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雲頂
這一走,便是千里之地。
周易繼續發揮著小心謹慎的特質,那些但凡有人煙處或是有道觀處都得繞行,雖不至於晝伏夜出,但也是事事心中有數。
到此時,入得夜裡。
前方萬山寂寥,天穹陰沉,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天地之間無半點明光,陳青陽腳踏松間,雙手抱於胸前,旁邊是那一路都唯唯諾諾的周易。
“師兄,我沒來過,就只知個大概,這山中有一座道觀,便是那時越真人的道場,具體位於何處,就須得咱們找找。”
“還有一點也須得注意,這裡從地下一直到天穹,都屬於這時越真人,若是地上道觀沒有,還得再去天穹,所以我才得跟上,免得你一人不知這些,出了漏子。”
也是透過周易口中,對於魔宗內部知曉得一清二楚,他們宗門內部也是以諸峰為主,這點和道宗並無差別,區別全在於資源的分配上面。
太虛宗的真人弟子們居仙山之中,透過伏魔大陣、將所需靈氣以及地祇種種引來。魔宗則不同,他們除了靈氣之外,還有一個人的血肉、信仰、筋骨,深藏於山川地勢裡的各種靈力,總之是無所不用其極,因此會將這地盤也劃分出來,成為你一塊我一塊。
先是以每一峰為主,下面又以真人分配出每一脈,這一脈所獲資源多少全由這地界大小來決定,互相間的競爭,就在於此。
陳青陽聽罷後,並無先行回答,而是認真感知起來,方圓百里之內,他都能有個瞭解。周圍三十里最為清晰,聞一切風吹草動,其後逐漸減弱,到百里時就只餘模模糊糊的概念。
風吹過時,能透過細微的辨別,得出靈氣的流動,就在這閉目養神的片刻裡,已經確定了方位。
“隨我來吧,切記收斂自身氣機,別將風聲走露,就由我帶你御風。”
見到陳青陽有這樣的手段,周易這老小子笑得十分開心,“怕是普通生光真人都不及師兄,跟著你可是越來越有保證了。”
“這裡只是作為道場,並不會像那河陽城一樣,每日情報往來不絕,咱們要是能斬盡殺絕的話,說不定三五月內都不會被人察覺。”
陳青陽的回答,又給了周易信心,“你放心,我很擅長趕盡殺絕。”
“好,那好,這河陽城主之位我可以多做幾年了,堅持到我半步築基,就徹底穩固。”
陳青陽這回沒有回答他的話,衣袖卷時一陣風來,周易只覺跨出一步,便來到了一片世外桃源。
那是杏樹林,綿延出十幾裡,佈滿了整個河谷,所有的樹梢上頭彷彿亮著一點光,整片河谷宛如白晝,中間是一條兩丈寬闊的河流,翻騰著皎潔的白浪出山谷而去。
就在杏子林的中央,河流的邊上立下一座道觀。與傳統的道觀不同,此處不建圍牆,就只有宮殿、長廊、連橋等等,沿著山谷佈局了一路。
一座幾十丈之巨的玄黑色高塔立在這些建築的盡頭,生得也是威武粗壯。那高塔上能見玄光熠熠,似形成朵朵祥雲之狀,十分符合玄玉雲霄。
“陳師兄你看,這塔便是玉霄玄穹塔,上面勾連著萬魂鎖穹頂,也是連線著上方的又一處道場。”
“師兄要動手,就先得將這塔與天上的玄機斬斷,如此這裡出了事,外界不太容易發覺。當然,還是得要以遮蔽氣機的手段,就和當年殺那姓宋的時一樣。”
陳青陽只放眼望去,玄、金、綠、紅等多種色彩交織起來,從天空往下來流,就到了玉霄玄穹塔,其後再形成一種屏障,做了此處的護山大陣。
“你說的這些,我很熟悉,我聞了一下味道,好像並沒有生光真人,但是築基卻有一位。”
周易道:“時越真人一脈基本都在此修行,前幾年他們替宗門征戰過一回,死傷不少,宗門便著他們在此間修整,有築基真人是必然的。至於時越真人不在,這極有可能又到天穹上了。”
陳青陽有些不解,“這瓜分地盤我能理解,可這天穹與地面到底有什麼不同?”
周易道:“能上天穹者都是真人,這就是最大的不同。”
“我看咱們就直接奔著天上去吧,殺生光真人的時候,不會驚動築基,可殺築基時容易引起生光注意,切不可讓訊息走漏。”
周易現在對陳青陽信任有加,他說什麼都沒有疑惑,“行,那咱們就直往上走。”
意識魚兒留在了地面,再次御風而行往天穹時,顯然是減緩速度的,以確保行蹤不會暴露。穿過層層的雲霧,像是要來到繁星高照之處。緊跟著驟然變得陰冷,無數亡魂似在耳邊哀嚎,又像是牙齒撕磨的聲音,又像是指甲摳過鐵器的聲音…總之讓人十分難受。
陳青陽再仔細看時,甚至還能看到一張張的臉來,男女老少各顯恐怖,像是被死亡所扭曲著,拉伸成了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的線條,只見人形難尋人樣!
“好強的怨氣啊!”
記得三十幾年前,他曾在這半空中伏擊過一位魔宗真人,當時沒有這麼高罷了。
周易也是露出凝重之色,“死於非命之人,神魂飄飄蕩蕩,被陣法所吸收,可怨氣終年難化,就形成了這一層精魂天帷。”
真是起了個好名字,精者,明顯有精華滋補之意,在魔宗看來,這種事情都是正向的。
“唉,再往上走走吧!”
兩人畢竟是得道之士,怨氣靠近不得,自動避開,這層天帷也就幾十丈之厚,等透過之後見到玄雲密佈,個個形似立體規整,像是被人排列在那裡。
強大,浩蕩,如面臨一座不知方圓的高山,讓人頃刻間產生渺小、自慚形穢之感。
就在這黑雲之中,依舊能見亡魂出沒,有些地方甚至密密集結,就像是成百上千具屍體擠壓成的一個球,往外露著胳膊,露著腦袋,露著驚恐的眼眸……
“這世間果然就沒有叫錯的名字,周天星斗伏魔,乃是借用周天星斗之力,伏魔正好對抗玉霄魔宗。而這萬魂鎖穹頂,也是真真切切的,乃用萬魂所鑄造。”
“且就我觀之,這法門也是端的玄妙,死了的人越多這層屏障就越厚,越難被攻破。倘若……魔宗若能將旗下所有的人都獻祭,怕是道君來了也很難進入。”
將所有的人都獻祭!
這話聽得周易好一陣心慌,因為這裡面必然包含自己,“師兄你可別嚇我,你說的這所有不會包含我吧,那這天下都沒人了,真君們還有什麼意思?”
從前陳青陽也會如他這樣想,在經歷過靖曜一事後不會了。
“呵呵……真君的快樂,你一個小小的凝元弟子哪裡能想到,說不定會有那一日的。”
這話讓周易兩股顫顫,甚至覺得所做一切都失去了意義,反正終究都會被他人掠奪。
“行了,咱們繼續往上吧,要將這層屏障也突破,我說的事將來也不一定就會發生。”
“唉……希望如此吧。”
這只是一片氣機所凝聚成的玄雲,並沒有形成屏障,因此穿過去不怎麼費勁,眼前漆黑之後再睜眼時,彷彿變了一個景象,你甚至可以說是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無盡的雲層,橫鋪到看不到天際線的地方,天地忽然清朗朗的,雲層裡還泛著一層金光,一座山倒懸於兩人面前,生得鍾靈毓秀,物華天寶。上立一座道觀,觀中紫氣之光閃爍,沿著道觀一排種下不少形態各異的蒼松,幾隻野鶴悠閒自在,簡直是到了仙家秘境。
陳青陽先不做行動,而是繞行向四方感知,至少這方圓數百里之內,還沒有其他這樣的道觀,“看起來,時越真人就在此間,四面也是安全的!”
說這話時,他不由自主地捏了下拳頭,畢竟是頭一回對上生光真人,還是在心裡謀劃了一番。
周易眯著眼睛,看到那道觀門匾上寫著“金上雲頂”四個字,立即點頭道:“不錯,這就是時越真人的道場,這附近千里之內都不會有其他的真人在,這點我很確定。”
“好了,你現在藏得遠一點,要是有什麼修為低的漏網之魚,就上去攔一攔,其他的交給我就行。”
周易神色變得十分鄭重,“師兄,小心一些,要是失敗了,咱們倆就反其道而行,一路逃到真魔宗去,這樣不會讓人追查到,在那裡躲上幾年後,另謀去處。”
“呵呵……”陳青陽輕笑,“你小子口是心非,說到底還是信不過我!”
這句話落,身形忽地一閃,再停下來時已在那道觀之上,緊跟著就見無形的光暈以陳青陽為中心,瞬間覆蓋這方圓十幾裡範圍,終於感受到了,裡外氣機截然不同。
道觀,就在足下。
他依舊雙手抱胸,狂風拂動著他的金色衣衫,彷彿神人。如此瀟灑姿態,讓藏在雲層裡的周易看得好一陣眼熱。
陳青陽神識掃過,觀中除了那生光真人外,還另有三位築基,以及一些凝元境的女子。
以魔宗的尿性來看,她們不是弟子,而是來伺候這些真人的爐鼎。
“何人到此!”
一聲高喝,一身穿玄衣道袍的黑衣男子已撲至面前,身形乾瘦,面色蒼白,陰陰翳翳。另有一人換個方向來,四旬上下年紀,不俊美也不醜陋,留下三縷長鬚,也穿一身黑衣道袍,氣質透幾分儒雅。
這兩人一個築基三境,一個築基四境,還有一個是築基七境,與那生光真人一道並未現身。
畢竟,他現在看起來僅有築基二境而已,陳青陽殺人還是喜歡先裝一手,解決上一兩個修為差的,這樣就可攢下仙苗,一會兒決鬥時使用。
“你不像是道宗真人,莫不是來自清溪仙洲,特意來拜訪我家師尊?”說話者,是那乾瘦些的男子。
陳青陽以前是從來沒聽說過,清溪仙洲私底下還有人和魔宗勾搭了一腿,“你如何就能斷定,我不是太虛門人。”
“哈哈……”男子撫須大笑,眼神裡十分輕蔑,“我不相信會有太虛門人眼巴巴地前來送死,說正事吧,我聖宗向來是熱情好客,願意廣交天下道友。”
熱情好客!
這個詞用的好啊,他們也從來不會覺得自己就是那地獄魔主。
“兩位恰恰說錯了,我正是太虛門人!”
聞言,乾瘦男子稍稍一愣,倒是旁邊那位反應得快些,便出聲問道:“看來你是想拜入我聖宗門下了?”
近些年來,叛逃魔宗成了一種風氣,這兩人還是沒能想到,陳青陽是來殺人的。
“不知以前來的那些,你們都是如何安排的?”
“哈哈……”乾瘦男子又大笑起來,“我聖宗向來是互幫互助,團結友善,斷然不會像道宗狗那般做出自斷一臂的無恥行徑,這世間眾生生生不息,只取他們便也就夠了,何必又傷了道友。”
陳青陽又問,“銜厄是我師兄,不知他在何處?”
“原來如此,銜厄早已被視為聖教主座上賓,親傳弟子,你想要做到這些,怕是沒這福分,倒是可以拜入我師尊門下,做我的師弟。”
銜厄。
生光五境,且能被派去監視靖曜的根據地,實力必然不可小覷,魔宗聖教主還是會做事,顯然是將他當做了典型。
陳青陽點頭,“厲害,他真是厲害,終有一日我能見到他的,現在我向兩位借一樣東西!”
儒雅男子面色大變,“你是來找茬的吧!”一般說借一樣東西,都會說借人頭,這點他很懂。
防備著裡面的生光真人出手阻攔,陳青陽速度極快,一息萬里訣跨出去時便已邁至兩人面前,左右手各出一道青色劍芒,所過之處那兩人登時死透。
【可用仙苗:742158】
落下滿地的法寶用衣袖一捲,便往後退去,可還未退出多遠,就忽覺頭上轟轟隆隆,龐大的玄雲壓下來,一位老者坐在黑蓮寶座上,身上清光流淌,目中滿含殺機,“竟然還藏了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