到了一些情報，要殺的他應該不是呂不韋，可若不是呂不韋，又能是誰，總不能是趙言吧？
可他又如何與羅網扯上關係的！
諸多問題得不到答案，可他如今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考慮這些，若是今夜死在這裡，一切都將成空，燕國也會被趙國所滅！
燕丹用左手從右手上接過劍柄，默然地看著黑白玄翦，以及暗處虎視眈眈的八玲瓏。
“死亡並不是終點……有時候，你並不需要畏懼死亡。”黑白玄翦看著不願去死的燕丹，微微皺眉，緩緩的勸說道，這是他出於人道的關懷與仁慈。
對比黑白玄翦的仁慈，八玲瓏就很喜歡欺負燕丹這種級別的獵物：“玄翦大人，不如讓我來送他最後一程……正好我這邊又有缺口了，需要有新的成員補上！”
“想必長安君會很喜歡新的成員！”乾殺的聲音有些冰冷與玩味。
“不要浪費時間。”黑白玄翦緩緩收劍，同時不忘叮囑一句，他現在對燕丹毫無興趣，一個連劍都握不住的對手，他連殺的慾望都沒有。
他從來不是一個嗜殺的人，更別提虐殺。
對比之下，乾殺所代表的八玲瓏人格，就顯得有些變態了，他喜歡虐殺，更喜歡將獵物一步步逼至絕境。
“燕國太子……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的，就是像你這樣的人。”乾殺緩步走近，身後的虛影也隨之飄動，發出細微的、難以辨別的低語，像是從幽冥中傳來的呢喃。
“出身高貴，心懷抱負，文武雙全，受人敬仰……似你這樣的人，臨死前的掙扎，最是美味。”
燕丹沒有回應，只是握緊了左手的劍，他已經沒有力氣逃了，且也無處可逃，既然如此，倒不如拼死一戰！
燕人並不缺乏男人該有的血性！
乾殺在他身前五步處停下，歪著頭打量著他，眼中血芒閃爍，聲音陡然壓低：“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得太快，我會慢慢來，一點點地……讓你感受到，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話音落下，他身形陡然扭曲，化作一道身著甲冑的將軍，手執長劍，直刺燕丹咽喉。
燕丹側身，揮劍格擋。
“鐺——”
劍刃相擊，火花四濺。
燕丹踉蹌後退，左臂發麻，但他咬緊牙關，生生穩住身形。
可還沒等他喘口氣，八玲瓏的身形已經變成了一名老嫗，她手中一根鐵杖橫掃，直取他的腰腹，燕丹躲閃不及，直接被砸飛了出去，整個人在地上翻滾十數米，口中鮮血不斷溢位。
乾殺此刻已經恢復了本體，走到他身前，居高臨下的盯著他，眼中滿是欣賞：“不錯，真的不錯，傷成這樣，還能撐住不死……不愧是燕國太子，求生慾望就是強烈，意志更是沒話說！”
他蹲下身，湊近燕丹的臉，那雙血紅且癲狂的眸子幾乎貼著他的眼睛。
“我很中意你，放棄掙扎吧！讓我們融為一體！”
乾殺語氣陡然高昂，充斥著難言的瘋癲，緊接著一劍刺入燕丹的下體，他要碾碎燕丹的堅持，瓦解他的意志，唯有如此，才能將燕丹的神魂吞下。
“啊——！！！”
燕丹這一次終於沒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身體弓起如蝦，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衣衫，瞳孔睜大。
痛！
太痛了！
比直接殺了他還要痛百倍不止！
“聽說你還沒有子嗣？”乾殺原本瘋癲的聲音，卻在此刻陡然溫柔了下來，甚至帶著幾分關切，“這下……怕是永遠都不會有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將劍刃攪了攪。
碎了……
燕丹的慘叫聲漸漸變成嘶啞的呻吟，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變得支離破碎，似乎求生的意志都隨著二弟的碎裂而瓦解，心如死灰，彷彿天地都失去了顏色。
乾殺緩緩收劍，將劍刃上的不明肉屑甩飛，同時看著求生慾望消散的燕丹，低聲自語：“差不多了，可以吞噬了……”
說話間，周身緩緩瀰漫出數道虛影，宛如惡鬼一般，盯上了燕丹。
就在此時！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夜空中掠過，帶著刺耳的破風聲。
站在不遠處的黑白玄翦陡然目光一凝，猛地抬頭。
乾殺慢了一拍，卻也發現了天空的異樣。
只見一隻巨大的機關鳥，正從雲層中俯衝而下，速度快得驚人。
“機關獸？！”黑白玄翦與乾殺同時發現了機關鳥的存在，可來者從天而降，根本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尤其是機關獸這種東西，太過匪夷所思，陡然出現帶來的衝擊力極大。
畢竟此類東西，向來都是戰爭利器，誰江湖廝殺時還用上機關獸了！
一道人影從鳥背上躍下，落地時悄無聲息，卻帶著一股如山嶽般的沉重氣勢。
來人一身黑衣，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中，只露出半截下頜，和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睛，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一揮，一股磅礴的內力洶湧而出，瞬間將乾殺逼退。
黑白玄翦此刻已經臨近，手中黑白雙劍出鞘，可怕的氣息瞬間與來人對撞在了一起。
譁！
天地間似乎都有無聲的氣流在對撞，掀起一陣氣浪。
“墨家？！”黑白玄翦冷冷的開口，他卻是沒想到墨家之人會插手此事，這一派素來都是和平的維護者，很少會插手江湖恩怨以及此類刺殺行動，大多時候都是阻止戰爭，遊說各方。
“羅網……”墨家鉅子六指黑俠顯然認出了黑白玄翦以及八玲瓏的身份，不過他並不想多事，伸手將燕丹提起。
“將人留下！”黑白玄翦低喝一聲，整個人如猛虎下山一般，衝向了墨家鉅子。
刷！
六指黑俠拔劍，單手結印，墨眉凌空懸浮，無盡墨色劍氣肆虐開來，猶如形成了一種領域，瞬間將黑白玄翦壓制，他並未選擇與黑白玄翦交手，藉此空隙，拎著燕丹，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那機關鳥的背上。
伴隨著朱雀屁股噴吐強勁氣流，雙翅一振，數個呼吸間，便迅速消失在夜空中。
“墨家鉅子？！”黑白玄翦驅散了壓制在身上的墨黑劍氣，神色有些微變，墨家之人竟然會與燕國太子扯上關係，莫非墨家想要阻止燕趙之間的戰爭？！
至於逃跑的燕丹……既然答應了趙言，他自然會繼續追殺下去。
羅網殺手做事，向來都是不死不休！
……
與此同時，朱雀背上。
六指黑俠將燕丹輕輕放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一口氣。
他掀開兜帽，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眉宇間帶著滄桑的面容，目光落在燕丹下體那團血肉模糊的傷口上，眉頭微皺，那地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檢查什麼，出血量太大……怕是保不住了。
還好命保住了！
若非燕丹剛才那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甚至都趕不上，畢竟要在群山之中尋找幾個人，太難了，不過眼下燕丹的狀況也確實糟糕到了極致，那地方就不談了，身體其餘多處也遭受重創，陷入瀕死。
六指黑俠雖然不滿燕丹在即墨的表現，但他身為墨家鉅子，與燕丹又是師徒，怎會真的看他就這麼死於羅網殺手之手，他想起曾經的種種，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塞入燕丹口中，以內力助其化開。
燕丹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但依舊昏迷不醒。
失血過多的他，需要靜養。
可如此一來，燕丹入秦為質的計劃就會受到影響，而沒有秦國的援助，燕國又如何擋得住趙國與齊國的聯手，根據他最新得到的情報，趙將李牧已經率領十幾萬聯軍破開了方城，攻入了燕國腹地，不日將抵達燕國王都！
這天下似乎越來越看不懂了！
六指黑俠緩緩站起身，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
“鉅子，是誰要殺燕國太子？！”操控朱雀的是墨家機關大佬班老頭，這老頭給朱雀開啟自動駕駛模式，隨後看向沉思的六指黑俠，開口詢問道。
同時他也打量了一下燕丹的狀況，尤其是看到他下面的慘狀，哪怕一把年紀了，依舊本能的惡寒了一下。
能不能用，與有沒有，那絕對是兩回事。
可惜機關術不能造一個，不然他還真想幫燕丹一把，畢竟這年輕人平日裡待人還是挺不錯的，給他的感官極好，可惜了……
“出手的是羅網殺手，而羅網背後是呂不韋……不過我也不明白，呂不韋為何要殺燕丹，難道是為了阻止他入秦為質？！”六指黑俠微微搖頭，緩緩說道。
他此行願意出手幫燕丹，原因之一便是燕丹主動入秦為質，這種為大義獻身的舉動，讓六指黑俠對他的憤怒減少了幾分。
加上師徒之情，讓他動了惻隱之心。
“看來此事大有蹊蹺。”班老頭微微點頭，緩緩說道。
六指黑俠並未思索這些事情，其中牽扯的事情太多，墨家插手太多未必是好事，此番救下燕丹就足夠了，至於接下來的選擇，那就是燕丹自己的事情了，墨家能做的並不多。
“去鏡湖。”他低聲道。
班老頭點了點頭，旋即操控著朱雀向著東南方位疾馳而去……那地方距離此地並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