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榨乾最後一滴血
數日時光,轉瞬即逝。
趙言懶洋洋的倚靠在齊王宮一處奢華宮殿中,這幾日,他好好享受一把古代帝王般的待遇,吃穿用度皆是齊王昔日的規格,若非大司命吃他吃的緊緊的,他甚至還想試試齊王宮的夫人與公主。
不過最終還是放棄了,畢竟正事要緊,且齊國這個國家乃是儒家的發源地,自己若是在王宮內太過荒唐,難免會被一些讀書人編寫成傳記。
眾所周知,讀書人的筆桿子遠比刀兵更犀利。
如今趙言正值事業上升期,自然會顧及名聲,不敢太過荒唐,且信陵君魏無忌也在臨淄盯著,處理各方瑣事……
“可惜了……”趙言吃了一顆大司命餵過來的葡萄,一邊吐皮,一邊感慨道,同時這廝手裡還把玩著一塊火雨瑪瑙,藉助那特殊的效果,默默地運轉皇天后土心法。
“可惜什麼?”大司命坐在趙言身側,眸子盯著趙言,嘴角流露出一抹譏誚的弧度,彷彿猜測到了趙言的小心思。
畢竟趙言這廝的愛好就那麼一點,以二人知根知底的關係,她豈能不知。
“可惜宮中的美人與夫人?還是公主!”
“別這麼看著我,我又沒什麼壞心,我只想給她們一個家!”趙言皺眉,一臉正派的給出了一個極度無恥的回答。
別問,問就是家人們!
大司命嘴角抽搐了一下,懶得理會這個無恥的傢伙,他不正經的時候,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一旦嘴硬過度,還會被懟,好在趙言也知道分寸,知道辦正事,不然她真的會急!
如今找到了蒼龍七宿銅盒,她對於趙言的容忍極限大大增強。
正逐漸被開發出三通一達……
與此同時,腳步聲出現在殿外,隨著無雙鬼放行,司馬尚邁著穩健的腳步走入了宮殿之中,隨著接近,甲葉碰撞聲愈發清晰,他站定,對著趙言拱手一禮,稟報道:“上將軍,信已按您吩咐送到晏懿手中,燕軍果然改道南下,直奔莒城而去!”
“莒城守將是誰?”趙言聞言,慵懶的詢問道。
“田衝,田儋的族弟,年三十七,性情剛烈。”司馬尚顯然做足了功課,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回答道,“即墨屠城的訊息五日前已傳到莒城,田衝當眾立誓,若燕軍來犯,必血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城破之日,他將自焚於城樓,絕不受辱!”
“看來齊國男兒並不缺乏血性!”趙言沉吟了少許,繼續說道:“想個辦法,比如假扮即墨逃出來的難民,給田衝描述一下即墨的慘狀……說得越細越好!”
“上將軍是想激他死守?”司馬尚聞言一愣,道。
“不是死守。”趙言轉身望向南方,目光彷彿穿透宮牆,看到那座即將變成絞肉機的城池,低聲道,“是死戰!我要莒城變成燕軍的墳場。”
司馬尚心中一凜,道:“可如此一來,莒城百姓恐怕……”
“戰爭哪有不死人的!”趙言打斷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晏懿既開了屠城的先例,就要承擔後果!齊人如今最恨的不是趙魏,而是燕軍,我們越是‘約束軍紀、善待百姓’,就越顯得燕軍禽獸不如……待燕軍兵敗,我們以‘解救齊民、嚴懲暴徒’的名義接管殘部,誰會說半個不字?”
頓了頓。
他繼續說道:“此事便這般定了,對了,臨淄佔下之後,其中得到的財物,抽出六成劃分給此次出征計程車卒以及將領……告訴他們,這份榮光,本將軍不會獨享!”
“這是我之前給與他們的承諾!”
“末將明白!”司馬尚眼眸放光,站直了腰桿,沉聲應道。
忠誠!
趙言擺了擺手,示意司馬尚離去,隨後看向宮殿窗戶的位置,笑道:“回來了,還不出來。”
話音落下,驚鯢的身影自窗戶的位置躍出,她依舊穿著那身金屬漁網勁裝,在殿內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清冷的眸子看向趙言,似乎有些意外趙言如何發現的,她自認氣息收斂的很好。
不過想到趙言那不講道理的感知力,她也只能微微搖了搖頭。
趙言的武功或許一般,可感知力卻是不比那一塊猛。
“有訊息了?”趙言依舊靠在大司命腿上,看著歸來的驚鯢,開口詢問道。
他現在徹底過上了大老爺的奢靡生活,樂不思蜀……用他的話來講,自己努力這麼久,為的是什麼,為的不就是此刻的享受與無拘無束嗎?!
人生不享受,你過什麼人生!
驚鯢走了過去,薄唇輕啟:“羅網傳來密報,春平君已秘密離開北境。”
“呂不韋這條老狐狸,終於要收網了……成蟜那邊呢?”趙言眸光微亮,微微坐起身子,給驚鯢倒了一杯水,遞了過去。
驚鯢伸手藉助杯子,抿了一口之後,聲音清冷的繼續說道:“長安君與樊於期連日密談,軍中已開始秘密調動,部分精銳脫離主力,向西移動,似有回師跡象,但成蟜仍在猶豫,樊於期力勸他趁聯軍陷於齊地,速返咸陽清君側,成蟜卻擔心兵力不足,欲與趙國借兵。”
“借兵?”趙言聞言,有些好奇,詢問道,“他想借多少?”
“至少五萬。”
“胃口倒是不小。”趙言一臉意外,道,“春平君能說動趙王偃給他五萬兵嗎?”
“難。”驚鯢言簡意賅,“郭開不會答應。”
“那就不用我們操心了。”趙言擺擺手,“呂不韋既然布了這個局,自然會幫成蟜解決兵力問題!說不定,現在已經有忠心耿耿的秦軍將領,正帶著兵馬恰好路過,等著投靠長安君呢。”
換位思考,他也會這麼坑成蟜,怪只能怪成蟜太嫩,太年輕,剛剛出道便遇到呂不韋這種老硬幣,沒瞧見昌平君那個老狗有多麼能忍嗎?!
秦國跌的最狠的一次便是昌平君那一次,差點將秦國掀翻了,同時也絕了嬴政最後一絲人性,成了一個絕無僅有的帝王!
大司命看著趙言,微微蹙眉,道:“你似乎……很瞭解呂不韋。”
“與瞭解無關。”趙言搖了搖頭,解釋道:“權力遊戲,古往今來無非那麼幾招……呂不韋要借成蟜的手清洗朝堂、奪回兵權,順便給年輕的秦王上一課!而成蟜,就是那枚最好用的棋子,也是註定要被吃掉的棄子。”
“那你呢?”大司命追問道,“在這場遊戲裡,你是什麼?”
“我?我只是一個看戲的……這場戲,我沒興趣下場摻和!”趙言懶洋洋的說道,在成蟜敗亡之前,他打算就待在齊地爽了,順便收拾一下晏懿與燕國!
想到這裡。
他緩緩起身走到驚鯢身旁,開口道:“羅網在齊國境內,有沒有發現農家活動的跡象?”
諸子百家的農家與齊國王室必然有聯絡,田姓本就不同尋常。
“有。”驚鯢點頭說道,“即墨被屠後,農家弟子已有異動!據暗線所報,神農堂朱家已派麾下高手進入齊地。”
“繼續盯著!尤其是農家的動向,必要時,可以給他們幫點忙,比如……透露些晏懿下一步的進軍路線。”趙言臉上露出一抹壞壞的笑容,道。
說完,他一把將驚鯢抱了起來,隨後向著大司命走去,驚得大司命想要離去,可惜趙言卻手握蒼龍七宿銅盒……你走走看!
一龍戲二鳳!
……
三日後的傍晚,莒城。
這座位於齊國東南的城池,此刻已是一片肅殺。
城牆之上,守軍密密麻麻,弓弩、滾木、熱油一應俱全,守將田衝按劍而立,他身形魁梧,面龐如刀削斧鑿,眼中佈滿血絲……那是連續數日不眠不休佈防的結果。
“將軍,探馬來報,燕軍前鋒距城不足二十里!”副將疾步奔上城樓,聲音急促。
“多少人?”田衝聲音嘶啞,神色猙獰。
“約五千人,看旗號是燕將王醜……晏懿的心腹。”
“五千……”田衝聞言冷笑一聲,咬牙切齒的說道,“晏懿這蠢貨,以為我莒城是即墨嗎?傳令,弓弩手準備,滾木就位!今日,我要讓燕狗血債血償!”
“傳令。”他最終做出了決斷,“調兩千精兵,秘密出城,伏於城外三十里狼牙谷!待燕軍過半,截斷其後路!”
“將軍,兵力本就不足,再分兵……”
“執行命令!”田衝厲聲打斷,“燕狗既來送死,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同一時間,狼牙谷北側山嶺。
一支約百人的隊伍隱蔽在密林之中,這些人衣著樸素,多是粗布短打,但個個眼神銳利,行動迅捷,顯然不是普通士卒。
為首者是個面容放浪不羈的青年,他趴在山石後,透過枝葉縫隙觀察谷中情形,低聲道:“堂主料事如神,燕軍果然走了這條路。”
身旁一個年輕弟子小聲道:“劉季大哥,咱們真要幫齊軍打燕軍?這畢竟是諸侯間的戰爭,咱們農家插手,會不會惹麻煩?”
那被稱為劉季的漢子咧嘴一笑,道:“麻煩?燕軍在即墨乾的事,你又不是沒聽說!老弱婦孺都不放過,那叫打仗?那叫畜生!堂主說了,咱們農家雖不參與諸侯爭霸,但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本就是分內之事。”
年輕弟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劉季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山谷。
遠處,塵土飛揚。
燕軍的先鋒騎兵正疾馳而來,馬蹄聲如悶雷,驚起林間飛鳥。
……
趙言收到莒城戰報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正在後勝府邸,與這位富得流油的齊相對弈,儘管棋藝糟糕,可後勝愣是不敢贏他一顆子兒。
“燕軍前鋒五千入狼牙谷時,遭齊軍伏擊,折損過半!燕將王醜突圍不成,被齊將陣斬。”司馬尚念得簡練,但每個字都讓後勝額頭冒汗。
“好……打得好!”後勝強笑著拍手,卻掩不住聲音裡的顫抖。
他怕的不是燕軍,而是趙言。
這幾日相處,他越發覺得這個年輕的趙國上將軍深不可測,談笑間就能將數萬燕軍引入死地,還能讓齊人心甘情願為他死戰,這種人,若是翻臉……後勝感覺自己玩不過對方。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恐怖嗎?!
嚇死人有沒有!
“相國似乎很緊張?”趙言抬眼看他,一臉和善的關心道。
“沒……沒有。”後勝擦擦汗,乾笑道,“只是感慨將軍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趙言不再理他,對司馬尚道:“晏懿主力到哪了?”
“得知前鋒受挫,晏懿勃然大怒,親率兩萬主力疾馳莒城,揚言三日破城,雞犬不留。”司馬尚沉聲道。
“兩萬……”趙言手指輕敲案几,道,“莒城守軍多少?”
“原本八千,加上臨時徵召的青壯,約一萬兩千人!但裝備、訓練遠不如燕軍。”
“加上那些農家的人,就夠了……讓人通知農家的人,告訴他們晏懿中軍大帳的位置,還有他囤積糧草的臨時倉庫。”趙言手中把玩著一枚黑子,不急不緩的落在棋盤上,同時聲音平靜的說道。
司馬尚一愣,道:“上將軍要借農家之手對付晏懿?”
趙言微微搖頭,緩緩說道:“晏懿現在不能死……他一死,燕軍群龍無首,很容易潰散,我要的是燕軍繼續攻城,繼續死人,直到他們精疲力盡、怨聲載道……那時,我再以聯軍副帥之名,前往調解,燕軍士卒恨的是晏懿,盼的是活路,我給他們活路,他們自然會聽我的。”
後勝在一旁聽得脊背發涼。
這是要把燕軍榨乾最後一滴血,再順手接管啊!
“那……那之後呢?”司馬尚也是嚥了咽口水,比起趙言的謀略,他感覺自己稚嫩的像個小孩子。
“之後?”趙言笑了笑,輕聲道,“之後當然是整頓軍紀,該殺的殺,該撫卹的撫卹……然後帶著這支改過自新的燕軍,繼續南下,清剿齊地殘軍,為聯軍、為齊地百姓主持公道!”
他說得輕描淡寫,後勝卻聽出了血腥味。
這是要燕軍當炮灰,一路打到死啊!
“將軍……高明。”後勝的馬屁很乾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