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我是不是這世上最好的男人?
隨著燕丹離去,燕王喜臉上的笑意也是收斂了幾分,同時眉宇間多了幾分被敗興後的厭煩。
“寡人興致正好,偏要來掃興。”他冷哼一聲,靠在軟墊上,渾濁的眼珠轉動,掃向一旁的雁春君,皺眉詢問道,“粟腹的事,當真如他所言那般嚴重?”
粟腹乃是雁春君舉薦的,齊國之事,對方顯然要比他這個燕王更加熟悉。
雁春君聞言,微垂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縷寒芒,燕王喜問的這句話,無疑是將燕丹的話語聽了進去,這對於他而言,顯然不是什麼好事,若是君王都有一雙清明的眼睛,似他這種人,又如何能中飽私囊?!
燕丹真是該死啊!
他沉吟了少許,才不急不緩地說道:“王兄明鑑,粟腹將軍不過是遵王兄之令,為我燕國在齊地謀些實利罷了……即墨之事,燕軍雖有損傷,但所得之財,足以補數年國庫之虛!”
“此番粟腹領兵再次入齊,本也是為了趁各國瓜分齊地之際,分一杯羹!”
“至於太子殿下所言抗命不遵……”雁春君頓了頓,眉宇間多了些許不屑,譏諷道:“信陵君是魏國的信陵君,又不是我燕國的王兄!粟腹將軍是王兄的臣子,自然只遵王兄之令,何錯之有?”
燕王喜聞言,微皺的眉頭漸漸舒展,臉上的陰雲也淡了幾分,不同的話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來,那聽起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這一點,燕丹顯然學不會,根本學不會。
“只是……”雁春君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露出一絲為難,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燕王喜不由得追問道。
“只是太子殿下這般質問王兄,未免有失體統!一旦傳出去,朝中那些本就站在太子那邊的人,必然會藉此生事,說王兄……耽於享樂,不納忠言。”雁春君流露出一絲擔憂之色,善意的提醒道。
啪!
燕王喜猛地一拍扶手,面色微冷,沉聲道:“忠言?他成日憂心忡忡、危言聳聽,便是忠言了?!寡人登基數十年,燕國何曾衰弱過?倒是他,監軍齊地,寸功未立,損兵折將而歸,還有臉在寡人面前談軍情!真當寡人不敢廢了他嗎?!”
雁春君唇角微微勾起,不過下一刻便是隱去,他低著頭,任由燕王喜發洩完,才緩緩開口:“臣弟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燕王喜餘怒未消,冷冷地說道。
“太子殿下素有賢名,又是嫡長子,朝野間敬服者眾。”雁春君不急不緩地說道,“這本是王兄仁德、儲君有德的佳話,只是……殿下已成年,且在朝中威望日隆,而王兄春秋鼎盛,這父子之間,有些事,難免微妙。”
燕王喜眼神一凝,雁春君這番話,看似在誇太子,實則每一個字都在挑動燕王喜心底那根最敏感的弦。
他神色變了變,聲音略顯低沉:“你的意思,他等不及了?!”
“防微杜漸,總無大錯……畢竟太子已經成年了!”雁春君不急不緩地說道,
燕王喜聞言,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雁春君靜靜等待,他知道自己大哥的秉性,而自己剛才的一番話,無疑刺痛了他內心的軟肋。
燕王喜並未沉默太久,開口道:“依你之見,當如何?”
“王兄,根據最新的戰報,秦國長安君成蟜起兵失敗了!”雁春君摸了摸下巴的鬍鬚,雙目眯了眯,低聲道。
“此事與燕國何干?!”燕王喜看著答非所問的雁春君,不明白此事與剛才的話語有什麼關連,難道只是為了提醒他,防一波燕丹造反?”
“與燕國……大有干係。”雁春君聲音微沉,凝聲道,“秦國此番內亂,雖平息迅速,但終究傷了元氣,呂不韋老謀深算,必會設法彌補,而彌補損耗最快的方式,無非是東出!”
燕王喜瞳孔縮了縮,瞬間明白了雁春君的意思,頓時眉宇間多了些許陰雲,畢竟秦國給人的壓力實在太大,而燕王喜從來不是一個抗壓的人。
雁春君繼續說道:“秦國若要東出,首選必是韓、魏,其次趙、楚!而此番成蟜之事,背後便有趙國上將軍趙言的支援,這無疑會給秦國出兵的理由!”
“一旦秦趙兩國開戰,我燕國的機會便來了!或許能與秦國結盟,藉機從趙國身上咬下一塊肥肉,甚至全盤接手趙國在齊國佔領的城池!”
燕王喜聞言,心跳都是加速了一下,畢竟幹服趙國,一直都是燕國的夢想之一,可惜每次都被趙國反過來幹趴了。
“秦國怎會與燕國結盟?!”他沉吟了少許,道。
“為何不會?齊國昔日之所以能偏安數十年,非因齊強,而因秦國需要它在東邊牽制三晉。”雁春君捏了捏鬍鬚,目露算計的精芒,“如今齊已殘破,這個位置,便空了出來……燕國可取而代之!”
燕王喜呼吸急促了幾分,因為雁春君所言真的可以實現,不過他還是不解:“此事與那逆子有何關係?!”
“燕國想要與秦國結盟,光靠言語顯然是不夠的,還得有足夠的態度以示誠意!”雁春君圖窮匕見,低聲道:“王兄不如派遣他入秦為質,以他燕國儲君的身份,足以讓秦王看到燕國結盟的誠意!!”
“燕丹幼時曾入趙為質,如今若是再入秦國……”燕王喜聞言,一時間有些猶豫,他雖然不喜歡燕丹,可對方畢竟是他的兒子,還是嫡長子。
“正因為他曾入趙為質,與秦王政相識,才更應該派他前去!”雁春君神色不變,沉聲道,“若只遣一庶子、宗室前往,秦國豈會相信燕國是真心結盟?此事唯有太子殿下能辦到!”
“此事……寡人需要考慮一二。”燕王喜並未立刻答應。
雁春君並不勸說,他知道燕王喜會答應,畢竟這種能與秦國結盟的機會可不多,尤其是眼下各國都在瓜分齊國,而燕國只能喝湯的局面……一旦燕國與秦國結盟,那情況將大不一樣!
沒錯,一切都是為了齊國這塊大肥肉!!
誰還不想過個肥年!
在搞自己人方面,雁春君也是專業的。
……
齊王宮,一處奢華的宮殿之中。
驚鯢的玉背抵著冰涼的案几邊緣,她輕咬著下唇,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水光瀲灩,卻仍倔強地不肯發出聲音。
大司命跪坐在她身側,黑紅長裙凌亂,冷豔的臉上早已失了平日的高傲,眉頭緊蹙。
燭火搖曳間。
趙言熟練的掌握一切,將一切都完美的掌控在方寸之間。
這時,殿外傳來了腳步聲……來人並未靠近殿門,在三丈外的位置停下。
大司命迷離的眸光倏然清醒了幾分,她偏過頭,冷豔的眸子掃向帳門方向,指尖已不動聲色地凝聚起暗紅色的內力,目露冰冷的殺意,而一側的驚鯢也是微微側首,被壓制的手腕輕輕一轉,隨時可以掙脫。
“上將軍。”墨鴉的聲音自殿外傳來,“有邯鄲急信!”
來得真是時候!
趙言無奈的看了一眼臉頰緋紅的大司命,又看了一眼抿著唇的驚鯢,忽然低笑一聲,俯身在驚鯢額頭落下一吻,又側頭咬住大司命的耳垂。
“等我一會兒。”
話音落下,他便抽身而起,隨手扯過掛在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赤足走向殿外。
墨鴉站在殿門口的位置,並未靠近,雙手拖著一卷帛書,腦袋微垂,不過餘光依舊瞥見趙言敞開的衣襟下那些交錯的痕跡……顯然這位上將軍在齊王宮內並未幹什麼好事。
對此,他已經漸漸習慣了。
“羅網密信?”趙言伸手接過,隨口詢問道。
“不是,密信是相國傳來的!”
郭開?!
趙言聞言,心中便有了猜測,隨著帛書開啟,其內的內容也印證了他此刻的猜想。
內容很簡短,大致敘述了一下成蟜失敗的過程,只能用搞笑來形容,不但沒有給秦國帶來任何麻煩,還給呂不韋遞了一把剷除異己的刀,如今的秦國當真是血流成河,無數權貴都因為這場造反而被牽入其中。
造反失敗之後,成蟜便逃亡了,目前正往趙國而來!
郭開對此有點慌,不知道該作何處理!
顯然面對這些事情,郭開失去了針對自己人的BUFF。
不過讓趙言很好奇的是,這些情報羅網為什麼沒有送來,而是已經塵埃落定了,他才得到郭開那邊的訊息……這算不算呂不韋給自己的下馬威?提醒自己羅網是他的!
趙言嗤笑一聲,大致明白羅網沒有送來情報的緣由了,他將帛書對摺,再對摺,隨手收入袖中。
“收到了。”他對著墨鴉微微點頭,隨後轉身進入殿內。
墨鴉躬身,無聲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
大司命已整理好衣襟,黑紅長裙重新裹住那雙驚心動魄的長腿,只是髮髻仍有些散亂,幾縷髮絲垂在頰邊,平添幾分慵懶,她斜倚在案几旁,手中不知何時已端著一杯溫茶,冷豔的眸子掃向趙言。
“羅網的傳信?”她問,語氣平淡,彷彿方才的旖旎只是錯覺。
驚鯢也已起身,素白長裙重新遮住玲瓏身段,她跪坐在一旁,捧著一杯茶水,神態專注,只是指尖微微泛白,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顯然剛剛經歷的那些事情,哪怕是她這種羅網天字級殺手,也無法保持冷靜的心境!
趙言沒有立刻回答,他迎著兩女探尋的目光,走到驚鯢身側坐下,然後將頭輕輕靠在了她肩上。
驚鯢微微一頓,低頭看向趙言,清冷的眸子映出對方的側臉,那張臉依舊年輕俊逸,眉目舒展,甚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倦意,像只是累了,想找個倚靠。
她沒有問,也沒有躲,只是將肩膀微微放低了些,讓趙言靠得更舒服些。
驚鯢的關心總是如此的細雨無聲。
大司命看著這一幕,冷豔的眉梢微挑,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出言諷刺,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趙言另一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片刻後,伸出裹著紫色絲襪的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
“別跟沒骨頭似的。”她淡淡道,“出什麼事了?”
趙言沒睜眼,懶洋洋的說道:“成蟜敗了,如今正逃亡趙國,不出意外,沿途正遭到羅網的追殺。”
大司命挑眉,有些不解:“那又如何?成蟜本就必敗,你不是早料到了?”
“這訊息是郭開送來的,而非羅網!”趙言睜開了眼睛,看著大司命,緩緩的說道,訊息是誰送來的,那代表的意義也將完全不同。
殿內瞬間一靜。
二女都不笨,瞬間領悟了趙言的意思。
“看來接下來,羅網有可能會成為我們的敵人!”趙言緩緩從驚鯢身上抬頭,同時伸手握住驚鯢冰涼的玉手,然後又抬手握住大司命垂在身側的手腕。
“那你們會不會背叛我?!”
大司命聞言一愣,旋即細眉輕蹙,語氣有些冰冷的說道:“你腦子是不是壞了?”
趙言沒有理會嘴毒的大司命,他握緊了驚鯢的玉手,目光真誠的看著她,詢問道:“驚鯢,你會嗎?”
驚鯢抬眸,清冷的眸子對上他的視線,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看了很久,想到了與他在一起的數月時光……她反握住了他的手。
“不會。”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決然。
趙言又看向大司命,眉梢微挑。
大司命冷著臉,用力抽了抽手腕,沒抽動,她咬牙瞪著趙言,那張冷豔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不知是惱還是別的什麼,冷哼一聲:“……明知故問!”
趙言笑了,他鬆開二人的手,順勢將驚鯢攬入懷中,另一隻手環過大司命的腰肢,將這兩個渾身緊繃的女子一併擁住,嘴角浮現出一抹壞壞的笑容:“那你們說……我是不是這世上最好的男人?”
“你就是一個王八蛋!”大司命咬牙切齒的說道。
驚鯢一時間沉默了,她感覺自己被趙言耍了,虧她剛才還很認真的思考了,結果趙言下一刻就不正經了。
趙言轉頭看向驚鯢,催促道:“驚鯢,你說!”
驚鯢沉吟少許,實話實說:“……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是。”趙言厚顏無恥地下了結論,畢竟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好男人。
至於好色……那是男人的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