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填穴
此後，再由陸慎上至臺前，說了一些明日的規矩，又主持了弟子間一場丹道比試，丹院自然也是拿出彩頭的，當年陳青陽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贏走了離火龍珠。
自己經歷的事在別人身上輪迴一次，陳青陽並無多少興趣，此時心思都放在意識魚兒身上，如何摧毀真龍之穴，在他心中早已演練了幾百回。
沒有任何意外，最後摘得桂冠的是一位陸姓少年，其才華灼灼，一看就知自小被全力培育。那年殺出他這匹黑馬是意外，如今方為常態。
沒有黑馬掃興，事情便進行得很順利，弟子間、真人間觥籌交錯，以茶作酒，談論道法，結交道友，好不熱鬧歡快。不管是元笙還是柳裴，都能夠融入其中，湊這場熱鬧去了！
陳青陽注意到，唯有一人與他一樣，好似格格不入。
越過幾個位置，蘇慕儒獨一人靜坐不動，頗有種遠離喧囂出塵之意。就以陳青陽暫時所見，她應該還不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
倘若她真是貫日真君的私生女，又怎麼會因為一縷地祇，被送到離龍丹院來，這事情十分不合理。堂堂真君只需轉念之間，十道八道的也就很容易有了。
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貫日真君是在藉此接觸自己。他不是說對弈要想不輸，就得不在攻守任何一方嗎，又或者說兩邊下注。
真要是這樣，可就有意思了，他就不擔心自己是頭吃幹抹淨的餓狼，父親做到這地步，也是夠夠的！
不過，問題又隨之而來……陳青陽看了蘇師姐這個“書呆子”一眼，實在想不通這個滿腹經綸的女子，能做得了什麼。
除非貫日真君是在賭，自己會為她心動……呵呵，可真有意思！
再度朝她走過去，今晚的陳青陽身處眾星捧月的情境中，可蘇慕儒對他恍若未聞，甚至還刻意將眼睛閉上。
她的氣並沒有消啊，就這樣盯著這張臉看，確實越看越有味道。
“蘇師姐！”
輕聲呼喚一句，師姐卻並不理他。
“蘇師姐，我想白日裡的事，你一定對我有所誤會，我想與你說個清楚。”
蘇慕儒這才睜開眼睛，“觀其形而知其性，現在再說不過是巧言令色，另有所圖，難再取信於人！”
果然是書中自有黃金屋，這書呆子也是厲害，一下就被她說中了自己心思。
看她只是動嘴，身體卻不動，陳青陽就在她身邊坐下來，“我無非就是想知道令師尊是什麼樣的人，可很明顯師姐對我誤會太深，不辨是非，草率斷人，這可非君子所為啊！”
蘇慕儒反駁，“好，那你說說，你打聽我師尊是甚麼樣的人做甚？”
陳青陽坐下來，就在她身旁，“我若說了實話，師姐可莫要笑我。”
蘇慕儒像是看透他這把戲，一句話都不答，陳青陽只好道:“我總覺得師姐不像修道之人，倒像是紅塵裡飽經詩書的大家閨秀，活脫脫一介女狀元，所以想知道是誰教授出來的？”
“可師姐你啊，不察秋毫也就罷了，連因果都不問，就先下定義，這可不是女狀元該做的事！”
蘇慕儒忽然睜開眼睛，皺著眉頭狠狠看他一眼，那細細長長的眼睛裡滿是書卷的味道，“哼，師弟你怎麼不說說，你打聽人有那麼打聽的嗎？”
陳青陽點頭，甚至還露出了幾分悲傷之色，“我出身貧苦，年幼父母早亡，在村中全靠鄰居接濟，才能活下來。”
“不讀詩書，也不懂紅塵裡的那一套，所以我在想你的師尊會是一個我應該稱一聲老先生，還是一個年紀輕輕像你這樣的……嗯，女狀元呢，那會兒也沒想到更好的稱呼之詞，也就這麼問出來了。”
“沒想到就這麼一句話，給師姐造成了困擾，都怪我書讀得少，惹得師姐不痛快，還請恕罪。”
蘇慕儒就這樣盯著他，眉頭逐漸舒展，眼睛裡的光也逐漸溫和，只是這光只有那一時，“哼，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師弟還是收起你這一套吧，我信不過你。”
“還有，從我身旁離開，否則明日這離龍之會我便不去，叫你真正的難堪，你聽明白了嗎？”
陳青陽一愣，她拒絕的好果斷啊！
原本還想著自己巧言令色一番，與她關係緩解，再說上點去徐靈峰拜訪的話，看一看佑安真人到底是怎生一副模樣，還是將這書呆子給低估了！
“師姐可莫要衝動，我這就離去。”他深知這種人說出這種話時，下一刻必然能做到。
蘇慕儒連眼神都不再看他，繼續閉目去了。也罷，確定不下來，那就權當她是貫日的私生女，等這樁事情結束後，萬萬躲得遠遠，不管再有謀劃，撞不上就是了。
“師弟，你是碰了一鼻子灰嘛，她好像有點適應你的手段了，不管你說什麼也不再面紅！”
能說出此話者，唯有元笙是也，陳青陽趁勢道:“師姐誤會了，我只是與她說清楚，白日裡的事是個誤會，現在沒什麼問題了。”
元笙道:“真的嗎？”
“這是自然，我還會騙二師姐不成。”
“那行，咱們倆過去問問是不是這樣的，作為你的二師姐，理應對你的行為做出監督。”
怎麼以前就沒有發現，她會有這樣的一面，“師姐，罷了吧，我有點疲憊，回去歇著了。”
說罷，徑直離去，元笙也不攔他，就只是一臉笑意。
離開大殿後陳青陽回頭看一眼，卻見陸慎那廝已湊到蘇慕儒面前去了，必然是方才自己吃癟被他看到，這廝就喜歡盯著自己，看來上次沒打服。
離開大殿沒多久，感受到程易昆跟上了自己的腳步，陳青陽便放放心心地回到了庭院宮殿裡。這麼長時日下來，身旁要是少了這麼一個孜孜不倦的人，說實在的還真有點孤獨。
“師尊，你回來了？”
大殿裡，見到了李晟。
就他的這幾個弟子中，在丹道方面的研習完全可以參加今日的比試，只是他不同意而已，師尊這麼高調了，弟子儘量低調些，況且那裡面還藏著一個金丹道統。
“嗯，回來了。”
……
天微見光，越過湖面望著群山之後，浮現一點點魚肚兒白，已有不少弟子在此間集結，就如當年他來此參與離龍之會，也是站在這裡等候。
等到天再亮一會兒，人越聚越多，十七位真人就在湖旁邊的那座大殿裡，等到約定的時間快到時，陳青陽才姍姍來遲。
太陽已至群山上頭，金光化作一道一道灑在湖面之上，湖面像一面鏡子，將天穹的一切都映照於其中。如此景象，可以說是看一眼則少一眼，還是珍惜吧。
“諸位師兄師姐，久等了，咱們就直接開始吧！”
這麼多的弟子當面，真人們個個都頗有風範，陳青陽來遲了一些，也無人再發牢騷，大家還是要點臉的。
十八道身影浮於湖面之上，各自施展玉符法術，十八道真氣形成不同的色澤在蒼穹裡匯聚，為這金色又多添幾分神采！
其後，龐大的虛空之橋浮現，貫通著裡外兩處。陳青陽朝陸慎使了個眼色，這廝愛出風頭，立即躍到眾人之前，“此為虛空之橋，踏過後便直接入湖底陣法之下，此陣……所謂陰陽相融，萬法平衡，便是此理！”
藉著這機會，陸慎講了半天，也算是小小的出了下風頭吧，陳青陽輕聲道:“開始吧。”
只在此間留下六位真人，其他的踏入後往鎖龍殿的方向行去，弟子們則只能是進去後沿著崖壁上的道路，一步步地往裡面走。
這裡的威壓極強，築基之下壓根就施展不出御風之術，甚至連築基真人自身的神識，都只能延伸出自己一二丈之內，想要感知一切，就只能透過耳朵來聽，眼睛來看。
當年陳青陽就是如此有恃無恐地讓魚兒四處亂轉，才撞上了朱烈這條賤兮兮的老龍。
諸位真人分開而行，也是在沿途照看著弟子們的行進方向，一下子進來數百人，這可比陳青陽上回時多多了，當然流程也變得更簡單了。
意識操控的魚兒深根於陣法之中，準備好將魚尾悄悄晃動，來掀起這一場風浪。
“你小子都準備好了？”
耳邊傳來聲音，能在此間遊刃有餘如入平地者，唯有朱烈是也。
“自然準備妥當，我看前輩還是不要留在這裡，免得將陸金玉引來後，先將前輩給斬了。”
“呸！”朱烈啐了一口，“狗嘴裡說不出一句吉祥話，是我要斬他陸金玉來複仇，我還不是想到在此間待了萬年，今日一朝失去，心中還有些難受。”
陳青陽道:“我勸前輩，你不要這麼多愁善感，將來你所熟悉的一切會失去得更多，區區一個真龍之穴算什麼！”
“瘋子，真是個瘋子，你竟然還想毀了太虛宗更多，我都不知道你這願力從何而來？”
表面看著是名門正派，居於玄穹上庭，實際上卻是十一位真君的牧場，留之何用！
陳青陽笑笑不說話了，他的願力就是要將整個太虛宗都掀翻，這才剛剛開始。
“罷了罷了，我這就離去，還得離得遠遠的，免得陸金玉牽扯到我身上。”
話音落下，感受到了一股輕微的風，他應該就是從虛空之橋裡鑽出去了。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這數百弟子以及十八位真人盡皆入了真龍之穴，虛空之橋也早已關閉。弟子們四望，新奇地感受著這裡的一切，陳青陽也不著急，就又給了他們一個時辰。
畢竟，他們是最後一批了。
其後，見到虛空中所凝聚出的那玄金色虛影時，眾弟子的目光才被吸引過來，陳青陽放聲道:“今年的離龍之會相比往年，中間是緩了三十年，進來的弟子也就多了一些……”
“諸位都是在丹道比試中的佼佼者，將來我太虛道宗的佼佼者。此間離龍地火最為純正，也是整片真龍之穴中樞所在，機會難得，莫要……虛度！”
說過這兩句，召集諸位真人，催動鎖龍鼎。
鼎動，自然引動此間整個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佈局，轟轟隆隆，聲音不絕於耳，陳青陽甚至還能看到星力飄蕩。
很好，極好！
從四面八方引來離陽地火，就從這大殿地板下冒出，弟子們感受到後挨個端坐，開始靜心感悟。
陳青陽立於鎖龍頂上，掌政法中樞，是一刻都不得歇息，好在他真元雄厚，並不感覺到疲憊。諸位真人則是落於四方，繼續以真力源源不斷地輸入，將他輔佐。
也就是所有人都能親眼看到他在做著什麼，畢竟是最後一次了，他也就格外仁慈，接連持續七八個時辰，弟子們都被源源不斷的離龍地火所洗禮，或多或少都有收穫吧。
當年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如今看來不算什麼，那時候可是一場真正的大機緣。
但是……終究不該再留了。
魚尾甩動，一場風暴就從蒼穹旋起，一座白塔，兩座白塔，三座白塔……
緊跟著，三千六百座白塔皆是震動起來，就在離龍丹院的湖面上空，出現了一道璀璨的銀色風暴，在這白日裡也極其耀眼。
意識魚兒早早地沿著陣法的蹤跡，遠遁離龍丹院之外，最後才趕出了陣法，趴在一塊石頭上去了。
那風暴很快席捲下來，將整個天穹裡的湖水往上面卷，平靜的湖面一下子狂風大作，兩邊建築的屋頂被掀飛不少，巨大的震顫，在整個真龍之穴浮動，火焰形成的怒濤不停地翻湧，那些屹立了萬年不動的岩石、建築、棧道……開始被震顫著，跌落火海之中！
蘇慕儒不愧是修陣法者，目中浮現金光時，感受到了陣法的崩塌，又一手撫摸地面，向陳青陽高聲喝道:“我感受到陣法在崩塌。”
陳青陽雙目突然睜開，一臉的不可思議，“怎麼可能！”
“我很確定，要是不撤走，所有人都得埋葬在這裡！”
陳青陽掃一眼眾人，開始指派起來，“你們九人出去，將所有能看到的弟子催促他們出去……你們七人則護送著這裡的弟子，火速離去！”
吩咐罷了，望一眼上空，收走力道時，那鎖龍鼎鐺的一聲重重落在地面，“蘇師姐，你精通陣法，前來助我！”
蘇慕儒雖不喜歡這人，可在如此情境之下，只能與他一起。所有人都調動起來，以極快的速度往外面行進。
陳青陽就用這真龍元樞之令，以這築基二境的修為，試圖開啟虛空之橋。他是力有不逮，本事不濟，可蘇慕儒在陣法上的本事十分了得，伸出兩隻手握在了真龍元樞令的另一面，兩人合力，虛空之橋現身。
此時，湖面之上的風暴何止千丈，下方的真龍之火已被捲起來，陰陽對撞，水火不容，爆發就在這一瞬之間。
風暴中五六道身影齊聚，乃是五六位真君，表現得最為著急的當然是陸金玉了，“我一身道法之成，與這天地仙府離不開關係，今又有氣機勾連，萬萬不得毀掉啊。”
回話的那是個穿粉白衣裙的少女，明明豔豔，不可方物，“已經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