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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接受燕軍

莒城攻防戰進行到第五日時,燕軍已傷亡過萬。

城牆下屍積如山,護城河水被染成暗紅色。燕軍的投石機日夜轟擊,在城牆上留下數處破損,但每一次都被齊軍以血肉之軀堵住,雙方進入了最慘烈的肉搏戰,彷彿將此地化作了絞肉機。

晏懿徹底瘋了,他沒想到一座小小的莒城竟如此難啃,更沒想到齊軍抵抗得如此頑強,幾乎是不要命的打法……他就搞不懂了,齊王都駕崩了,王都臨淄都宣佈投降了,這小小的一座城池竟然選擇負嵎頑抗,根本理解不能!

“廢物!都是廢物!”中軍大帳內,晏懿砸碎了第三個酒罈,看著下方的心腹將領,怒斥道:“整整五日!三萬人打不下一座破城!本將軍養你們何用!”

帳中將領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一個,他們同樣沒想到莒城會如此難啃,對面一個個都彷彿打了雞血一般,嚇人無比。

一名偏將硬著頭皮,低聲說道:“大將軍,齊軍死戰不退,我軍傷亡太大,是不是暫緩攻勢……”

“等?等什麼等!”晏懿赤紅著眼,宛如一個輸紅眼的賭徒,咬牙切齒的說道,“等信陵君與趙言來接替我們?!傳令,休整半日,明日一早發動總攻!本將軍親自督戰,後退者斬!先登城者,賞千金,封千戶!”

重賞之下,燕軍士氣稍振。

但沒有人注意到,幾道黑影正悄無聲息地接近燕軍後營的糧草倉庫。

那是農家的人。

夜深,月隱。

劉季帶著三名農家好手伏在糧倉外的草叢中,看著巡邏的燕軍士卒來回走動。

“大哥,真要燒糧?”一個年輕弟子小聲道,“這要是被抓住……”

“怕什麼。”劉季舔了舔嘴唇,低聲道,“堂主說了,咱們只燒糧,不殺人!燒完就走,燕軍查不到咱們頭上,再說了,你想想即墨那些百姓……這些糧食,說不定就是搶的齊人的口糧!”

幾人不再說話,眼中皆是閃爍著冰冷的寒芒與仇恨,畢竟他們之中也有不少是齊人,而燕軍在即墨做的事情太過慘絕人寰了!

待巡邏隊換崗的空隙,劉季一揮手,四人如狸貓般竄出,迅速接近糧倉,他們顯然早有準備,懷中掏出火油罐和火摺子,動作麻利地潑灑、點火。

火焰瞬間騰起,濃煙滾滾。

“走水了——!”

“糧倉著火了!”

燕軍大營頓時亂成一團。

劉季等人趁亂遁入夜色,消失在山林之中。

……

翌日,晏懿頂著通紅的眼睛,強行發動總攻,但軍心已亂。

糧倉被燒的訊息一夜傳遍軍營,加上連日苦戰、傷亡慘重,許多士卒早已心生退意,因此攻城只持續了半日,燕軍攻勢便徹底疲軟,宛如再起不能的中年男人,只能看著眼前殘破的城池,不停抖動。

對此,晏懿暴怒無比,彷彿無能的丈夫,連斬幾個退縮計程車卒,強行鎮壓住了軍心,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後方突然傳來急報:“大將軍!趙……趙國上將軍趙言,率五千精騎已到二十里外!!”

晏懿聞言,臉色微微一變,沉聲道:“趙…趙言?他來幹什麼?莫非是看我們即將攻下莒城,前來搶功勞的?!”

他倒是未曾想到趙言是來辦自己的,畢竟大家目前還是聯軍,且趙言還與雁春君與叔父有合作,怎麼貿然與燕國翻臉……他如今怎麼說也是燕國大將軍,雖然是暫代的!

二十里外,趙言勒馬駐足。

他身後,五千趙國精騎肅然而立,玄甲赤旗,軍容整肅,更遠處,還有典慶率領的一萬魏武卒正列隊行進,那是魏無忌派來助威的部隊,以防晏懿狗急跳牆。

“上將軍,燕軍使者求見。”司馬尚策馬而來。

“讓他過來。”

很快,一個燕軍將領戰戰兢兢地來到馬前,躬身道:“晏…晏將軍問,上將軍此來何意?”

“告訴你們將軍,他的事情發了!”趙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的說道,“本將軍奉聯軍統帥信陵君之命,前來調查燕軍屠城暴行,整頓燕軍軍紀!請晏將軍即刻停止攻城!”

“這……攻城正到了關鍵時刻,能都通……”將領聞言冷汗直流,低聲道。

“不能。”趙言直接打斷了他,聲音轉冷,“一炷香內,若燕軍不停止攻擊,本將軍將視同違抗聯軍帥令,按軍法處置……你告訴晏懿,本將軍是來給他機會的!”

將領聞言,不敢逗留,連忙回去報信。

不一會兒。

莒城下的燕軍如潮水般退去,城牆之上,滿身血汙的田衝扶著垛口,望著遠處那面趙字大旗,神色複雜。

他知道,莒城暫時守住了!

但他更知道,齊國的命運,從今天起,不再掌握在齊人手中了。

……

燕軍大營。

晏懿在中軍帳內來回踱步,他盔甲未卸,臉上還沾著攻城時濺上的血汙和煙塵,配合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顯得猙獰而狼狽,神色略顯慌張與不安。

帳外傳來整齊的馬蹄聲和甲冑碰撞聲……那是趙言的五千精騎正在營外列陣。

不疾不徐,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給人造成極大的震懾感。

“大將軍……”副將小心翼翼地開口,“咱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我特麼哪知道怎麼辦!遇事了,你們全是廢物,沒一個能頂事的……攻城攻城不行,洗劫即墨的時候,倒是一個比一個積極,如今事發了,你們說怎麼辦!”晏懿看著身前這群敗類心腹,忍不住無差別狂噴,以此掩蓋內心的慌張。

眾人被噴的宛如鵪鶉,根本不敢多嘴。

“要不將即墨所得,分一部分給趙將軍?!”半晌,一名偏將小聲道。

晏懿聞言,心中有些不捨,卻也知道這是眼下最好的方法了,他咬了咬牙,擠出一句話:“請……請趙將軍入營議事。”

營門外,趙言勒馬而立,片刻功夫,營門大開。

燕軍副將帶著一隊士卒躬身出迎,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上將軍請!晏將軍已在帳中等候!”

趙言翻身下馬,只帶了無雙鬼和大司命兩人,緩步走入燕軍大營。

沿途燕軍士卒紛紛側目,這些日子,趙國上將軍的名號在軍中已傳得神乎其神……孤身入臨淄說降齊相、兵不血刃拿下齊都、一封書信就逼得晏懿改道南下!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竟是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可沒人敢小覷。

中軍帳內,晏懿已經站在門口等候,臉上堆滿笑容,討好道:“趙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趙言並未理會對方,徑自走到主位坐下。

晏懿臉色一僵,卻不敢發作,只能訕訕地在一旁賠笑。

“晏將軍。”趙言開門見山,“即墨屠城一事,信陵君已發函至燕王,要求嚴懲首惡,給天下一個交代……你可知罪?”

我不知道啊,之前沒這麼說啊!

晏懿聞言,頓感亞歷山大,額頭冒汗,他記得之前趙言密信中不是這麼寫的啊,大家不是一夥的嗎?怎麼突然就走到了問罪的環節,不就是劫掠了即墨,大家合縱伐齊難道不是為了劫掠齊國?!

他一時間也弄不懂趙言的真實目的,只能辯解道:“這…這都是誤會!必然是齊軍殘兵冒充我軍所為!末將這就下令徹查……”

是個人才,但沒有腦子。

趙言心中笑了笑,臉上卻依舊冰冷,維持著上將軍的威儀,聲音不高,卻鏗鏘有力:“夠了!本將軍沒興趣聽你狡辯,事實如何,你心裡清楚,天下人也清楚!信陵君的意思是,此事必須有人負責!”

他頓了頓,看著晏懿漸漸發白的面容,繼續道:“不過,念在燕軍畢竟攻克即墨有功,信陵君願意給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晏懿聞言,急切地追問。

“整頓軍紀,戴罪立功。”趙言盯著晏懿驚懼的雙目,沉聲道,“從今日起,燕軍交由本將軍暫代指揮,所有參與屠城暴行的將官士卒,一律按軍法處置!剩餘兵馬,整編之後隨聯軍繼續南下,清剿齊地殘軍,待戰事結束,若表現良好,可酌情從輕發落。”

晏懿腦子“嗡”的一聲,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問題了。

交出兵權?!

交出兵權之後,他這個燕國‘大將軍’還剩下什麼?!

“趙將軍,這…這不合規矩吧?”他強顏歡笑,熱臉貼冷屁股,“末將乃燕王親封……”

“規矩?”趙言打斷了晏懿的話語,臉上也流露出了一抹笑容,不過卻是獵人盯上獵物的冷笑,殘酷的揭露一個事實,“晏懿,你不會真以為,屠城這種事兒,是你一個小小的督糧官扛得起的吧?雁春君和晏平為什麼派你來?不就是準備事敗時,把你扔出去頂罪嗎?”

晏懿聞言,頓時如遭雷擊,腦袋都是嗡嗡的。

趙言淡淡的說道:“你現在交出兵權,本將軍還能保你一條命,讓你體面地回薊城養病!再由你叔父奔走一二,未必不能保下你的性命,可若是不交……你覺得,那些死了親人的燕軍士卒,會不會突然義憤填膺,把你這個敗壞燕軍聲譽的罪人給砍了?!”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趙言這王八蛋要把自己的軍隊給吃了,還特麼要自己感謝他,畜生啊!!

晏懿氣得渾身顫抖,卻又無可奈何,形勢比人強,他真的玩不過趙言,此刻就算想要翻臉,也幹不過趙言帶來的趙魏聯軍,尤其是站在趙言身旁的那個巨人,只是看著,就感覺心顫。

最關鍵,他知道趙言不是在嚇唬他,這些日子軍中怨氣日盛,不少士卒私下議論,說都是他貪功冒進、縱兵劫掠才招來今日之禍,若真有人煽動……

“我…我交。”他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癱坐在那裡,一時間大腦都是空白的,就像輸光了一切籌碼的賭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趙言聽到了滿意的答覆,嘴角微微勾起,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句話說的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放心,本將軍說話算話,保你平安回國。”

至於回國之後還能否活著,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也不知燕王喜會不會剁了這廝!

五萬精銳全軍覆沒,卻連一根毛都沒有帶回來,甚至還得賠出去不少……嘖,不知道晏懿能否頂得住,晏平又是否會保他!

不過這些事情與趙言沒有關係了,他已經順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他邁步走出大帳,對候在外面的司馬尚道:“傳令,燕軍所有千夫長以上將官,即刻至中軍帳前集合!不到者,以違抗軍令論處!”

“諾!”

半個時辰後,近百名燕軍將官站在臺下,神色各異。

有人惶恐,有人憤怒,也有人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什麼。

趙言站在臺上,一身玄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他沒有廢話,直接讓人抬上來十幾口大箱子……箱子開啟,裡面皆是黃澄澄的金子。

校場上一片吸氣聲。

“本將軍知道,這些日子,諸位辛苦了。”趙言開口,聲音傳遍校場,“攻城死戰,流血犧牲,都是為國立功,但……軍有軍法,國有國法!即墨屠城,姦淫擄掠,屠殺無辜,這不是功,是罪!是玷汙燕軍威名、敗壞聯軍聲譽的大罪!”

臺下鴉雀無聲。

“按律,所有參與暴行者,皆應斬首示眾。”趙言環視眾人,看到不少人臉色發白,這才繼續道,“但信陵君仁厚,念在諸位多數是被裹挾從犯,願給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他指向那些箱子:“所有未曾參與屠城暴行、願戴罪立功的將士,每人可領三金!將官按級翻倍,錢不多,是個心意。”

“而參與暴行者……”趙言聲音轉冷,“現在站出來,自領軍杖五十,交出劫掠所得,可免死罪!若隱瞞不報,一旦查實,立斬不赦!”

校場上死寂片刻。

終於,一個校尉哆哆嗦嗦地站出來:“末將……末將願領罰。”

有人帶頭,陸陸續續又有三十幾人站出。

趙言面無表情地揮揮手,自有軍法官將他們帶下去行刑。

待這些人被拖走,趙言才重新開口:“剩下諸位,都是清白的,從今日起,燕軍暫由本將軍節制,整編之後,隨聯軍南下!凡作戰英勇、軍紀嚴明者,戰後另有重賞!而若有再犯軍紀者!”

他拔劍,一劍斬斷面前的旗杆。

“猶如此杆!”

代表燕國的旗杆轟然倒地,塵土飛揚。

校場上,燕軍將官齊齊躬身:“願聽上將軍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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