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欲加之罪何辯解
“妹妹。”嫣紅且厚薄相宜的唇瓣兒,輕柔地顫動,繾綣溫和的嗓音,自喉頭間鼓動。
“不要——”指尖處承載著無言的謹小慎微,猶私是輕撫一件稀世珍寶,動作輕柔地將姒卿嫵的眉頭撐開,道:“蹙眉。”
姒卿嫵眼眶一熱,帶著幾分哀慼地望著段辭悟的雙瞳。
她的兄長,是在心疼她嗎?
那雙眼,像極了銀河星漢,像極了無言深海,堪比浩渺的眼波,藏著無盡的羈絆。
她怔愣在原地,心尖輕顫。
或許別人不知段辭悟的眼,有洞悉人心的力量。
但姒卿嫵在多年的朝夕相伴中,知道了這個奇妙的能力。
「咚咚咚!」
正在兄妹二人無言的交談中,一陣突兀的敲門聲,將他們拉回了現實。
姒卿嫵收回心緒,疾步上前,將門開啟。
門外,是董羨略帶焦急的神情,還有侷促不安的眼神,站在姒卿嫵的面前。
“奴,拜見小姐。”董羨後退一步,見了禮。
“起來說話。”姒卿嫵虛扶一把,看著神色不自然的董羨,其呼吸都有些紊亂,問道:“董管家這般疾步本來,莫非有何要事?”
“小姐,那段清蓮在族老殿上跪了整整兩個時辰,又哭又鬧地向宗正府告狀,說您毀了她容貌。”
姒卿嫵看了眼董羨,他這麼辦急切的趕過來,是趁亂先跑過來報信兒的?
對董羨點點頭,示意讓他繼續說下去。
“此刻,三王爺、三王妃、宗正府的幾位長老,及大皇子,都在王府的正元殿,讓空老將你交出去。”董羨一口氣直明要害。
“嗯。”姒卿嫵聽罷了,眸光微動:“有勞你了。”
她回憶了一下方才的經過,雖然是扇了那段清蓮幾個耳光,加踹了一腳而已,就算有些腫痛,卻不至於毀容。
很明顯,是對方不服氣,跑去向段辰德和羅芯茹哭訴告狀去了。
想要借題發揮?
那也要看她給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董羨。”姒卿嫵忽地揚眸,對面前的年輕人道:“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旦憑小姐吩咐。”董羨聞言,眼角眉梢微漣:“羨,定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姒卿嫵一雙妖冶的瞳孔,漾著狡黠的光,看著面前的青年,笑得眉眼彎彎,二人嘀咕了繼續後,前後腳分道而行。
宗正府。
掌管皇室親族或外戚、勳貴等;有關事務之官,九卿之一的爵位。
其主要的職務是掌握皇族的名籍簿,分別他們的嫡、庶身份,或與皇帝在血緣上的親疏關係,每年排出同姓諸侯王世譜。
幻月皇朝的『宗正府』所屬的官員有:長老院、司空令、司空丞,內官長。
而『五刑司』為『宗正府』所設的獄,負責關押皇室宗親,服苦役的犯人,也常拘繫宗族或外戚之有罪者,生死不論。
一次又一次的,他們下手如此狠辣,不管是誰對誰錯,最終都想要歸罪欲姒卿嫵的身上。
這就有點意思了。
正元殿,是聖武王府最為權重的地方,唯有聖武王府發生了重大事情,各位族老、長老;才會匯聚在此商議、討論。
此時,正元殿中,氣勢莊重,才不到酉時三刻,就燈籠高掛,還亮出了:『審』之一字。
正殿之上,擺放著金絲楠所造的雙龍拱椅,身長八尺八寸的段擎空負手而立,微挑的劍眉入鬢,雋爽的鳳眼生威,形貌湛然若神,頭角軒舉崢嶸。
左邊,段辰佑身著絳紅緙絲蟒紋長袍,則坐在檀香木椅上,美詞氣,有風儀,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飾,人以為龍章鳳姿,天質自然。
右邊,段泓淺色黃袍加身,如同一頭年輕的蟒危坐於九天間,明亮的眸子裡,幽深似谷,嘴角掛著淡淡笑意,令日月容光失色。
二人身側,則分別坐著聖武王府的大長老(古清風)、二長老(刁矛)、三長老(田博光)。
大長老古清風,此人掌管宗正府的軍機部署權,與段擎空一般大,白髮蒼蒼,眸光渾濁卻是精光四射,舉手抬足間端,無不彰顯德高望重的威望。
據說,古清風出生在蠻荒之地,哪裡是一個極其可怕恐怖的地方,常年居住人口不足千人,他們從出生起就必須學會戰鬥。
終其一生之力,都是為了逃離故鄉,去到有人的地方求以生存,才是最大的孝道。
十三歲時,古清風在父母的幫助下,逃了出來,卻遭到遷徙的群狼圍攻,被當時正外出歷練的段擎蒼救下。
得知其是來自那個特殊之地的人,段擎蒼便將他留在王府內,與年紀尚小的段擎空作伴,此後幾十年,古清風一直忠心耿耿的跟在段擎空身邊。
二長老刁矛,五十有餘,是三位長老之中年紀最小的一個,管理宗正府的財政賬簿。
三長老田博光,負責皇族的嫡庶出生人口,死亡人口,以及婚配事項的採入。
除了三位長老外,正元殿內還依次坐著,段辰德、羅芯茹、及李不白皆坐在堂上。
段清蘭、段清月二人,分左右而立,站在羅芯茹身後。
段辰佑身邊的位置上,坐著一名雙眼平靜如波,瞳孔澄澈如水晶,一張完美俊逸的臉上,細碎的長髮,斂掩住他光潔的額頭,垂到了濃密而纖長的睫毛上,一襲青色緙絲的闊袖長袍中,裹挾著膚色勻稱的軀體,這男子便是聖武王府的少主,二房的嫡長子,聖武王府的二公子:段辭煜。
正元殿的大殿上,段清蓮哭得梨花帶雨,柔弱無骨地跪在晶瑩玉透的白玉暗雕,光潔無比的地板上,是不是露出她臉上那一道血淋淋的傷痕。
此傷痕足有小拇指般長,看似被匕首之類的利器所傷,紅湯涔涔溢位,吧嗒吧嗒地落在白玉地板上。
又豈是段清蘭那絕豔的面龐,帶著如此「重傷」,更是讓見之者,不忍心生憐憫,對行兇者,多了幾分厭惡。
“族老,三位長老,大皇子,四王叔,七小姐真是好狠的心啊!嗚嗚嗚——”
“只因落落偷竊成性,蓮兒只是出言,教訓了幾句。”段清蓮捂著受傷的面龐,哭得悲痛欲絕,我見猶憐。
“便被七小姐撞見,她不由分說,拔出一把黑色的匕首,就對著蓮兒的臉,一通亂劃。”
“蓮兒的僕婢想要阻止。”段清蓮哭得肩頭一聳一聳的,淚如傾盆,情難自已。
“七小姐卻對僕婢們大聲叫罵,說族老在,聖武王府便是她做主,不要命的儘管去得罪她,她能一天殺一百個!”
“嗚嗚嗚——”段清蓮越說,越是哭得厲害,伏跪在地,大喊:“你們要替蓮兒做主啊!”
“這七小姐。”刁矛聽罷,眉頭皺成了一座山,臉色鐵青,道:“未免也太放肆了。”
他與古清風、田博光,近些時日都在聖武王府處理上一年的耕收,賦稅,人口整合,以及佈防問題。
卻不想,竟然遇到這樣的事情,著實令人氣憤。
“三哥。”
古清風自小與段擎空一起長大,當然知道自家老哥哥對這位孫女兒的看重。
“若真是如清蓮小姐所言,那卿嫵那丫頭卻是做得太過了,須得好生管教管教了。”
話音剛落下,正元殿那扇沉重的金絲楠木龍鳳門,發出「咔咔咔!吱嘎——」的聲音。
這長聲么么的詭異聲音,悠遠而緩慢,像極了一曲通往鬼門關的送葬曲。
眾人皆朝門外看去,只見:
閻羅團扇彼岸花,盈握纖腰玉撩紗,
猶似天女下凡來,淺笑一分勝星華。
一臉清泠傲然的少女,身著一襲月白色輕紗曳地長裙,站在眾人的面前。
與那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口中喊著冤枉的段清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姒卿嫵眼眸眉梢之間,帶著清貴,步履輕盈美妙,端莊淡然的走進正元殿。
身後,是腳步不緊不慢,不卑不亢的董羨。
“段卿嫵!”段辰德坐在輪椅上,一眼看到這個可惡的小賤人,眼眶頓時變得腥紅,怒道:“我家蓮兒臉,可是拜你所賜?!”
這是質問,更是肯定。
姒卿嫵,說是也是,說不是,也是!
坐在段辰德旁側羅芯茹,還不得姒卿嫵為自己聲辯,立刻站起身來,聲淚俱下地控訴道:“段卿嫵,你小小年紀,怎可如此心狠手辣?”
“容貌,可是身為女子最為珍貴的東西。”一邊說,一邊擦拭著眼淚。
“族老,各位長老,大皇子,我家蓮兒性情溫婉,平時,或許也稍顯驕縱,可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罪不至毀容啊!”
羅芯茹因為心疼段清蓮,說著,還將跪在地上的段清蓮給扶了起來,假意是讓眾人看清楚她臉上的傷痕。
姒卿嫵眉梢一顫:“呵!”鼻息間發出一聲嗜人心骨的冷笑。
只見她,以電光火石的速度,「啪!」一巴掌,便將那段清蓮打翻在地。
「嗖!」地一聲,一腳踩在段清蓮那張姣好的臉上,腳下一道罡炁炸開,直接將段清蓮的牙齦血都給跺了出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所有的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能撐大眼睛,錯愕地看著突然「發瘋」的姒卿嫵,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姒卿嫵也不說話,悶聲幹大事。
踩了一腳段清蓮的臉之後,似乎還不解氣,扭了扭腳關節,飛起一腳,「啪」地一抬,朝著段清蓮的下巴頦,踹上去。
欲加之罪,何須辯解?
不如,先當著眾人,把事情坐實囉!
免得她招了個汙名,平白受了這個不白之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