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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密謀造反

雨夜的秦軍大營,寂靜得只剩下雨打帳頂的單調聲響。

成蟜捏著那張薄如蟬翼的皮卷,指尖因用力而發白,青銅燈盞的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將那張年輕俊美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複雜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湧交織,最終化為一股幾乎要將理智吞噬的火焰。

他握緊了拳頭,看著下方跪拜的黑梟,沉聲道:“此事……還有誰知道?”

跪在地上的黑梟垂首,聲音低沉:“除夏太后、屬下,以及當年經手的兩位已故內侍外,再無他人知曉……夏太后臨終前再三叮囑,此密非到萬不得已,不可示人,更不可輕易動用。”

“萬不得已……”成蟜喃喃重複,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扭曲的笑容,“現在,不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嗎?”

他緩緩起身,在帳內踱步,牛皮戰靴踩在鋪著獸皮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帳外風雨聲漸急,彷彿映襯著他此刻洶湧的心潮。

呂不韋把持朝政,架空王權,他早有不滿。

王兄嬴政雖對他信任有加,但那終究是建立在兄弟名分上的信任……可如今這層名分卻是假的,他成蟜才是秦國王室最純正的血脈,他怎能坐視秦國被賊人竊取!

成蟜停下腳步,眼中已經有了決斷:“你即刻潛返咸陽,聯絡我們在宮中、在藍田大營的所有人手……記住,要絕對隱秘!”

黑梟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精芒:“君上是想……”

“我要知道,王兄……不,嬴政,他對此事是否知情。”成蟜眸光閃爍,緩緩說道,“還有呂不韋,這老賊如今在咸陽作何佈置?!”

“屬下明白。”黑梟沉聲應道,頓了頓,又低聲詢問,“那前線軍務?”

“照常。”成蟜走回輿圖前,手指重重按在皋城的位置,沉聲道,“韓國不是想拖嗎?本君就陪他拖!傳令樊於期,放緩攻勢,深溝高壘,圍而不攻……我要等,等咸陽的訊息,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諾!”

黑梟領命,悄然退去,身影融入帳外漆黑的雨夜。

成蟜獨自立於燈下,再次展開那封皮卷,對著火光,一字一句地重讀,每讀一遍,心中的火焰便熾烈一分,那火焰燒灼著他的理智,也照亮了一條他從未敢想,如今卻近在咫尺的道路。

“王兄……”他低聲自語,眼中神色複雜難明,“你既非我嬴秦血脈,那這大秦江山……便該由真正嬴氏子孫來執掌!”

……

雨勢漸歇,天地間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掩蓋了黑暗中更深的痕跡。

黑梟的身影如鬼魅般遠離秦軍大營,在一處預定好的地點等待,大約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道身披秦國普通士卒甲冑、臉上覆蓋著青銅面具的身影,自陰影處緩緩走出。

來人正是羅網天字一等殺手……掩日。

他周身的氣息與陰影幾乎融為一體,若非主動顯露,常人難以察覺。

“事情辦妥了?”掩日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信已送達,長安君看了。”黑梟單膝跪地,姿態恭謹,全然不復在成蟜面前的心腹模樣,語氣是純粹的彙報,“如相國大人所料,他初時震驚難抑,繼而怒不可遏,現已決意探查咸陽虛實,並命屬下暗中聯絡舊部……前線軍令改為圍而不攻,以作觀望。”

掩日那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眸似乎微微閃動了一下,那是計謀得逞的滿意。

“可有疑慮?”

“長安君對密信內容深信不疑。”黑梟沉聲道,“他稱大王為竊國者,自視為惟一正統……反意已生。”

“很好。”掩日緩緩吐出兩個字,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你做得不錯,接下來繼續潛伏在他身邊……直至長安君成蟜真正開始謀反!”

“屬下明白。”黑梟低頭。

“去吧,小心行事,勿露破綻。”掩日淡淡的扔下一句話,身形緩緩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秦軍中軍大帳內,燈火依舊。

成蟜摒退了所有親衛,只留下心腹大將樊於期。

樊於期年約四旬,面容剛毅,鬚髮微卷,眼神銳利如鷹,是秦國軍中悍將,素以勇猛忠誠著稱,對秦國王室,尤其是對成蟜一系,感情深厚。

他此刻眉頭緊鎖,看著輿圖上停滯的攻勢標記,不解地問道:“君上,皋城唾手可得,韓軍已成疲態,何以突然下令緩攻?!”

成蟜並未回答樊於期的問題,他看著對方,沉聲道:“樊將軍,你跟隨我嬴秦宗室多年,素來忠勇,我問你……若有一天,你發現這大秦的王座上,坐著的並非我嬴氏血脈,而是一個靠陰謀詭計竊取江山的野種,你當如何?!”

“?!”樊於期聞言,虎目圓睜,渾身氣勢陡然一凝,“君上何出此言?!此話……此話可是意指大王?!”

他難以置信,長安君與大王素來和睦,兄友弟恭,怎會突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成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那份已經被他攥得有些發皺的皮卷,遞到了樊於期面前:“將軍一看便知!此乃夏太后臨終前所留,經由絕對可靠之人儲存,至今方呈於本君面前。”

樊於期將信將疑,接過皮卷,就著燈光細看,片刻之後,臉色劇變,握著皮卷的手背青筋暴起,呼吸變得粗重。

他猛地抬頭,看向成蟜,聲音因極度震驚和憤怒而顫抖:“這…這上面所言……呂不韋他怎敢如此!欺君罔上,混淆王室血脈,此乃滅族之罪!”

身為傳統秦軍將領,樊於期對正統看得極重,他本就對呂不韋長期把持朝政心存不滿,此刻這封密信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君上!”樊於期單膝跪地,抱拳拱手,聲音斬釘截鐵,“若此密信為真,則當今王位確為竊據!君上乃先莊襄王親子,昭襄王曾孫,血統純正,方是江山正統!末將樊於期,願追隨君上,清君側,誅國賊,正我大秦國本!”

成蟜連忙上前扶起樊於期,故作動情的說道:“將軍乃我大秦柱石,有將軍相助,大事可期!”

“君上!”樊於期心神稍微冷靜幾分,才緩緩說道,“縱然此信為真,縱然末將與軍中一批忠貞之士願效死力,然僅憑我們手中這十萬兵馬,欲回師咸陽,清君側,奪回王位……難如登天!”

成蟜聞言並不意外,秦國有多麼強大,他比誰都清楚,更清楚呂不韋在秦國積攢了多少勢力,硬碰硬無疑是以卵擊石,他告知樊於期這一切,無非是看重樊於期的忠誠以及他掌控的十萬精兵。

這是他如今最大的底氣!

“將軍何以教我?!”

“咸陽被呂不韋經營多年,爪牙遍佈!禁軍、城防多有其黨羽,藍田大營、驪山大營皆有其心腹掌控!我等驟然發難,若不能速勝,陷入僵持,各地兵馬一到,我等便成甕中之鱉。”樊於期分析道,他久經沙場,對軍事形勢判斷清晰,“更何況,名分雖在君上,但嬴政……那竊位者畢竟在位數年,又有呂不韋扶持,明面上仍是秦王,我等起兵,容易被汙為叛亂。”

“那依將軍之見?”成蟜皺眉道。

“必須藉助外力!”樊於期眼中閃爍著悍將特有的銳利光芒,凝聲道,“我們可以聯合山東六國!”

“聯合六國?!”成蟜聞言一驚,忍不住反問道,“他們與我大秦世代為敵,豈會助我?”

“六國非助君上,而是救己身!”樊於期的語氣鏗鏘有力,“君上如今有末將統帥的十萬精兵,這便是最大的籌碼!五國合縱伐齊,其勢雖大,然齊乃東方大國,田氏經營數百年,城堅糧足,絕非旦夕可下。”

“聯軍久頓於外,師老兵疲,後方空虛……若此時,我這十萬秦軍突然調轉兵鋒,不攻韓,而直插聯軍背後,將軍以為,聯軍會如何?”

“聯軍必亂!五國為自救,必急於回師……或者與我合作!”成蟜眸光微亮,順著說道,“我甚至可以承諾,在我得位之後,五年……不,十年之內,絕不東出函谷關一步!甚至,可以將部分已佔領的邊境城池,歸還他們!”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甚至已經感覺王位在向自己招手。

“那依將軍所言,我們目前該選擇誰?又該如何取信!”他追問道。

“六國非一體,需分而化之,擇其最痛、最貪、最懼者先行!”樊於期思索少許,給出了回答,“趙國便是眼下最合適的目標!亦是關鍵所在!”

“為何是趙國?!”成蟜不解。

“當年的長平之戰,導致趙國與秦國之間不死不休,若有機會復仇,趙王偃絕對會支援君上!”樊於期沉聲道,“這是其一,其二便是趙言!此子成為趙國上將軍之後,與信陵君謀劃了合縱伐齊,若能與其達成合作,便有辦法影響各國!”

成蟜自然那知道趙言,如今各國的權貴,鮮有人會不知道他,畢竟此子與信陵君一同謀劃了合縱伐齊,先後說服了韓國與燕國加入合縱的陣營,其才能太過耀眼,彷彿昔日的鬼谷門人再現,攪動天下風雲。

“便依將軍所言!”他沉吟了少許之後,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之色。

……

夜色如墨,臨淄小院。

趙言受到了驅屍魔的傳信,依舊是那種奇特的蠱蟲,哪怕相隔數百里,依舊能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傳遞情報,內容很多,不過皆在他的預料之中,合縱伐齊已經步入正軌,唯一的變數只在長安君成蟜那邊!

他若繼續攻打韓國,那合縱伐齊的劇本就不會改變,若是他改變策略,北上攻打趙國邯鄲,那趙王偃與郭開估計會向他這邊施壓求援。

不過劇本已經進行到這一步了,呂不韋那邊也應該發力了。

“就看秦國亂不亂了。”趙言低聲輕語。

立於其身側的大司命聞言一愣,不解的看著趙言,不明白趙言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說,她紅唇輕啟:“你很希望秦國內亂?!”

“不是我很希望,而是局勢已經到了這一步,秦國必定會亂一次!”趙言輕笑一聲,隨手將驅屍魔傳遞的情報抹除,他看向大司命冷豔孤傲的精緻面容,篤定的說道。

“你人在千里之外的齊國王都,還能預測秦國的事情?!”大司命有些不信。

“成蟜領兵的那一刻,便註定了秦國會亂!”趙言笑了笑,緩緩說道,“嬴政想要掌權,呂不韋權傾朝野,二者之間根本無法調和,必然會爆發一次矛盾,成蟜便成了犧牲品!”

他緩緩起身,繼續說道:“成蟜年輕氣盛,如今又手握重兵,加上他對呂不韋專權的不滿,身邊還有樊於期這種忠誠但固執的將領……加上某些人刻意遞上的‘刀子’,你覺得他會不會造反?!”

大司命眉頭緊鎖,看著宛如神棍的趙言,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確定成蟜會造反?!”

“你不懂王位的吸引力,權力才是世間最致命的劇毒,沒有男人能抵抗權力二字,尤其是當機會放在眼前的時候!”趙言不急不緩的說道。

華夏五千年曆史,無非四個字:爭當皇帝!

所謂歷史,不過是權力的遊戲。

“你所言的某些人是誰?刀子又是什麼?”大司命有些好奇,有時候她真的看不懂趙言這個臭男人,對方不正經的時候是真的不正經,正經起來的時候,又陌生的讓人看不懂。

“自然是呂不韋。”趙言彷彿一個看戲的人,期待著這場大戲的上演,“這位仲父怕是早就想給年輕的秦王上一課,順便清洗一批人了……成蟜,就是他選中的那把刀,也是磨刀石。”

大司命冷哼一聲,淡淡的說道:“我對這無聊的權力遊戲不感興趣!”

“既然你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那我們聊聊其它的吧?算起來,咱們也有幾日沒有‘切磋’了!”趙言走到大司命身旁,伸手摟住她纖細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將其攬入懷中,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份撞擊的盪漾,以及大司命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身處敵國王都,你還有這個興致?!”大司命微微蹙眉,嫌棄的盯著趙言,質問道,她有時候都不得不佩服趙言的心大。

“我壓力大啊!你感受不到?!”趙言給出的理由一如既往的強大與直接。

大司命沉默了,她豈能感受不到,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趙言隨身帶了一把匕首,散發著無形的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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