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對撞
若是陳青陽見了,必然會認得這少女乃是靈絡,太虛道宗那位專修陣法的真君。
陸金玉聽罷,堂堂活了萬年的真君面若死灰,她說沒辦法,就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其餘真君也都是面色凝重,往四面觀望,自有太虛道宗以來,從未發生過如此之事,心中思索著這到底何故。
轟隆隆!
局勢越演越烈。
好似熱油鍋裡潑冷水,燙鐵上撒雪花,刺刺啦啦聲中,那股早已超過千丈的旋風白紅交替,瞬間炸裂開來,強大的衝擊波,將遠處的山石都震顫,離龍丹院幾乎整片區域被掀翻。
丹院的弟子們見此景況,早已往後面撤退,落在了遠處的山尖上,下方巨浪一浪接上一浪,淹上了街道,打翻了丹爐,浸泡了仙草……萬年的宏偉基業,就毀於旦夕之間。
此時,陳青陽並不知曉外界生了何事,只是死死抓住眼前之人的手。
他得隱藏修為,全靠著蘇慕儒強大的手段,才支撐著虛空之橋不滅。許許多多的弟子從那裡蜂擁而出,在眾多真人的護送下回到了湖面之上,看到了這驚天動地的一幕。
蘇慕儒面色嬌紅,一方面被陳青陽這個厭惡的人抓著手難受,另一方面又不得不繼續施展手段,索性就閉目不再看他。
而陳青陽的腦海中,許許多多張臉浮現,頭上都有竊仙在,開始了一場仙苗收割之舉。
不一定非得死亡,只要是那些在此次大劫中修為受到影響的人,都可貢獻,少的幾百幾十,多的成千上萬,重在一個人多力量大。
金色小字上的數字飆升得很快,短短時間就從百萬殺至六百萬,且還在增加!
原本在真龍之穴煉丹的、煉器的、修法的,再加上離龍丹院那些受到影響的,源源不斷,連陳青陽都不由得在心中升起竊喜,這可都是修為啊!
震動,越來越利害。
離陽地火開始沖天而去,翻騰上來一陣又一陣,頭頂也生出無數的裂縫,湖水流下來一道又一道,火色的白霧迷了眼,身邊氣機狂暴得,彷彿要將兩人吞噬。
全靠了蘇慕儒一身的璇璣罡氣,方才將這外力抵消,陳青陽又是輕鬆不少。
“放手!”
“你可以了!”
耳邊忽然傳來像蚊子一樣細小的聲音,陳青陽睜眼看蘇慕儒,面色慘白,氣機一強一弱不停浮動,若是有床榻倚靠的話,她當即就能躺下去!
哎呀!
只顧著自己隱藏修為,卻忘記了她早已支撐不住,四面望時弟子們應該早已逃出去,手握元樞令,也不經過她的同意,抱在懷中一閃身時,來到了湖畔之地。
往四面望,外面早已一片狼藉,哪裡還有落腳之處,就只好繼續將她這樣抱著,腰肢細細地幾欲一圍。蘇慕儒早就失去了力道,只能藉由他將自己帶出去,也就不做掙扎了。
直到了一處山腰,陳青陽這才將她放下,就靠著一株松樹勉強坐著,再遞過來一枚丹藥給她。
“師姐,你就在這裡好好調理,我再去看看。”
蘇慕儒不說話,倒是接下了他的丹藥,陳青陽又一轉身時已離蘇慕儒甚遠,收回意識魚兒在身,再度出現在了湖面之上,那十幾位真人之旁。
就這耽擱一下的工夫,腦海中又長了仙苗二百多萬。
陰陽對撞,水火不容。
蓄力彷彿到了極限,整個天地都震顫起來,湖面沸騰炸裂,強大的衝擊波就要往四面而去時,頭頂落下一口金鐘,龐大無邊,一下子將這力道卸去。
如透明之金,上有繁瑣銘文,蒸騰起來的白氣只能在裡面亂撞,金鐘卻紋絲不動,陳青陽抬頭去看時,看到了陸金玉一腳壓在金鐘之上。
原來,是他出手了!
逐漸地,那蒸騰的白氣在裡面散去,地面不見了湖水,也不見了離陽地火,只剩下一個滿地瘡痍的深坑,當年的湖面有多大,這深坑就是它的數倍,且最深處深不可測。
甚至,陳青陽還看到了那東倒西歪的白塔,仙苗也在此時戛然而止,最後出現了那張臉,是陸金玉!
貢獻仙苗,超過千萬。
抬頭再看陸真君,不像是受傷,氣機依舊穩健,唯見神色十分難看,這廝還真是強啊,一千多萬仙苗幾乎看不出影響,天穹上的真君,也已變成了七位。
【可用仙苗:19998170】
兩千萬隻差一口氣。
主要還是靠了陸真君,畢竟留了餘地,沒有將其他人的性命剝奪,至於會不會有人因此而死,陳青陽想著或多或少,應該會有一些吧。
“師弟,你沒事吧。”元笙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沒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高聲大問,身邊真人都是面面相覷,皆不言語。
每個人都清楚,這麼大的事情,他們當然沒這本事。可畢竟是在他們操縱陣法時出的問題,總歸還是沾了點干係的,若是責罰下來,誰也頂不住啊。
“看起來,地祇這回是分不到了,不被記恨就好!”此時說話的,乃是另一位真人。
……
他們都立在這裡,真君就在他們頭頂上交頭接耳,不離開是在等待他們商議出結果後再做發落。
約莫半個時辰,真君還沒有結果,那蘇慕儒悄悄的過來。陳青陽問過去,“你沒事吧。”
蘇慕儒只點頭,“沒事。”
對了,方才竊取仙苗的人裡面就有她的,畢竟她剛才用力太多,還是受了傷的,就只有很少的一點點。
其後陳青陽也不再理她,畢竟她的身份讓人值得懷疑,本就做好了以後遠遠躲著的打算。
又過了約莫兩刻鐘,諸位真君才聯袂而來,就在諸人面前,站在正中央的是個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陳青陽看他目光掃過蘇慕儒時,並沒有任何停留。
“宗門生如此之變,方才數位真君與我已下了定論,此係魔宗所為,全因在青冥河畔對我屢戰屢敗,便想以此而折服我等……”不得不說,貫日真君的話語極富感染力,連陳青陽都忍不住,對魔宗生出恨意。
“想我太虛道宗秉天地之法所立,匡扶世間之正道,自然不會被魔宗妖邪所震懾,吾輩當以此為勉,以正勝邪……”
他們最終還是將這罪責,落在了魔宗的身上。在真君看來顯而易見,這極像是紫陽所為,可紫陽又不能提在臺面上,索性不如說魔宗。
一則,深化仇恨,調動宗派上下的積極性,整肅弟子,給外界一個合理的說法。
二則,還可順勢派遣弟子往青冥道觀,再次大舉進攻魔宗。青藥不是說過類似的話嗎,讓弟子們戰死在魔宗手中,也比老死在太虛道宗的好。
事情看似告一段落,不過陳青陽還有些擔憂,貫日這廝可是認定他與紫陽有牽連,這會不會惹來麻煩呢?
掌教真君的話在此間稍作停頓,目光落腳處分別是陳青陽和蘇慕儒,“你們做的很不錯,尤其是你們二人當機立斷,挽救我道宗不少弟子,不日後我會親自通告全宗,以示嘉獎!”
“弟子謝過掌教真君。”
備受嘉獎,實屬意外,兩人可謂是異口同聲。
掌教真君的話說罷,才有那陸金玉道:“此番離龍之會諸位皆有主持之功,真龍之穴雖不在,可離龍丹院還會一直在,應下你們的地祇,也依舊在……”
最後一句話語,連陳青陽都聽出了裡面的悲痛,其後陸金玉是頭也不回,消失在了天際,諸位真君也是各自散去,青藥就在人群當中,指了一下陳青陽。
陳青陽跟著他,一前一後,慢慢地從離龍丹院上空掠過。收了仙苗,還得徹徹底底洗脫嫌疑,這樁事才算真正的了結。
“師祖,你真的相信是魔宗所為嗎?”青藥不說話,他就問道。
位於群山之中,青藥與師祖二人停下,朝下面望時到處都是廢墟,萬年丹院就這般毀於一旦。
“你覺得,魔宗能輕易入我太虛道宗,造成如此大的混亂嗎?”
陳青陽搖頭,“當然不可能。”
青藥亦是有些唏噓,“還算聰明,我看這事情就出在伏魔大陣上面,如此整個太虛道宗都危矣,這就相當於別人在你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你家的高牆給砸了!”
陳青陽面色一變,“靈絡……”
青藥忽笑一聲,將他的話打斷,“別胡亂猜測了,這事情很是複雜,不可能是她的,這我們都清楚。”
無所謂了,反正這因果不會有半點沾在他身上就成,陳青陽沉默了一下又問,“那這是不是對祖師的大計而言,也影響頗大?”
青藥搖搖頭,“這倒不必,我反而是覺得挺不錯,至少將所有的事情都延緩下來。經此一事,我看所有人就必須得聯手,來對付那個外敵了。”
這個外敵不是魔宗,而是紫陽,也不知他們能不能將其揪出來。
話說罷,他並不給陳青陽問話的機會,接上來繼續道:“你當時看到了什麼?”
“我在主持鎖龍大陣,應該持續了七八個時辰,忽然間地動山搖,還未來得及反應時,先有那蘇師姐說道大陣要塌了,不走的話所有人都會被埋在下面,我便與她一同穩住這大陣,等待所有人都離去。”
青藥輕輕頷首,就又繼續問,“那你可有覺察出她的異常?”
其實對陳青陽來說,最有利的就是告訴青藥自己的懷疑,青藥有所防備了,那他就不會有事。只是如此一來,那個書呆子一樣的女子就得被牽扯進這無休止的爭端中,連他也不能例外。
還不如就少些麻煩,只弄些仙苗,花上個數百年的時間偷偷摸摸的,先將真君做了吧。
“在陣法上面精通,除此也再無其他。”
青藥擺擺手道:“不要留在這裡了,跟我回青竹峰去,陸金玉的爛攤子,就留給陸金玉自己去收吧。”
“可是師祖,我還有個弟子落在這裡,我得將他帶上。”
青藥道:“也行,我回去了。”
這怎麼看著,他除了方才有點唏噓外,步伐還很輕鬆呢,果然都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陳青陽落下去,原本的庭院早已成了廢墟,李晟就立在這廢墟當中,一臉的茫然。
“師尊,你沒有出事吧?”
“沒事,我看這地方不要再久留了,咱們先回去。”
李晟看了一眼,應該是在心疼他那些被砸在宮殿下的物件,“行吧,這就隨師尊回去。”
就在這剎那,天地間一切驟停,兩人又像是被隔絕於外,李晟疑惑時,陳青陽卻在腦海中想到了兩個字——㚃閼。
是他來了!
“你先回青玉谷,我隨後就到。”
看陳青陽面色不對,李晟沒有多問,鄭重點頭後離去。就在他離去的一瞬間,憑空一道身影浮現,腳不沾水,只點於水面,不正是貫日真君嗎?
“讓我想想,太虛道宗如此多的須彌秘境,為什麼先毀掉的是這一座,難道是因為你在此間?”
他果然是聯想到自己身上來了,陳青陽先調動體內《太魂經》,再是作揖行禮,“弟子拜見掌教真君,真君莫非是覺得我有這本事,將真龍之穴毀掉?”
“不,你當然沒有,可是紫陽有這樣的本事。”
這回陳青陽一臉懵懂之樣,“我實在不能理解,一個傳聞中已經死了的人,真有這麼大的破壞力,難道我道宗十餘位真君還對付不了他一介殘魂?”
真君盯著他,眼神裡泛有神光,又是在以那鑑心之術,判斷此言真假,最後好像稍稍有點失望。
“呵呵……”貫日輕笑一聲,“他可沒有死,他活得很好,不管你知不知曉,我都得讓你知道。他利用了陰陽對撞的手段,你又很湊巧地在這離龍丹院,我對你的懷疑是不會變的。”
“我不知道你們的目的是什麼,可是我還是得讓你記住我之前交代你的話,行路雖難,切記要回頭看。”
這廝真是難纏,比紫陽都還要難纏,自己如此精細的謀劃,他就是不肯放棄。也不知他打的到底是什麼主意,還是真以為他的對弈,最終能贏過全域性,想要以自己這顆棋子,來撬動青藥嗎?
陳青陽只作揖行禮,低著頭,不再應話了,感覺身邊一輕時,原來那貫日早已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