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刀幣
此事青藥提過一嘴,以前覺得盧清羽要比其他真君高上一籌,沒想到他也會被幾人聯手逼至這地步,陳青陽道:“看起來,盧師兄是什麼都知道。”
他是不吃魚,盧清羽卻是吃得津津有味,“陣法真解,再加上你以太陰之象,我想這對你而言並不會太難。”
此人對自己如此瞭解,將來必得殺之,否則後患無窮。不過說來也奇怪,他作為永生之主的分身知道此事後,卻沒能引來永生之主,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這麼做只是為了報復陸金玉,卻沒想到會給師兄帶來這麼大的麻煩,早知道……也就放棄了。”
“呵呵……”盧清羽一笑,對此像是毫不在意,“不用擔心我,太虛宗秘境多得很,你要是能多破壞幾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們想將這賬算在我的頭上,那就由得他們去吧,這些年的賬還少嗎。”
陳青陽又道:“那師兄難道就不擔心,將來被人發現蹤跡,我聽這些真君都在說,師兄的神魂就藏於陣法之內,暗中操縱著道宗,可是防範的緊啊。”
盧清羽放下手中的筷子,輕蔑一笑,“放心吧,他們發現不了的,畢竟這陣法是由我親手佈局,大陣真解也是由我親手編撰,況且……”
話到這裡忽然止住,陳青陽就追問,“況且什麼?”
盧清羽卻搖著頭不說話了。聯想到前文,陳青陽一下子就想到,況且後面應該是他的另一樁依仗。
難得他有說漏嘴的時候,繼續追問,“師兄不會是想說,真君之中還有人與你保持著緊密的聯絡吧?”
如此試探性的一問,盧清羽雖不變面色,可眼神裡的神光還是將他出賣。
陳青陽再追上去道:“師兄做了數千年的掌教,想必在太虛宗也是不少門生故吏,不可能在無故死亡後,就沒人掛念了,我想這就是那依仗吧。”
此人是誰,陳青陽心中已有了人選,但他不能說出來,否則會讓盧清羽覺得他聰明過頭。想想在太虛道宗,靈絡真君當年不僅與紫陽關係近,更是掌握著大陣真解,是這唯一人選了。
盧清羽開始引開話題,“你總是問我怎麼樣,怎麼不說說你怎麼樣了?”
陳青陽放棄追問,夾了一口魚後塞入嘴中,“我怎麼樣,師兄不都是清清楚楚,師兄說要支援我做掌教,可我在太虛宗三十年只看到了諸位真君各顯神通,怕是再過幾千年,也落不到我的身上啊,這宏偉願景我是一點都不信了。”
盧清羽又恢復到了鎮定,以一副諄諄教導的口吻,“急什麼,好吃的魚兒不都得等到後面,你覺得你的師祖和貫日,最終誰能勝出?”
貫日對青藥,算是一件隱秘的事了,至少諸多弟子都意識不到,這更讓陳青陽想到,靈絡與他干係不淺。
“我不知道,師兄覺得誰會勝出,又或者我該怎麼做?”
“我看誰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將你自己保住,太虛道宗生光五境的真人如此之多,縱然這兩人同歸於盡了,總會有人能補上來。”
“而你只要將自己立於不敗,餘下的只需交給時間,他們鬥著鬥著,你也就有機會了。”
在這場角逐當中,每個人都有其目的。青藥想的是道君,貫日想的是擊敗紫陽,盧清羽則想得最為簡單,讓太虛宗內鬥削弱,扶持一個他聽話的掌教,再去和魔宗鬥。
“師兄所說,便是我心中所思,夾在幾個真君之間屬實難受,我打算離開這裡後去龍城之北六十年,潛心修煉。”
盧清羽露出讚許的神色,“這才是正確的選擇,而不是和靖曜攪在一起,讓自己都沒了退路。”
站在他的角度,的確是這樣的,要是當時陳青陽請來了盧清羽,最終對上自己的祖師,就算是不死,太虛道宗在入金丹之前也是來不了的。
可是……人也不能只為算計而活著,總得有點感性吧!
他不提這些,轉頭提及其他,“不知貫日真君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聽說他修一種秘法,名為七十二術,此又為什麼?”
如此問話,當真叫盧清羽有幾分意外,“看來青藥對你極好,連這些都告訴你。”
“當然,畢竟我是師祖的門生。”
盧清羽又道:“貫日此人,一生所學雜博,有經天緯地之大才,當年我十分看好他,他若不搶,掌教真君也會交到他手中。”
“其人六十歲才悟道,常人到了這個年紀早就經脈不通,他卻能另闢蹊徑,憑藉著滿腹經綸走至今日。一生所學有兩法最為厲害,太一無垢掌純陽,七十二術作神通。”
“前者不必多說,後者最為厲害,原本是七十二種道門小術的名目,非大道,甚至有些還非正統,可卻被他整合為法,成了很厲害的存在。”
“他將這七十二術施展得千變萬化,恰如其分,也是全靠了他的聰明才智,也就是說在別人手中可能威力不顯,在他手中就不一般了,你若是遇上此人,須得小心一點。”
洋洋灑灑,說了半天,足以看得出貫日真君在他心裡的地位。他甚至都還不知道,貫日殺他不是為了狗屁的掌教,而是為了反對永生。
這讓陳青陽越發覺得離開宗門是對的,“那不知以師兄的修為,能不能對付得了他?”
盧清羽並不回答,反問一句,“怎麼了,是他注意到你了嗎?”
“唉!”陳青陽嘆了一口氣,“有個極不好的事情,貫日真君透過鑑心之術,知道師兄你站在我背後,這也是我不敢再留在宗門的另一個原因。”
將此事說出,便是想給貫日豎個敵人,看能不能分散些注意力,又或者在關鍵時刻,能讓盧清羽出一把力。總不能他只是在背後裝高人,什麼都不做吧。
聽罷,盧清羽先是變了顏色,好半天后不知想到什麼,竟忽然笑出聲來,“我想,他這是又要打算對弈了。”
對弈!
貫日真君還真是這麼想的,陳青陽道:“師兄還是說的明白點吧,猜的我頭疼。”
“他喜歡對弈,而且總覺得自己能勝,尤其是在已經勝過我一局的情況下。告訴你卻不動你,這就叫做打草驚蛇。”
“他明我暗,無法鎖定我在何處,但可以透過你這個明面上的引子,將我引出來,這就是對弈的意思。”
陳青陽以前是有過這樣的聯想,現在聽到盧清羽如是說,便更加確定,“師兄總不能就還讓我這樣,沒一點點反制手段吧。”
“最好的反制就是你裝作什麼都沒有,否則便是落入了他的圈套。當然……我也知道他的七十二術厲害,他真要殺你的時候,青藥也攔不住的。”
陳青陽擔心的就是這一點,㚃閼法門禁錮天地,青藥留在自己身上的護身法器,會起不了作用,這太可怕了。
“所以師兄,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吧?”
終於,紫陽有所行動了。
那隻略顯蒼老的手展開在陳青陽的面前,拂過一點金綠色的光芒,看清楚了,那是一柄三寸來長的刀幣,上面銅鏽斑斑,依稀看見金色外露。
古樸厚重,就像是剛從地裡刨出來不久,正面寫著兩個古篆,陳青陽隱隱約約看到是“永生!”
心中驚訝,忍不住脫口而出,“師兄,這……”
盧清羽卻是不以為意,“何必驚慌,太虛道宗也屬仙朝之下,我作為前任掌教有仙朝的東西很正常。”
“此物的名字……嗯,暫且叫它刀幣,戴在身上那七十二術也遮蔽不了天機,我會在關鍵的時刻救你一命。但記住,我只會出手一次。”
陳青陽握在手中,除了冰冰涼涼之外,沒有任何感觸,將氣機深入裡面,只覺空空蕩蕩,彷彿踏在了虛空裡。
“別嘗試了,只是件護身法器,箇中的玄妙連我都說不上來,否則又怎會稱得上仙朝兩字。”
是沒有感受到異常,陳青陽這才小心翼翼收入袖裡乾坤。想想面前的這老師兄,口口聲聲說支援自己做掌教,除了口頭行動外也就傳了一門一息萬里訣,今日終於是吐了點血。
用青藥的東西,可以抵擋紫陽,用紫陽的東西,反過來可以抵擋貫日,在外行走,沒有這點保命的絕招,陳青陽還真有點心有慼慼。
“真好,我算是終於入了師兄的法眼,等我將來有朝一日做了真君,師兄的這些仇我都一併報了,如何?”
當然,他也並不打算放過師兄。
盧清羽又笑起來,“吃魚吃魚,這條是從眾多魚兒中廝殺出來的,可美味了……”
“謝師兄了!”
魚沒吃兩口,就一直喝茶,還說了一些閒話,將自己該要昭示出來的,向盧清羽說了一番。
本想問一下被逆命卜玄真君算過一回,再去魔宗風險大不大,最後還是作罷。他不能讓盧師兄覺得,他這個人太過麻煩,失去了投資的價值。
往下走時,西山日落。
餘暉掛在天邊,紅了一大片。
心中謀劃著,在陪雲辭一段時間後,抓緊魔宗之行。這輩子淨給人做棋子了,他也得謀劃一下自己的棋子。比如雲溯微就非常好,將貫日真君監視住,將來極有可能就是翻盤的底牌。
小院裡,雲辭還未歸。
倒是項蓉注意著他的進出,探頭看了一下,陳青陽沒理會後便縮了回去,直到夜深人靜時,雲辭才回來了。
瞧她神色,稍有些疲憊,“怎麼今天要去這麼久?”
雲辭卻道:“偶爾一次就會這樣,畢竟人多事也就多了,你見那紫陽如何?”
諸多事情,陳青陽已經不提,他帶著微笑道:“還能如何,不過就是老樣子,我這一趟來多的事情不做,就只是好好的陪你。”
雲辭不信,“你前幾日不是說過,還要去魔宗一趟嗎?”
“是啊,但我很快就能回來。”
雲辭不由得皺了下眉頭,“就非去不可嗎?”
陳青陽十分認真地看著她,“當然得去,那地方我很熟悉,小心謹慎出不了岔子的。你也別想著要跟隨我去,你去了只會讓事情更糟,放放心心的吧。”
她不是個囉嗦的人,相反她一直很懂陳青陽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光理解就能夠的。
“將靈華淪寶帶著,悄悄的走,悄悄的來,別招惹是非,現在的魔宗跟原先不一樣,還有……需不需要我讓派過去的細作幫幫你?”
陳青陽搖頭,“不必了,我都知道了。”
緩解疲憊與一切不愉悅的辦法,唯有雙修,當眼前的人卸去衣衫時,陳青陽短暫的忘記了煩惱。
深淺之中悟乾坤,進出之裡見天地,欲罷不能,孜孜不倦!
……
春去秋至,就這麼陪伴了五六月過去,雲辭是忙,魔宗也沒有弄出大動靜,就只是些日常。不過偶爾也能聽到,死了弟子和真人的訊息。
透過這些時日,對於道魔兩宗的近況,陳青陽也是慢慢地做了掌握,知道了如今河陽城的城主,還是凝元九境的周易。
這一日,天方亮。
空氣乾燥,院子裡的那株樹悄悄地沾了點枯黃色。
項蓉又站在內外院的門口,往裡面去看,那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透進去的光,沒有透出來的。
她神情複雜,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朱烈就是在這時候又出現了,“還在看啊,我說你有這心思,就不能去修行嘛……”
以前的時候,項蓉還會理會一下他,現在直接不做理會了,權當這個不知來歷的前輩是空氣。
朱烈就又道:“我看你走了陰神之道後,身上這純陰法門更顯高明,要是能與那小子雙修,相信不比那小煉氣士差!”
項蓉終於是聽不下去了,欲要離去,卻聽得門哐噹一聲,陳青陽走了出來。
“見過陳師兄……”
“哎,你小子總算是願意出門了,這回可比上回更久。”
陳青陽雖有生光的神魂,可哪裡能知道,這條老龍談論了什麼,見兩人也就直接道:“我得出一趟遠門,你們就留在這裡,不必跟著我去了。”
朱烈立即應承,“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是魔宗之地,總算是替我考慮了一回,我去必然被他們發現抓起來煉入招魂幡。”
項蓉卻是另一種態度,“師兄……師兄這回不要我跟著嗎?”
“不必了,這又不是在宗門裡,一路跟著我,你也只能在那畫卷中,不如就在此好生修行,我託了雲辭,會照看你們二人的。”
項蓉聽罷,只朝那扇門看了一眼,便不再說話。朱烈卻道:“你到底還有沒有打算放我離去,都拖這麼久了!”
陳青陽道:“前輩願去哪裡就去吧,我不再幹涉你,至於源相之事,還得再等等,畢竟你答應要替我做幾件事的,現在也才做了一件。”
朱烈對他,已經沒有多少所求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