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爹！
魚兒先行，真身於後，接連跨出，少頃，滔滔大河現於眼前。
波瀾壯闊，驚濤拍岸，白色的山峰一重接過一重，青碧色的水到了中央處幾欲成玄色，此大河東西橫貫，將青冥州一分為二，寬約八百里之巨，放在普天之下都為一奇觀。
稍立河畔，陳青陽躊躇之時，意識魚兒已跨過大河，踏上了魔宗的地域，見得前方無險，便以一息萬里訣頃刻即至對岸。氣息早已收斂，靈華淪寶早已施展開來，若是洩露半點道宗氣機，都會引來萬魂鎖穹頂的重視。
立於一片山谷，陳青陽抬頭望向天際，以生光之人的威能見得那湛藍天穹背後，是一層黑色的氣息。
玉霄魔宗，除了那威名遠播的山門之外，還有諸多道場，就在這蒼穹之上，吸納著從地面來的一切朝貢，做到了真正的天穹之主。
今日修為變化，再看這些，是別有一番感觸。
再往前行，放緩了速度，等看到那座立於原野上的城池時，意識魚兒早已跟隨著進出的商隊進入城中，陳青陽對這裡不可謂不熟悉，三十年沒有來過，一下勾起了心中諸多思緒。
意識魚兒早在城中游來蕩去，最後落到城主府外，仔細感知一番，此間陣法除了稍有些加強之外，和原來的並無區別，想要進去也不費多少氣力。
當這層陣法被突破時，陳青陽才姍姍進入城中，來到了那頗具盛名的富人區，找了一間不錯的茶館，叫了一個雅間。
他不穿白衣，也不穿玄衣道袍，今日披的這件金色衣袍，與此間富家公子的衣著並無不同，如此也不至於讓自己格格不入。須知玉霄魔宗的威嚴深入世俗王朝，上下一體，他現在是半點破綻都不敢露。
坐定後，思緒可就全在意識魚兒身上了，要想找到城主大人，至少得透過三個人，猜到這城主府會有築基真人坐鎮，魚兒也不敢隨意地游來游去，而是依附在那些弟子們的身上，果然透過三個人後，來到了周易的面前。
也是，道魔兩宗的戰爭沒有現在這般激烈的時候，成千上萬的築基真人隱於深山世外，平常極難見得，如今紛紛走到前頭，開始進行廝殺，倒是將原本屬於半步築基弟子的差事，給搶佔了。
城主殿裡，燈火輝煌，幾十根蠟燭照耀下，竟是看不到陰暗之處，凝元九境的周易正閉目修行，周身玄氣騰騰，正是魔宗法門。
身形微胖，憨態可掬，雖然修為一直在精進，但人卻並沒有看到正常情況下的變得年少，反而兩鬢斑白，蒼老憔悴不少。居於這位置，想必他也是難受的緊。
在魔宗這種人人如狼似虎，修行資源極度緊缺的世界，你若不往前一步，那便是倒退一丈。
呼！
好像是風吹了一下，如此細微的感覺讓他有點熟悉，可是那個人他已經有三十年沒見過了，會是他嗎？
往長案上的紙張一看，寫下了四個字——春暖和盛。
這是河陽城一座茶館的招牌！
真是他現身了。
拿起紙張，在手指間細細地碾碎，最後成了粉末，又最後連粉末都不再，意識魚兒就趴在周易的腰帶上，讓周易帶出。
他起身後，拉了拉自己的衣袖，推門走出城主大殿，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小院裡，陳青陽感受到了，有一位築基真人在此間修行。
“弟子周易拜見師叔，我得出府一趟，就在這城中，師叔若有事的話，便以玉符傳信於我。”
他還是原來的樣子，那時候這裡坐鎮著一位半步築基，周易是河陽城主卻從來不會以河陽城主自居，反而是事事向人請教。加之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讓任何人都覺得沒有威脅，這就是他的處世之道吧。
“好，知道了。”
周易這才出了門，在陰暗的角落裡又施展了他的易容術，這不是為了躲過陳青陽，而是怕被有心人認出來。
雅間裡，有一種暖意。
燭火是暖的，煮茶的爐火也是暖的，還有薰香徐徐往上。
“師兄，陳師兄……好多年沒有見了，你終於又現身了！”許是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吧，周易有幾分激動。
陳青陽近前兩步，抓住他的胳膊，“師兄啊，我也期盼著能早日見面，可總是沒這機會，近來才離開宗門，便來見你。”
錢財乃身外之物，丹藥同樣也是，陳青陽揮手之際，便有靈石三百萬堆得跟小山一樣，上面還有三枚仙品丹藥。這對周易如今的修為來說，幫助極大，有了這些靈石，他在魔宗行事也能更加方便。
周易作揖行禮，“師兄，你待我如再生父母，我替宗門賣命這麼些年，都不如你一回給的多，要不是你看著實在年少，我現在就願意叫你一聲爹！
這廝可真是將裝孫子發揮到了極致，陳青陽在那幾個真君面前的表現與之相比，頃刻間就落了下乘。
“周師兄，要不你冷靜一下，然後將這一堆東西收起來，免得引人耳目。”
“好好好……”周易將東西都收起來，“爹……不對師兄，這次要我做什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青陽擺手，“你也別裝了，知道我不會讓你赴湯蹈火的，我想送一個人去魔宗修行，你告訴我怎麼樣可以直接有效的送到魔宗諸位真人面前。”
周易也明白，陳青陽沒有讓他去做，而是隻問他如何弄，說明這個人很謹慎，並不想讓他知曉是誰。
“要謹慎起見的話，最好是送到山門腳下的那些道觀裡，要是能到劫慈玄壇那就更好了。”
陳青陽疑惑，“劫慈玄壇？”
這名字並沒有聽謝硯命說過，畢竟他在魔宗都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
“不錯，這道觀是山門腳下那些觀裡最出名的一座，凡此聖宗治下的勢力都會將門中有天賦的少年送至此處，要是能透過歷練，便可直接被真人們挑選。”
“不過……也需得謹慎一點，不僅需得有一定的天賦，還得有一定的心性，否則會死在歷練的路上。”
這對陳青陽來說，就完全不是問題，他甚至覺得越是殘酷，越是能脫穎而出，讓自己達成目的。
“這般說來，我得要一直往南了。”
周易道:“師兄要想自己做的話，就只能如此，若是我代勞的話，則容易多了。”
果然陳青陽擺手，“不必了，我還是自己走一趟吧。”
周易就又補充道:“陳師兄切記，一路上斷然不可展露出修為，晝伏夜出，小心謹慎，基本出不了岔子的。”
“魔宗現在是外部防守極嚴，內部倒是稀鬆起來，但前提是師兄你不要主動招惹。”
陳青陽認真思索了一下，“我知道了，你有沒有事是需要我做的，比如說……殺人！”
畢竟來都來了，要是不取走一點仙苗，陳青陽是心有不甘的。他現在也就只差個幾百萬，便能突破至生光一境，要是能在六十年後做得了真君，那便更加遊刃有餘。
逆命卜玄真君的推演是厲害，但他不也有寶珠遮蔽天機。要不是忌憚於頭上的萬魂鎖穹頂，都想將朱烈帶過來，將魔宗的生光真人能殺幾個殺上幾個。
“這……”剛說讓陳青陽小心謹慎，不要主動招惹，這就要殺人了，“師兄，要不就算了吧，畢竟……風險太大！”
看周易唯唯諾諾的樣子，好像還真有事情，陳青陽道:“別廢話，我現在就想殺幾個人，越厲害的越好，要是有生光一境更不錯。”
聽聞此，周易是嚇了一跳。
上回來時還只殺築基，現在都要殺生光了，他忽然想起了一茬，“爹，能不能從今往後就讓我跟著你，我只做你的細作，能不能將我的名字從匿神殿裡去掉。”
陳青陽是答應過他這一回事的，上回雖有看到，但最終沒敢動手，“你還是叫我師兄吧，聽著順耳一點。”
周易尷尬一笑，“是，我這不是激動了嘛，單打獨鬥這麼多年，可曾有誰對我這麼好過。”
“說實話，你那名字我看到過，就掛在匿神殿裡頭，但我上回卻並不敢拿走，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我一定會交到你手中的。”
“好好好……”周易又是口中接連道起好來，“要說殺人，我倒是能指出個好去處，那位真人與他的弟子窺伺我這城主府的位置許久，我的師尊曾與之大打出手，重傷後到現在還沒出關，現在替我鎮守的是我的師叔……”
說至此時，周易面上露出些苦笑，“那人與我師尊一樣都是生光一境的真人，可他實力極強，如今閉關十五六年，想來該到出關的時候了，我師叔很難是他對手，要是師兄能替我解了圍，那可真是讓我坐穩了這位置，我得天天焚香將你給供起來。”
又只差一點就脫口喊出一句爹！
陳青陽知道，魔宗對於地盤看的很重要，這上面的不管活著的還是死了的，最後都可化作他們的修為。
“那我要怎麼做，才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殺了他們！”
周易道:“很簡單，那就是咱們倆一起去，我在前面給你領路，因為這事情有點複雜，這樣才不會讓師兄你暴露。”
陳青陽稍想一下，“可以，那什麼時候出發？”
周易就道:“至少得需得兩日，兩日後我便能找到藉口離開此城，隨師兄前往，就須得師兄耽擱幾日了。”
“那行，就這麼說定了。”
……
周易走了，是帶著意識魚兒走的，陳青陽向來都是如此謹慎，透過魚兒可以看到他有沒有別的謀劃，這世上最不能信的，就是人心啊。
他又在這茶館裡坐了片刻，之後走在街道上，尋了一處客棧，花費了不少金銀住下。在太虛宗日久了，少見這種人間煙火，雖然河陽城的階級分化極其嚴重，但也有其自身的特色。
回到城主府內，周易又向那師叔稟報了一回，之後就關起門，孤身坐在大殿裡。
將那些丹藥和靈石都擺在面前，是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眼睛裡似發出光來。看來在魔宗做奸細多年，他也沒吃過什麼好飯。
收起來後，吞服了一枚丹藥下去，開始修行打坐，接著就是整整兩日，都沒有動靜。陳青陽是徹底放下修行，到處走走看看，觀摩人間百態。
有時候他在想，真君們轉世百回，體會不同的紅塵，真的就能明察到眾生嗎？
這應該不會的。
因為他們記憶覺醒之後，他們的底色又會將之前的經歷變一番解釋，他們的視角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弄得都是些哄騙人的把戲，騙的還是他們自己。
如此之人，如何能成就道君！
“師叔，我得出城一趟巡山了，今日我打算一人去，正好散散心……”這一日，周易站在門外，又向他的師叔請示道。
裡面的人聲音很快傳了出來，“記得小心點，不要和任何人起衝突，若是發現別人進了咱們的地盤，回來跟我說，你現在對咱們這一脈很重要。”
周易老老實實的應下，“多謝師叔關心，我都記下了。”
請示過後這廝出了門，就按照陳青陽所說只顧往門外走，自然會遇上。果然就在城門口，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他也是謹慎，在陳青陽給他使了個眼色後，並不上前與之招呼，反而是遠遠跟上，一直等到了無人處，才是湊上來，“陳師兄果然神異，都知道我在此，我也是從來沒想過，你竟然會是一位生光真人。”
“對了，你在聖宗殺人必然要施展出一身手段，那是否有避開萬魂鎖穹頂的法門呢？”
陳青陽頷首，“這點你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
說話間，又將身旁周易上下打量一下，“說實話，我其實並不太願意將你帶上，總覺得你會是拖油瓶。”
周易挺胸抬頭，自信滿滿，“師兄一定得帶上，我瞭解他們，咱們可隨機應變；再者我也想趁此機會，多跟師兄親近，求師兄將我帶出泥潭。”
陳青陽輕笑，“你倒是能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