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許多的往事,都被埋葬在失去的歲月裡。
老王妃,段李氏,乃彌陀山掌教之女,年少時也是名滿天下的天之嬌女。
若問這彌陀山是何處?
彌陀山是冥古大陸名副其實的第一煉器宗門:煉器宗,澹臺一族的棲息地。
而這李家則是煉器宗的副宗族,段李氏便是副宗族之嫡女,身份何其高貴?
當初,段擎蒼年僅十柒捌,還是個翩翩少年郎,幻月國人人提及便讚美不絕的二皇子。
他十三歲便上戰場,不僅驍勇善戰,用兵如神,排兵佈陣,知人善用,文武雙全,深得民心。
十七歲時,戰事平息,因個人愛好,他跑去煉器宗學藝三年,遇到了年輕貌美,且溫柔賢淑的副宗族之女。
一個風流少年,一個情竇初開,你來我往之間,兩人互生情愫,才有了這門姻緣。
二人在全天下人的羨慕與見證下,結成連理,婚後也很快有了長子:段伯霖、此子段叔恭。
夫妻二人感情篤厚,婚後三年有餘,育有二子,也算美滿。
豈料平安喜樂的日子沒幾年,邊疆又一次傳來魔族再此大舉進攻西海,段擎空不得不闊別妻兒,領兵御魔。
這場戰爭持續了整整五年,幻月國的兵將死傷無數。
在一次奇襲的作戰計劃中,段擎蒼帶領精兵強將七萬人,如有神助,連夜怒搗魔族領地十三處。
卻在撤離時被困魔族設下的陣法中,無法脫身。
那時,段李氏的堂兄在營寨裡善後,聞聽此信兒已是三日之後。
他讓五千名精兵帶上肉乾和酒,隨他一起出戰,前去營救段擎蒼。
卻因他的馬蹄子裡不知何時踩進去一截斷釘,又快馬加鞭趕路,經過懸崖時,連人帶馬一起摔下山崖,死了。
如此一員悍將,沒有戰死沙場,卻不幸死在營救主帥的半路上,也是讓人唏噓。
待到段擎蒼終於突圍,得知後命人下山尋回了他的屍首,運回彌陀山,好生安葬。
豈料這位悍將雖然是李家望族子嗣,卻是個庶子,死後也無法入祖廟。
其妻子見丈夫為國戰死,還不能入祖廟,那委屈和憤恨哪裡收得住?
那女子生性秉烈,悲憤之下,一頭撞死在棺木上,硬是跟著丈夫去了。
同時,換得了那悍將入了祖廟,卻留下一雙兒女。
大的九歲,小的六歲,小的連父親的面兒都沒見著,這爹戰死了,娘也跟著沒了,也著實可憐。
看那李家人,本就不待見這家子,想必也不會善待這兩個孩子,段擎空的夫人,段李氏於心不忍,求著自家丈夫收留了這兩個可憐的孩子。
自此,夫妻二人將這兩個孩子帶回了聖武王府,不僅給他們高貴的身份,更是對其視如己出。
“當初,大皇兄有阻止過,說畢竟是外臣子嗣,可予他們富貴榮華,卻不能讓他們混淆皇室血脈。”
“但二皇兄卻說,身為皇族子弟,自當天下臣子為子,為民。”這句話讓當初的大皇子無言以對。
好在,知道此事的人並不多,除了他們三兄弟之外,便是那李家之人,外人不足道矣。
“他們姐弟二人年少時也算爭氣,深得你祖母喜愛……”段擎空捋了捋鬍鬚,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祖父和祖母,一直將他們當成親生兒女來養,誰知段嬋嬋的溫婉賢淑,都是裝出來的。”
“因她本名叫:李嬋娟,皇族嫡系要入皇室玉蝶,這種名字是不符合祖制的,便留下一字:段嬋。”
“後來你六姑姑出生,便擇了她後面的那個字,起名為:段娟。”
“這也算是全了,她當初對名字一事耿耿於懷的心結。”
誰料,因為這名字一事,段娟娟小時候在暗地裡,可沒少被這位嫡長姐打擊報復。
只是段嬋嬋善於偽裝,每次都惡人先告狀,她不僅得不到母妃的安慰,反而還被倒打一耙,經常被罰。
長此以往,心裡也對段嬋嬋生出了畏懼,不敢再惹她,什麼事情都順著她,段嬋嬋叫她往東,她就絕不敢往西。
再說這段辰德,本名為:李德。辰,是段家子嗣的字輩,改了姓氏是為了讓他不被外人以異樣的眼光看待。
“誰知,他文不成武不就,卻偏偏爭強好勝,眼裡只有名利。”
“夥同他長姐一起,設計陷害你父王,雖然三爺爺手中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你父母之死,定然與這姐弟,定然二人脫不開干係!”
“父王…母君…”
姒卿嫵瞳眸放大,小嘴兒不由得微微張開,怔在那裡,心海中早已怒濤翻騰。
隨即,疑惑不解地望著老爺子。
段擎空被那雙金紅的眼眸看得頓然失語,深吸一口氣後,苦澀一笑。
眼底全是疲態,也裝滿了無奈。
“丫頭啊!你是不是想問,既然三爺爺都查到這些過往,為何還放任他?”
姒卿嫵眼神再次震動,緩緩地垂下眼瞼,抿唇,緘默。
父母的血海深仇,老爺子查到的資訊,和她這些年查到的資訊基本一致。
但是,她卻沒有能查出來,段嬋嬋都不是段家的血脈。
按道理來講,當年祖父和祖母段李氏,將李家的姐弟二人帶回王府,年紀更大的李嬋娟應該更多的被人關注到。
可是她的隱殺閣查出來李德(段辰德)並非段家的子嗣,對於段嬋嬋也是領養之事,卻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可見,這位婦人,手段何其高明。
想必,這是她做事前,留下的後手吧?
拉著段娟娟一起犯下彌天大罪,就算事情有一天被捅了出來,那段娟娟可實實在在是聖武王府的嫡女!
如此沉重的話題,姒卿嫵真的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語氣來與段擎空討論。
父王——父親——爸爸!
母君——母親——媽媽!
這對於尋常人來說,是多麼平常而又親密的稱呼。
這是一個家族最為常見的關係,可是——
這兩個身份對於姒卿嫵來說,特別特別的陌生。
八世九生,她一直都在幻想,所謂的「父親」,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上一世,她在被虐待致殘,致死的彌留之際,腦海中最難以割捨的就是:母君要是能在就好了,肯定會保護我的。
可是,直到她嚥下最後一口氣,她的母君都沒來看她一眼。
從那以後,姒卿嫵的心,彷彿徹底的死去了。
她在冥界用了六十年來追憶,在人間與母君短暫相處的七天。
她時而對自己滿懷歉意,時而又以厭惡,悲慼的眼神看著她。
那種刻骨銘心的痛恨,那種無法言喻的哀慼,姒卿嫵用了整整六十年來淡忘。
當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走出悲傷時,十大閻王又給了她希望!
說她們姒姓家族是因為中毒,導致了性情大變,神志不清,許多人毒發之後無法控制自己。
那麼,母君當年是否也是一樣?
所以,當包閻王承諾,讓她親手報仇時,她才會產生動搖。
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成了她必須要完成的信條。
她生生世世都註定了,是個孤兒的命,這一世卻遇到了白千哉這個養父,又遇到了段辰佑這位伯父,現在,又是眼前這位叔祖父。
白千哉給她的是溫暖的陪伴,是無微不至的呵護,是全心全意的守護。
她和白千哉的父女情分,是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會忘的存在。
他早已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沒有之一,儘管如此,姒卿嫵也很清楚一點:沒有白千哉的十方城,永遠都不可能是她的家。
直到當段辰佑和段擎空的先後出現,那種血溶於水的溫暖,讓她生出依賴,甚至是幾生幾世以來,第一次衍生出了:歸屬感。
他們讓她清楚的意識到,從此以後,她真的不再是:一個人了!
委屈了,她也有肩膀可以撒嬌。
疲倦了,也可以在房中安然入睡。
因為她的身後,有兩座大山,就算天塌了,也不會影響她安睡。
“丫頭啊!”段擎空嘆息一聲,臉上掛著濃濃的愁緒:“他們姐弟的父母親會死去,也算是咱們聖武王府欠下的。”
就這件事情,他都能查出來,他想不出來,精明如是的段李氏,就會查不出來?
“就算是有確鑿的證據,查出你父王和母妃的死因,與他們姐弟二人有關,三爺爺也無法出手殺了他們。”
“你祖母年紀大了,她中年喪夫、喪子,不幾年,你你們一家三口也跟著去了……”
說到這裡,段擎空下意識頓了頓,這話,好像沒毛病,可是,當著活人這麼說,好像又不太合適。
“就算他們姐弟二人,並非她親生。”尷尬了片刻,才又接著道:“到底也是孃家侄兒,侄女,幾十年的陪伴,也是有感情的。”
或許,這種感情是替代,是隱忍,是歸還。
但是,段李氏卻太過糊塗,親生兒子段辰疆夫婦,加上自己的親孫女一起枉死,就算是天大的感情,只怕也早該化為烏有了。
姒卿嫵不動如山,靜坐在車廂內。
她的三爺爺在聖武王府,乃至整個皇族的地位都很崇高,而對於這個段辰德,卻也沒有權利去判他的生死。
如果要讓他伏法,除非是找出他在聖武王府犯下的罪孽,有確鑿的證據去證實,讓他抵賴不得。
可是時隔多年,很多證人證物都再難尋,她要如何去尋找?
“若是——”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段擎空,問道:“我殺了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