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升米是恩鬥米仇
面對姒卿嫵忽然而至的驚人言詞,段擎空錯愕的看著她。
他對段辰德下不去死手,但段辰德若是出事,他也絕不會站出來,指不定還會補上致命的一刀。
但是,讓他親手殺了段辰德——雖然也不是什麼難事,卻不得不顧及二皇嫂的顏面和情緒。
看著眼前的孩子,恍惚之中,他好似看見了當年,被太泉宮掌座收為入室弟子的孩提,段辰疆。
段辰疆三歲時,因還是皇子的先皇,刻意地為難,段擎蒼夫婦不得不將孩子送出去避難。
辰時為龍,巳時為蛇。
幻月國當今陛下名諱:段巳疆。
且,他比段辰疆晚出生三個月,可見當初為了儲位之爭,兄弟二人鬧得有多麼的不堪。
直到段辰疆被送走,才勉強保全了表面的兄友弟恭。
實則,據段擎空所知,自己的二皇兄段擎蒼對皇位從來都是不屑一顧。
他智勇雙全,有勇有謀,心懷天下,志在以天賦絕學,保家衛國,而非坐上金鑾,皇權在握。
奈何太過強大,強大到令人害怕。
所以,才會滋生出許多的猜度與算計。
自古,人心便難測。
「欲」望的深淵,只會越來越大。
一如當初的李氏姐弟,誰能想到那般天真浪漫的可憐孩子,隨著逐漸長大,終究還是無法滿足現狀。
沉默與沉默對峙,一老一少各懷心事。
在姒卿嫵心中,自然也是有著計較的。
常言道,升米是恩,鬥米結仇。
好心人,註定是得不到好報的,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在別人的心裡,眼裡,你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段老王妃一直困在局中,難道她不痛苦嗎?
很明顯,那老孺人,非常的痛苦。
回憶起當年,她潛入聖武王府,在牆角處偷偷看到段嬋嬋和段娟娟離去後——
段老王妃那哀慼的眼神,絕望中又帶著幾分希冀地看著身旁的田嬤嬤。
姒卿嫵至今猶然記得,她道的是:“田妮兒,你說,當年的事情,當真是老身所為?”
她聞聽此言,當時憤恨難當,痛到無法呼吸。
可是又能如何?
她無法對自己的親祖母下狠手,讓她去給自己苦命的母君償命。
待冷靜下來後,她又驚奇地發現,老王妃那句話中,有非常大的疑點!
那就是:段老王妃自己都在懷疑,當年的所作所為,並非自己心中所願。
時隔多年,當初她有沒有可能是中毒了?
中了某種能讓人喪失理智的毒素!
等到事情發生後,下毒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解藥給段老王妃服下,一切事情就全部都由這老孺人承擔。
畢竟,自己的親生兒子死於非命,作為母親,懷疑兒媳和孫女是剋星,剋死了兒子,讓她們殉葬也是常有的事兒。
雖然發生在王公貴胄的內院,有些匪夷所思,畢竟嫡系子嗣身份本就尊貴。
何況還是皇家的嫡系子嗣,就算是親生祖母,也無權直接下令處死。
可是,沒有出生的子嗣,就不等同於獨立生命,若是胎死腹中,即便是皇族的禮法,也無法處罰段老王妃。
那麼,這下毒之人,已經是昭然若揭了。
思緒還在不停地飛旋,紫金馬車就已到了宮門外。
姒卿嫵那個問題,最後,也不了了之。
皇宮內,琉璃為砌,流影繾綣,紅牆綠瓦,大氣磅礴。
踏入宴會大殿,內中歌舞昇平,紅裝素裹,眷紅偎翠,刻翠裁紅,玉動珠搖,觥光溢彩,好一番熱鬧的光景。
幻月國朝堂上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各大世家,相繼湧入。
此次宴席地點在露華殿,建築中間是一個巨大的舞臺,房頂是空的,兩邊是坐席,建有屋頂。
段擎空、姒卿嫵以及段辰佑前後腳進入大殿,身後是韓氏母女三人。
緊接著,段辰德、羅芯茹等人也到了,自主地跟在段擎空身後。
“唉喲,三王爺!”一位中等身材的男人一扭頭,便看到段辰德,以憂心忡忡的口吻,嘲諷得實實在在:“介都過去好幾年了,你這腿,還沒好利索呢?”
此人便是百昆城出了名的『穆大嘴』穆逞寬,穆爵爺!
穆逞寬身後,是他的嫡子穆家大公子:穆照;以及嫡女:穆婉婉。
段辰德眼眶中血絲乍現,一張臉黑得好似抹了菸灰。
兇狠的目光看向朝自己走來,且笑得甚是愉悅的穆逞寬。
他當年因為姒卿嫵那個小孽障被三皇叔廢了腿的事兒,幻月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這些年,他早已淪為滿朝文武的笑柄,穆逞寬卻當著眾人這般說,無非是想讓他下不來臺。
“穆兄,聽聞你與椿公子共襄一女,心仍愉悅,不想那小娘子卻在酒醉之後,當眾吐真言,說你太短,眾人皆是好奇,究竟說你是時辰短,還是——”
“若是時辰短,須得買些丹藥,多進補,慢慢會好的。”段辰德也不是好惹的,眼中帶著戲謔,卻一本正經地沉著一張臉,若有所思地道:“若是——那什麼短,愚弟只能勸你——看開點吧!”
二人說話針鋒對麥芒,站在附近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要說這段辰德,沒出事前,可都是一副文人雅士的做派,而今腿殘了,嘴巴倒是變得更加犀利了幾分。
這大庭廣眾之下,居然能說出這等汙穢言詞,也著實驚著了這些人。
“你!”穆逞寬聞言,火氣頓時不打一處來:“哼!”
眼見羞辱段辰德未成,這死殘廢卻將他的糗事捅了出來,卻又不敢當眾懟回去,只能吃個啞巴虧。
他憤憤地瞪了一眼段辰德,朝段擎空拱了拱手,便拂袖離去。
段辰佑來到姒卿嫵身邊,剛想要跟閨女說幾句話,忽聞一聲——
“七小姐。”
姒卿嫵與段辰佑皆聞言,舉眸看去。
卻見那敞開的殿門外,一位身著藏青色錦緞闊袖長袍的男子,瀟灑走入,大殿之內,流光浮動,他於人群之中,風流倜儻,氣度非凡。
劍眉星目,俊美非凡,一雙金棕色的眸子裡,神采飛揚,腰間懸著一個酒葫蘆,手中拿著一把山河圖扇面的摺扇,可見此人生性桀驁。
他走向姒卿嫵,步伐行雲流水,彷彿從畫裡走出來的美男子。
看著姒卿嫵有些錯愕的眼神,他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似曇花一現,甜而不膩。
“在下是李不白。”李不白身上香風迷離,站在姒卿嫵的面前謙謙有禮地道。
“李不白?”姒卿嫵看著他,你不白嗎?看起來,挺白生的呀!
“李公子,貴安。”姒卿嫵也回了一禮。
這一幕,落入無數貴女的眼中。
李不白,百昆城四大公子之一。
是無數名門千金理想中的白馬王子,此人生得俊美非凡,性格卻極其冷淡,對誰都據以千里。
這些恨嫁的女子們玩空心思想要討好李不白,各種打聽小道訊息。
卻得知他除了天賦卓絕,嗜酒如命,便是無一所獲。
因為這個男人極其孤傲,冷漠,雖然被無數名門貴女惦記,卻又無法得到,逐漸的,這些名門千金在心裡,就默契地達成了一個共識。
對別的公子,採取公平競爭的方式。
而李不白,是所有名門貴女們心裡永遠的:白月光。
因為他極少會出現在公眾場合,根本無法接近,卻不想在今晚這個特別的宴會上,忽然就出現了。
“七小姐不必多禮。”李不白虛扶了一把。
段辰佑不合時宜的擋住了他的目光:“小子。”低聲喝道:“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李不白的嘴角上掛著淺淺的笑意,道:“四王爺,這兒,就挺涼快的。”
說著,目光漫不經心的瞥向姒卿嫵。
一雙瞳眸,霎時一震。
“這?”眾人見他正以摺扇合攏,指著姒卿嫵胸前的掛墜驚奇地問道:“這不是鬥獸場,顏女嬌,顏管事的玄靈玉『貔貅掛墜兒』嗎?”
聞聽此言,場內目光如炬,紛紛落在姒卿嫵身上,隨即,傳來一片譁然。
顏女嬌的貔貅掛墜兒,在冥古大陸可算得上是鼎鼎有名的,那可是實打實的九品靈器!
玄靈玉,出自彌音宗的所屬之地:丹霞山脈。
而這個掛墜的雕刻者,是傳說中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宗主大人:彌生佛。
玄靈玉是冥古大陸目前為止發現的,唯一一種包含:金、木、水;三屬性共生靈玉。
整體呈現淡淡海藍色,玉質晶瑩剔透,清靈瑩潤,毫無雜質,且觸手生香。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枚玄靈玉貔貅掛墜,也是顏女嬌尊貴身份的象徵。
她是名滿天下的美人兒,因為所有的國度都有『鬥獸場』的存在,顏女嬌自然也會輾轉其它的鬥獸場。
這樣珍貴的東西,顏女嬌那麼精明的人,怎麼會給到聖武王府的七小姐呢?
著實令人費解!
“聽說,這七小姐第一天回到聖武王府,就弒母屠姐,還被三王爺親自押往五刑司……”
“不僅如此,傳聞,當時張公子和顏女嬌都出面求情。”
“這麼說,我也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人群之中,低聲細語地在議論。
多年前那件事情,又被重新提及。
姒卿嫵有些無可奈何地暗道:弒母屠姐?
何其不堪的汙名。
段清蘭和段清月姐妹,目光呼喚,望著眾人的反應,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也是相當滿意。
這種見不得人的私生女,有什麼資格跟她們一樣,享受聖武王府的榮譽和敬仰?
這,不過是剛剛開始,好戲,還在後面哪!
這是,李不白又開口了,道:“不曾想,七小姐與鬥獸場的關係,如此密切——”
好似在試探姒卿嫵,又好似在自言自語。
“顏女嬌重情重義,乃我摯友。”姒卿嫵平淡的道:“與她相交,乃卿嫵的福氣。”
段擎空錯愕地看著姒卿嫵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十三歲的女娃娃,竟有這等心性,何其難得?
回想起當初,他擔心段辰佑會被那姐弟二人所害,處處將其帶在身邊,護在羽翼之下。
就是想要給聖武王府保全一條純正的血脈,延續門楣。
段辰佑也不沒有辜負他的期待,選擇了急流勇退,明哲保身的方式。
因為他們都知道,段嬋嬋心狠手辣,段辰德心胸狹隘,而段擎空卻沒有告訴段辰佑,這姐弟二人的來歷。
想必這些年來,他也有暗中調查過。
所以,遲遲沒有出手,只怕是因為牽連甚廣,動之不得。
可如今,他老了,面對年幼的姒卿嫵,能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人生,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可是,世間如此之大,該走的路,這個丫頭,總得自己去走完。
她自出生之日,就失去了父母,沒有同胞的兄弟姊妹,註定一路孤勇,但願能有芬芳相隨。
「鬥獸場」三個字,在冥古大陸上,無疑比「段擎空」三個字響亮得多,有用得多。
若是真的遇到什麼危險,有鬥獸場在身後,他家這個小丫頭,便不會再讓人輕易傷到分毫了。
“小兔崽子!”段擎空嗔了眼李不白,岔開話題,故作生氣地道:“多少年了,都沒來瞧瞧你爺爺我了?”
李不白這才如醍醐灌頂,站得規規整整,拱手向段擎空行了個大禮:“恭喜爺爺出關,順利突破至天靈境巔峰。”
段擎空一揚手,只聽得「啪」一聲響。
“沒誠意!”很順手地就朝著李不白那低下去的腦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