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恩威並施
校場上,死寂依舊持續。
只是那些原本麻木的臉龐,此刻被不敢置信染得通紅,金銀的光芒映在每一雙瞪大的眼睛裡,幾乎要燒起來。
“這幾箱財寶會折算成軍餉、冬衣、糧草、撫卹!”趙言掃視全場,聲音平穩地傳開,“三日內,足額補發所有拖欠,自本月起,軍餉上調兩成。”
此話落下的瞬間,場內頓時一陣騷動。
“但是!”趙言話鋒一轉,沉聲道,“趙國的錢,不養廢物,更不養蛀蟲。”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自即日起,全軍整訓,優勝者,額外重賞!懈怠者,軍法處置!吃空餉、剋扣軍資、濫竽充數者……斬!”
最後那個字,帶著森然的殺意,讓不少站在佇列前方的軍官脊背一涼。
“現在,各營主官,上前領取第一批犒賞,當場分發至每一位士卒手中……本將軍就在這裡看著。”趙言緩緩說道。
命令下達,整個校場如同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
親衛們抬著木箱走到各營佇列前,在軍官的監督下,當著所有士卒的面,將金銀珠寶折算成錢幣,逐一發放,整個過程公開、迅速,沒有任何中間環節。
至於這些錢的來歷……自然是源於倡後的友情贊助。
軍餉落入士卒手中的觸感是真實的,沉甸甸的,帶著冰涼的金屬溫度,瞬間點燃了他們心口的火焰。
趙言沒有離開點將臺,他就站在那裡,披著玄色大氅,身形挺拔如松,沉默地注視著下方,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覆蓋了臺前一片區域,他沒有說話,但那種無聲的注視,比任何訓話都更具壓迫力。
幾個原本眼神閃爍、試圖在分發中做手腳的軍官,在他目光掃過時,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衫,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大司命站在他側後方半步,黑紅長裙在寒風中紋絲不動,她冷眼看著下方士卒從麻木到狂喜、再到敬畏的眼神變化,又瞥了一眼趙言沉靜的側臉,對方這收買人心的手段,越發老辣了。
足足耗費了近一個時辰,分發才告完成。
士卒們緊緊攥著帶有寒意的錢幣,臉上的激動還未平復,但佇列已然整齊了許多,看向點將臺的目光,除了感激,更多了一層清晰的敬畏。
“今日到此為止。”趙言終於再次開口,“記住我的話,解散!”
“諾——!”
回應聲震耳欲聾,整齊劃一,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道。
各營在軍官帶領下有序退場,步伐明顯比入場時有力得多,許多士卒一邊走,還一邊忍不住回頭望向點將臺上那道身影,彼此交換著興奮的眼神,低聲議論著“上將軍”、“補餉”、“加餉”等字眼。
顯然要不了多久,此類訊息便會傳至軍中每個人的耳中,而這也是趙言的目的之一!
“傳令各營主將,半個時辰後,中軍大帳議事。”趙言掃向最近的傳令官,沉聲吩咐道。
“諾!”
……
中軍大帳位於校場西側,是以原木和牛皮搭建的寬敞軍帳,帳外立著兩杆趙字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此刻,帳外已肅立著十數名將領,大多身著皮甲,外罩冬袍,年齡從三十到五十不等,神色各異。
見趙言行來,眾人齊刷刷抱拳:“參見上將軍!”
聲音整齊,卻隱約能聽出其中幾絲遲疑與試探。
趙言腳步未停,徑直走入帳中,在主位那張鋪著虎皮的將軍椅上坐下,大司命立於他身側稍後,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惟有那雙冷豔的眸子,緩緩掃過魚貫而入的將領們。
“都坐。”趙言抬手示意。
眾將分列兩廂,各自在準備好的矮凳上落座,帳內燃著炭盆,驅散了部分寒意,但氣氛卻比帳外更加凝肅。
趙言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端起大司命奉上的熱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啜飲一口,他的目光在將領們的臉上逐一掠過,像是在清點,更像是在評估。
這種沉默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
終於,坐在左首第一位,年約五旬的黝黑老將率先忍不住了,抱拳道:“上將軍召集我等,不知有何訓示?”
此人名喚蒙橫,是這支邯鄲守軍中的老資格,統領前軍已有十二年。
趙言放下茶盞,聲音平靜:“蒙將軍,今日發餉,你營中士卒可都領到了?”
蒙橫神色一肅:“回上將軍,已按令當場分發,無一遺漏。”
“很好。”趙言點點頭,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多了些許寒芒,聲音更是陡然冰冷了起來,“那蒙將軍可知,你營中實際在冊兵員,與你每月上報兵員,相差多少?”
帳內溫度驟降。
蒙橫臉色微變,強自鎮定道:“末將……末將愚鈍,不知上將軍此言何意,兵員名冊皆是按實呈報,豈會有差?”
“是嗎?”趙言從案几上抽出一卷竹簡,隨手拋到他面前,“那請蒙將軍看看,這是你營上月的糧草領取記錄,與你上報兵員折算所需,相差了整整三百人的份額……這三百人的糧草,是餵了狗,還是進了某些人的私庫?”
竹簡落地,發出清脆聲響。
蒙橫額頭瞬間滲出冷汗,嘴唇哆嗦了幾下,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帳內其他將領也紛紛色變,有幾人眼神閃爍,下意識避開趙言的視線。
“吃空餉,剋扣軍資。”趙言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字字如刀,“按我軍法,該當如何?”
話音落下的瞬間,司馬尚上前一步,神色冷厲,凝聲道:“按律當斬!”
“上將軍饒命!”蒙橫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末將……末將只是一時糊塗!家中老母久病,幼子待哺,這才……這才……”
“家中困難,便可吸士卒之血?”趙言打斷他,眼神冰冷,“你可知那些被你剋扣糧餉計程車卒家中,可有老母?可有幼子?”
蒙橫渾身顫抖,再不敢言。
趙言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老將,不急不緩的說道:“念你從軍二十餘載,曾有功於趙國……今日我不殺你。”
蒙橫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希望。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趙言冷冷的說道,“削去一切軍職,杖責八十,逐出軍營,貪墨之財,三日內悉數退還,充作軍資,若敢隱匿分毫……那你全家的性命,就用來抵那些士卒被剋扣的糧餉吧。”
蒙橫面如死灰,癱軟在地,被兩名親衛拖了出去。
帳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趙言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彷彿剛才只是處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方才抬眼看向眾人:“還有誰,要自陳罪狀?”
無人應答。
唯有炭火噼啪作響。
“既然無人開口,那我便當諸位都是清白的。”趙言放下茶盞,不急不緩的說道,“但清白與否,不是嘴上說的,自今日起,全軍整訓,我會派人核查各營實際兵員、裝備、訓練情況……考核優異者,重賞,考核末位者……主將撤職,副將連坐!”
將領們神色各異,有的面露振奮,有的眉頭緊鎖,有的則眼神陰鬱。
趙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繼續道:“整訓期間,我會從各營抽調精銳,組建一支鋒銳營,直屬本將軍調遣……司馬尚!”
“末將在!”司馬尚抱拳應道。
“鋒銳營由你暫代統領,兵員從各營擇優選拔,名額三千,給你半月時間。”趙言下令。
“末將領命!”
這是一個明顯的訊號……趙言要在軍中培養自己的嫡系力量,而司馬尚便是趙言推到前臺的那個人。
“上將軍。”坐在右首第一位,年約四旬的微胖將領開口道,“抽調各營精銳,恐會影響各營整訓……”
此人名喚田疇,統領後軍,素來與蒙橫交好,在軍中關係盤根錯節……換句話說,他背後有人撐著。
趙言看向他,似笑非笑:“田將軍是擔心抽調精銳後,你營中無人可用?”
比起蒙橫,田疇的吃相顯然更難看,這些從驚鯢給與的請報上都看得出來,不過對方背後站著不少人,趙言目前在軍中的地位尚穩,暫時還不想與他們撕破臉。
待到合縱伐齊之時,他有的是辦法清理掉這些垃圾。
至於蒙橫……只能怪他背後沒人了。
殺雞儆猴總需要殺一隻雞的!
田疇心中一凜,忙道:“末將不敢,只是……”
“不敢就閉嘴!”趙言冷冷的盯著他,沉聲道,“合縱伐齊在即,我趙軍必為先鋒,諸位皆是我趙國棟樑,當知此戰關乎國運……從今日起,各營需加緊操練,整備軍械,糧草軍餉,我會全力籌措,但若有人敢在其中伸手……格殺勿論。”
“諾!”眾將齊聲應道,這次的聲音,比之前整齊了許多,也沉重了許多。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大司命踩著高跟黑靴,伴隨著清晰的腳步聲,緩步走到趙言身側,冷豔的眸子注視著趙言,紅唇輕啟,帶著些許興趣:“你這一手恩威並施,倒是嫻熟。”
趙言笑了笑,不以為意,此類事情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會了,並不值得多驕傲。
“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大司命詢問道。
“出使燕國,說服燕國出兵攻齊……之後便可坐看風雲起。”趙言把玩著虎符,神色有些輕鬆玩味,似乎即將開始的合縱伐齊,在他眼中只是一出大戲罷了。
至於趙國的上將軍之位,趙言並不打算過多的經營,權力夠用就行,他又不打算在趙國一路走到黑,就趙國王室那些爛到骨子裡的一群人,趙國能有什麼未來。
計劃不變,刷業績,換公司,謀取更高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