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因為我是段卿嫵
姒卿嫵微微揚了揚唇角,是意外,也不意外。
有些人便是如此,莫名其妙的厭惡一個人,同樣,又會莫米奇妙的在意一個人。
她本來就與段清月無冤無仇,不喜歡她大概是因為環境所致,又或許是因為她獨得族老的寵愛,又或許是因為其它的原因。
“你可知,段清月為何——”段辭煜度步來到一旁的石桌前,坐在了石凳上:“如此憎恨段清蘭,甚至是她的母親嗎?”
姒卿嫵詫異地看向段辭煜,玉手一揚,將手中的飲血龍魂劍放在桌上。
拎起石桌上的涼茶,倒上一碗,遞給段辭煜。
一口飲落,坐了下去,問道:“為何?”
段辭煜目光落在了飲血龍魂劍上,略帶驚異,似藏幾分探索。
“因為——”段辭煜雙手撐在石桌上,他站起來,身子靠前,臉龐抻過姒卿嫵的肩,那嘴唇與姒卿嫵的耳朵近在咫尺:“段清蘭,突破了地靈境七重天。”
“段清蘭能夠突破這麼快,究其因……”他的眼神犀利,從下至下的睥睨著姒卿嫵,熱氣噴灑在其臉上,聲線壓得極低:“是她自小就在喝段清月的精血!”
“她的存在,不過是羅芯茹給段清蘭準備的爐鼎!”
段辭煜的輕音裡,帶有一絲邪魅,很輕很輕。
“羅芯茹做得每一件事,都極其殘忍,段清瑤,段清蓮,甚至連她的親身女兒段清蘭和段清月,都不過是她的工具。”
輕到混進風中,以致於無人聽得清。
“段清月十幾年的精血流失,導致她即便是天賦過人,甚至高於段清蘭,修為卻終生不能突破道天靈境。”
如今令人震驚的訊息,在姒卿嫵的耳邊炸開。
像是罕無人跡的荒漠中,忽然綻放出光彩耀目的璀璨星華,震得姒卿嫵腦子裡嗡嗡作響。
原來如此……嗎?
“難怪段清月那般與段清蘭作對,段清蘭卻始終不會拿她怎樣,還以為段清蘭是看在骨肉至親的情分上。”
姒卿嫵平淡地說道:“不曾想,竟然是因為段清月是她的爐鼎!”
“不。”段辭煜卻否認了這個說法:“段清蘭沒有明著針對段清月,是因為羅芯茹一直護著,她並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喝段清月的血。”
這個訊息,再一次震撼了姒卿嫵。
所以,段清月看段清蘭的眼神,是那麼的複雜,恨,怨,怒,卻又藏著無盡的無可奈何。
段辭煜緩緩地了坐回去,看向滿天星辰。
“彌音宗的柳家,是內門的掌座,他們掌握一種神奇的秘術。”
這些事情,都是他這些年慢慢查到的。
“羅芯茹的家族,原本是柳家的家臣,因為自小與柳輕釧要好,成了她的伴讀,在柳家也算得上半個小姐。”
姒卿嫵靜靜地看著段辭悟,心裡在分析,他為何要告訴自己這些事。
同時,又在思考,原來柳輕釧的出身,竟是那般的高貴,只可惜,痴心錯付。
“當初就是因為這層關係,羅芯茹才有機會,偷得了這本秘術的拓本,送到羅家家主的手裡。”
“從此,羅家一邊暗度陳倉研究秘術,一邊背地裡聯絡了柳家多位手中有實權的長老,謀奪柳家在彌音宗的地位和財富。”
“透過十幾年的研究,以及部署,他們不僅一朝滅掉了柳家,還獲得一種新的秘術!”
“培育出冥古大陸從未有過的新型妖獸,用牠們的鮮血餵養一個新生兒!”
“然後,用這個新生兒的血,給被選中的孩子飲下,會直接提升後者的天賦品級,甚至還會改變其五行屬性!由單屬性變成雙屬性,甚至是三屬性,在屬性穩固之後,前者的血就必須一直供養給後者,提升品級,所以,段清蘭的天賦,也會越來越高。”
段辭煜涼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哦,對了!前提是,得段清月一直活著。”
“只是,常年的精血虧損,段清蘭大概活不過二十五歲,有可能明天就會死,也有可能是二十五歲那一日。”
“算起來,她已經快十八歲了。”段辭煜囁嚅著嘴唇,說道:“還有,段子邪是柳輕釧的兒子,段子期才是羅芯茹的兒子。”
“柳輕釧之所以忍氣吞聲這麼多年,都是為了段子邪,她害怕段子邪會成為段子期的爐鼎,所以當年,心甘情願地讓出了正妻之位。”
“而段清蘭,其實不是段辰德的女兒,是羅芯茹與赫連德所生。”段辭煜說著,手一伸,一把浮光掠影的山河圖摺扇出現在他手中。
他愜意地搖著那摺扇,笑道:“不過,這些事兒都沒有人知道,包括四王叔。”
“嚯噢?”姒卿嫵看著段辭煜,很是驚疑:“那你又是從何處得知?”
“唔嗯,當然是因為——”段辭煜眼角眉梢間妝滿神采飛揚,眼底攜著幾分桀驁不羈地道:“我是——段辭煜啊!”
“噗,哈哈哈——”
姒卿嫵看了一眼古里古怪,還故作孤傲的段辭煜,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聲盪漾在聞秋苑內空曠的演武場上。
清靈動聽,聞者心生愉悅。
“陛下!”
忽地!
笑聲忽然止住!
姒卿嫵側過臉,一本正經地看著段辭煜,鄭重其事地說:“駕崩了。”
段辭煜一下子怔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當真?”
“何時的事?”
“……”姒卿嫵木訥的表情彷彿十分難過一般,不置一語。
“你是如何得知的?”段辭煜記得站起來,忙握著姒卿嫵的雙肩,慌里慌張地問道:“為何我至今沒有收到任何訊息?”
“我如何得知?那當然是因為——”姒卿嫵孤傲淡然地挑了挑眉,唇角漾起春風拂面的弧度:“我是:段卿嫵啊!”
“……”段辭煜登時無語凝噎。
啊!真氣人,讓她裝到了!
此時此刻,帝書房內。
手執硃砂筆,還在勤勤懇懇批奏摺的段巳疆忽然眉頭緊皺。
兩邊嘴角一抽一抽地,醞釀好一陣子:“阿嚏欸!”重重地打出一個噴嚏。
“陛下,陛下——”梁溫一聽,趕緊將薄薄的天綃紗披風取來,就要給他披上:“您又熬夜批奏摺,瞧瞧都受寒了。”
段巳疆提著硃砂筆的手一頓,斜睨了一眼梁溫:“寡人熱得都出汗了,何來的寒可受?”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孤寂的天空,一輪清冷的月高懸銀河。
嘖,怎麼總感覺,有人藏在月亮背後偷偷地在罵他……?
他望著少女白皙細膩的臉龐,一雙略微上揚的眉,彰顯著她不屈於命運的堅韌。
一雙金紅色的眸子,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永遠帶著幾分溫暖,面容清絕,有一份天然去雕飾的清麗。
尤其是眉間的火焰形花鈿,和唇畔的氣韻,雅緻溫婉,觀之親切,卻又透著幾分淡淡的涼薄。
“段卿嫵。”段辭煜第一次這麼喊她:“其實,你不是四王叔的女兒吧?”
姒卿嫵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著,白皙無瑕的皮膚透出淡淡紅粉,薄薄的雙唇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啟唇問道:“說說你知道的。”
“你,是七王叔的女兒。”段辭煜忽感身邊的溫度頓時下降了至冰點。
恍惚著,竟看到方才還與他和顏悅色的少女,束在腦後的三千青絲隨著詭異的風肆意翻飛。
這,是殺起?
他眸色深瀲:“看來,我猜對了。”
他在聖武王府,太孤獨了,孤獨到多年不敢這般暢所欲言。
“我們,才是真正有血緣關係的親人。”段辭煜道:“我還知道,你房裡藏著一個男人。”
他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激怒姒卿嫵,也不擔心姒卿嫵會殺人滅口一般。
“他,應該是我們的大哥:段辭悟。”因為他聽到段籬落喊他:辭悟哥哥。
姒卿嫵冷冷地看著段辭煜,沒有承認,也不否認。
“我能知道這些事情,是因為我母妃,有韓氏一族的影衛,一直在為我效勞。”也是多虧了這群影衛,他才能活到現在。
“我想要振興聖武王府,可是,這些年來,我們這一輩,就我一個人在孤軍奮戰。”
他看了看姒卿嫵,帶著無奈與愧疚。
“我母妃總是勸我,不要去與羅芯茹做抵抗,甚至勸我,主動讓出少家主的位置。”
或許,很多時候他做事的方法並不可取,但他是一心一意為了聖武王府著想。
“可是,祖父、大伯,父王及七王叔之死,都與那羅芯茹脫不了干係!”想想聖武王府的榮耀,被這麼一個居心叵測,狼心狗肺,心如蛇蠍的女人搞得險些國破家亡,他怎甘心繼續沉淪與得過且過的日子裡?
興許,放手一搏,還有將聖武王府的未來,羅芯茹的魔掌中奪回來的一天。
如果,連他都放棄了,那聖武王府的那些亡魂如何得以安息?
幾年或者十幾年之後,只怕是連僅存的這座王府,都會徹底在那女人的手中徹底崩塌,隨之,幻月國的根基也會毀於一旦。
而這一切,也是姒卿嫵所擔心的。
報仇雪恨,也是姒卿嫵必須要去做的。
她左手一抻,握住飲血龍魂劍的劍鞘,舉起,衝著段辭悟晃了晃。
“這些,與你無關。”清淡的嗓音,如是說道:“做好你的少家主,其它的事情,我會解決。”
那皓皓玉手,盈盈溢輝,一張清絕的容顏,在月下好似妖冶絕麗的嬌花。
“很晚了。”演武場上,姒卿嫵拿著飲血龍魂劍,踱步朝著遠處的寢園走去。
“你也回吧!”
清冷的月光,段辭悟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疏影,照得樹影婆娑,照得她的身影朦朧,猶似無數個血窟窿釘在少女身上。
那道影子,拖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