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躲不開的麻煩
趙國邊境，井陘關。
關隘上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將守軍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關內校場一角，十幾具屍體整齊排列，白布遮蓋，空氣裡瀰漫著尚未散盡的血腥氣，充斥著一股肅殺之意。
井陘守將張虎面色凝重地站在屍體旁，身旁是連夜趕來的郭開。
“相國，成蟜及其親衛共計十七人，全部斃命。”張虎聲音低沉，指向其中一具屍身，“這是成蟜本人，身首異處，傷口平整，乃利刃所為。”
說話間，他的神色也有些緊張，畢竟成蟜的身份過於特殊，如今莫名其妙死在趙國邊境，此事可大可小……不過無論大小，顯然都不是他一個邊軍守將可以承擔的。
郭開掀開白布一角，瞥了一眼那張慘白的面容，隨即迅速蓋上，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成蟜死了，死在趙國境內，這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秦國若以此為藉口發兵，趙國顯然會有不小的麻煩，尤其是成蟜釋出檄文還是趙言支援的，趙國顯然脫不了干係。
想到這裡，郭開就感覺腦袋有些脹痛。
眾所周知，似他這類的奸佞打不了逆風局，他們只喜歡順風局，壓壓自己人，面對外部的壓力，慫的那是一個比一個快。
“刺客呢？”他開口詢問道。
“沒留下任何活口，也沒留下任何線索。”張虎連忙稟報，“卑職趕到時，只來得及收斂屍體，刺客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從傷口判斷，下手之人劍術極高，絕非尋常盜匪。”
郭開眉頭緊皺，沉默片刻，才追問道：“成蟜是怎麼進的關？”
張虎一愣，隨即如實說道：“成蟜並未通關，他是在關外十里處的官道上遇襲，屍體也是在那裡發現的，卑職已派人搜查過周邊，沒有發現刺客蹤跡。”
“關外十里……”郭開喃喃重複，眯起的眼睛深處閃過思索之色，同時手指不斷捏搓嘴角的鬍鬚。
成蟜死在關外，嚴格來說不算趙國境內，但若秦國想以此為藉口，這點距離根本不是問題。
呂不韋這一手，既給了趙國一個警告，又留下了斡旋的餘地。
進退皆可，全看呂不韋想怎麼玩。
“相國？”張虎見郭開久久不語，試探地喚了一聲。
郭開回過神來，臉上擠出慣常的笑容，淡淡的說道：“張將軍辛苦了，此事本相會如實稟報大王與太后，這些屍體……暫且收殮，好生看管，待上將軍回來處置。”
張虎拱手領命。
郭開轉身登上馬車，車簾落下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他知道，成蟜之死帶來的影響才剛剛開始，而此事必然會引起趙國與秦國的衝突。
“越來越麻煩了……”他無奈輕嘆一聲，旋即就著車內昏暗的燈光，取出一張空白的帛書，提筆疾書。
此事必須立刻告訴趙言，讓對方早做準備。
反正他是扛不住事兒的！
……
邯鄲，將軍府。
淒冷的月色透過窗欞灑入室內，雪女獨坐在窗前，清麗絕倫的面容猶如月宮仙子一般，髮絲都彷彿在散發著晶瑩的光澤，此刻她手邊是一卷攤開的帛書，那是師傅清姑娘留給她的東西，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國權貴的資料。
她已經看了數日，可眼前這些簡單的文字卻猶如流水一般從眼前滑過，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的心有些亂，心思更不在這裡。
自從趙言離開邯鄲，已經快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裡，她住在將軍府後院一處幽靜的小院裡，有侍女伺候，有吃有穿，沒人限制她的自由，她可以去清音閣看望師傅，也可以在府中隨意走動。
那些先她一步入府的女子，對她也很客氣。
可她卻越來越迷茫。
師傅說，讓她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能要什麼，該要什麼……可她想了這麼久，卻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她自幼生活在清音閣，學的是琴棋書畫、歌舞音律，會的是如何取悅權貴、如何在觥籌交錯間保全自己，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可以有自己的選擇。
窗外的院子裡，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雪女抬頭，便看見一道火紅的倩影出現在院門口。
焰靈姬。
她今日穿了一身豔麗的紅色長裙，裙襬曳地，露出光潔的足踝，她沒有穿鞋，赤足踩在青石板上，卻彷彿踩在雲端，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妖嬈與魅惑。
那雙如夢似幻的眸子掃過雪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輕聲道：“又在發呆？”
雪女回過神來，起身行禮：“焰姐姐。”
焰靈姬擺了擺手，走進屋內，在雪女對面坐下，她隨手拿起桌上的點心嚐了一口，眉頭微蹙，低聲道：“這點心不夠甜，回頭我讓廚房換一種。”
雪女看著眼前這個妖嬈明媚的女子，心中忽然湧起一絲羨慕。
焰靈姬活得恣意張揚，想笑就笑，想鬧就鬧，從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她與趙言之間的關係，雪女也隱約聽聞了一些……趙言似乎對她格外的寵愛，那份寵愛有別於其他人。
“在想什麼？”焰靈姬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開口詢問道。
雪女抿了抿唇，猶豫了少許，才低聲說道：“在想……上將軍是個什麼樣的人。”
焰靈姬聞言，微微挑眉，那雙如夢似幻的眸子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忽然笑了，她開口打趣道：“怎麼，動心了？”
雪女抿了抿嘴唇，並未反駁，沉吟少許，才低聲道：“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他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焰靈姬輕笑一聲，放下手中的點心，目光望向窗外，那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悠遠，似想了許多，過了半晌，才緩緩說道：“這世上，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他這個人，花心是真的花心，府裡這麼多女子，你日後怕是還會看到更多……不過他不是什麼薄情之人。”
“若是薄情，便不會容忍我這樣的女子在身邊。”
焰靈姬想到了自己與天澤的事情，想到了自己在韓國的事情，更想到了與趙言之間的一切，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竟然能遇到趙言這樣有趣的臭男人……就是一個臭男人。
雪女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焰靈姬轉過頭，看著她，那雙眸子中難得的帶著一絲認真：“雪女，你想過自己以後要過什麼樣的日子嗎？”
雪女聞言一愣，然後緩緩搖頭，這個問題的答案她想了許久，並未想到明確的答案。
焰靈姬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那就慢慢想，反正你還小，有的是時間。”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對著雪女眨了眨眼：“對了，過幾日我要去齊國找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雪女怔住了。
去齊國？
去見趙言？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旋即搖了搖頭，聲音微低：“我……我去做什麼？”
“去見見他，看看他是什麼樣的人。”焰靈姬笑意盈盈，慫恿道，“你不是想知道他值不值得嗎？光靠想，想不出來的。”
雪女沉默了。
焰靈姬沒有等她回答，轉身離去，只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
雪女站在窗前，望著那漸漸遠去的紅色身影，忽然想起師傅說過的話。
“你要好好想想，自己未來的路應該怎麼走。”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案前，再次攤開那捲帛書。
這一次，她的眼神比之前專注了許多。
……
數日後，趙言收到了邯鄲的兩封傳書，其中一封來自大哥郭開的信件，其上訴說著成蟜之死的事情，對此，他並不意外，畢竟成蟜的死早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哪怕是秦王嬴政，也改變不了成蟜的命運。
這一點，從成蟜釋出檄文那一刻起，便已經註定。
他不死，那隻會影響到嬴政的正統地位。
呂不韋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另一封則是焰靈姬所寫，內容很簡短，她要來齊國找自己。
信件的內容並不是詢問，更像是一種通知，而這顯然很符合焰靈姬的性子，她向來是一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女子，不過如今齊國暫定，對方想來便來了，也能讓身邊的日常熱鬧一些。
畢竟整日欺負大司命也不是個事兒。
“笑的這麼開心？府內女子來信了？！”大司命察覺到趙言眉宇間的變化，輕哼一聲，開口道。
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這都能猜到……趙言心中吐槽了一句，隨後面色不改，語氣平淡的轉移了話題：“成蟜死了，死在了趙國的邊境位置。”
頓了頓，他看向了不遠處的驚鯢。
按理說，這個訊息羅網應該比郭開那邊更顯一步抵達自己這邊才是，可羅網最近傳遞情報的效率明顯差了許多。
驚鯢今日穿著一身淡黃色的長裙，長髮綰成簡單的髮髻，她跪坐在趙言對面，清冷的眸子注視著他，聲音平靜，道：“羅網那邊有訊息了。”
趙言微微挑眉，道：“說。”
驚鯢並未提起成蟜的事情，她反而說起了另一件事情：“八玲瓏已進入齊地，正向臨淄而來，除此之外，黑白玄翦也來了……他們要投靠你！”
對於此事，她同樣有些意外，可想到趙言之前給呂不韋的回信，此事顯然也是極為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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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言的小要求，呂不韋又怎會不滿足。
趙言聞言卻是直接被幹沉默了，他只是說說而言，呂不韋卻直接這麼幹了，最關鍵的是，他前一刻剛剛收到成蟜被人刺殺的訊息，下一刻，羅網的殺手便盡數安排在到自己身邊了。
一時間，他也是被搞得極為無語，甚至有些想笑。
“呂不韋還真是看得起我……八玲瓏，黑白玄翦，再加上你，這是要把羅網的天字級殺手都塞到我身邊嗎？”
八玲瓏在羅網的地位雖然不如天字級殺手，但其實力絕對是僅次於羅網天字級殺手的那一批次，尤其是乾殺這位擁有特殊屬性的殺手，對方可以吞噬他人的靈魂為己用，極為病態。
原著中甚至與黑白玄翦融為了一體，成為了一種異類般的存在。
當然，這些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成蟜剛死，而他的死顯然與八玲瓏以及黑白玄翦有關，此刻呂不韋將他們塞到自己這邊來，顯然不懷好意。
此事若是傳入秦國，讓秦王嬴政怎麼看自己？！
果然。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甩開便能甩開的，呂不韋根本不給趙言置身事外的機會。
驚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向來不是一個多話的女子，也不會干擾趙言的選擇，就連趙言欺負她的時候，她夙來都是強忍不發聲的，除非忍不住……
別問，問就是羅網培養出來的個人素養。
趙言沉吟了少許，看向了驚鯢，開口詢問道：“驚鯢，你覺得，呂不韋是想讓我做他的繼承人，還是想做我的主人？”
驚鯢沉默了。
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
趙言也沒想得到驚鯢的回答，他端起身前已經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任由那苦澀在舌尖化開，隨後才低聲道：“呂不韋老了……人老了，就會變得貪婪，變得多疑，變得放不下手中的權力。”
“可我不是他的棋子！”他輕笑一聲。
大司命聞言，紅唇輕啟，道：“你打算如何應對？”
“讓他們來。”趙言無所屌謂的說道，“八玲瓏也好，黑白玄翦也罷……既然來了，那就見見，呂不韋想讓他們監視我，那就讓他們監視，正好，讓他們看看，我是怎麼滅燕的。”
他神色認真了幾分，既然躲不開，那就硬著頭皮上吧，大不了拖家帶口逃回陰陽家，繼承義父東皇太一的遺產……
大司命聞言，眸光閃動，她忽然有些明白趙言的意思了。
他要的，不是對抗，不是逃避，而是用實力證明自己的價值，讓呂不韋看到，他趙言，值得被尊重，值得被平等對待，而不是被當作一個可以隨意擺佈的棋子。
這顯然符合趙言這傢伙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