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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慕儒

世事紛擾,真君們各有獠牙,各有不甘,可謂是神通盡顯。陳青陽卻被擺在了檯面上,最近這些時日他實在風頭太盛,是該想辦法,沉靜一陣了。

離開一段時間,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

天入九月,驟然變得陰冷。

真龍之穴的局已布好,就等著將人湊齊,近來這些時日,陳青陽見到諸多真人,都是來想求一縷地祇。

他選來選去,最後確定了青竹峰的水月真人,他也不怕別人說他心胸狹窄,挑選的人絕大部分來自青竹峰。畢竟自己當年壞了她一次機緣,她在汪問南面前卻幫過自己一回,現在就是還個人情。

等到貫日真君舉薦的那位到來,這五位便已是湊齊,當然剩下的兩位還是得挑選,既然將田騫得罪,那就徹底吧。雖說那兩位拜訪過他兩回,但他都沒有做理會。

昨夜落了一場大雨,至天亮時地面溼溼淥淥,兩個雜役拖著被雨水浸溼的掃把,一下又一下地掃著地上的枯葉,遠處群山煥然一新,就是蒼穹還陰沉沉的沒多少生氣。

一雙純白短靴從地面踩過,它的主人是一位年輕的道姑,長髮高高束起,扎著一個簡單的道髻,頭上是銀色的冠子,衣服深藍,其質還有些粗糙。

不過道姑是很好看的模樣,雙眉長長的拉到鬢角處,肅穆莊重,臉龐精緻瘦小,是鵝蛋的形狀,膚色白嫩,雙頰處沾兩點殷紅,想來天生就如此吧。

走路時步伐穩健,因寬大的衣袍看不清身姿到底如何,只覺得肩膀很穩,走至真龍之穴庭院門口,說上一句,“我來拜見青陽真人,就說是徐靈峰的蘇慕儒!”

此時此刻,陳青陽正在修行打坐之中,聽到李晟前來通報,便將氣機收斂,心想這莫非就是貫日真君介紹來的人?

那為何不是來自貫日峰,而是徐靈峰呢,甚至也不再是貫日真君的弟子。

“師尊,人已經在外面,要不要請進來?”見他半天沒有反應,李晟就又道了一句。

“行吧,那就請過來,準備些茶水,不能失了待客之道。”

“明白。”

宮殿的門敞開著,如一道明光,又像一股清風吹了進來,築基七境的修為並不算低,只是氣息有些輕輕浮浮,應該是方才突破,想要這一縷地祇來強健修為。

陳青陽方起身相迎,那聲音就從耳邊傳來,“徐靈峰真人蘇慕儒,見過執事長老!”

她倒是頗知禮數,給陳青陽冠以了高名,陳青陽則回禮道:“師弟見過蘇師姐,請坐吧!”

李晟早已將茶盞準備妥當,陳青陽與蘇慕儒坐定後他便出去,將宮殿的門也關上。

這蘇慕儒四下掃過一眼,便幽幽說道:“看來師弟在這丹院的日子過得並不如意,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了。”

陳青陽知道,她這是在說這屋中陣法遮蔽,“師姐莫非是修陣法之道?”

蘇慕儒點頭,“師弟慧眼,我的師尊佑安真人是前掌教紫陽真君的弟子,我自然是隨了他修行陣法。”

紫陽有弟子是必然的,且極有可能這佑安真人修為在生光之境,且排得很高。

“師弟顯然平時不怎麼鑽研陣法,佈局略有粗糙,但天分還是很不錯的,有種大巧在裡面,若得空閒,可以在這上面深究。”

陳青陽的大巧,自然是來自他對伏魔大陣的鑽研,佈局的粗糙,確實沒在這上面多費過心思。

“師姐真是慧眼,不知師姐今日來見我所為何事?”他還是多了個心眼,沒提及其他。

蘇慕儒神色微微一變,“不是與你說好了嗎,我來只是確定個時間?”

陳青陽又道:“蘇師姐還請莫怪,我只是喜歡將已經確定的事情再確定一遍,避免出了差錯,不知是誰跟師姐確定的?”

“是我家師尊,方才我也說了佑安真人。”

這還真有點繞啊,這真人託了真君,真君親自來做說客,好大的臉面,要知這位真君可是道宗掌教啊。

甚至陳青陽原本以為,這會是貫日真君對他的某種手段,沒想到竟是這般簡簡單單。

“明白了,那我就確定了,離龍之會在十二月初十,還請師姐在十一月初十於此間彙集,我等十二人要演練陣法。”

“本還在憂思,這陣法我也不通,到時候要是弄不明白,豈不被人笑掉大牙,現在有了師姐,可真就容易多了。”

蘇慕儒表現得謙遜,她的每一番動作都不是很大,就真像是畫卷裡走下來的道家仙子,“容易不敢當,但師弟願意給我這機會,我盡全力就是了。”

“好,師姐請嘗一杯茶。”

蘇慕儒端起來,只潤到了嘴唇,陳青陽說了兩句閒話後,話鋒一轉繼續問道:“忽然想起來這位佑安真人我也聽說過,他和貫日真君私交不淺,不知是也不是?”

果然,對方點起了頭,“確實有這種說法,也曾聽師兄師姐們說當年兩人經常一起研習道法,讀一些人間詩書古經什麼的,不過這也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至少在我出生記事之後,就沒有過了。”

陳青陽稍打量對方一眼,“冒昧問一句,師姐修道多少年了?”

對方倒也沒有遲疑,“從三歲開始算,至今一百一十年。”

這個數字,比不得李千雪、雲辭那種,可也算是十分出眾了。總覺得以貫日真君的性子,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可確實也說不上來,就像是真的在還一樁人情。

陳青陽又問一句,“那師姐可知道,是誰前幾日來見我的?”

蘇慕儒倒也不笨,這一聽立即就知曉不是他的師尊,“師弟要不就明示?”

“是掌教真君。”

聽罷這話,蘇慕儒十分詫異,就從她這副完全沒有半點預料的樣子上可知,他真的和貫日不熟。

“不就是一縷地祇,有必要弄得這麼複雜嘛,早知如此,我不要也罷。”

她說這句話透出來的情感,多半也是真的陳青陽應了貫日真君,那就當然得做好,“我想倒也不是因為麻煩,是真君曾對我有指點之恩,可佑安真人我卻並不熟悉,所以就這麼走了一通。”

“總之對於師姐的到來,我十分歡迎,也很期待與師姐一起鑽研陣法。”

蘇慕儒輕輕點了點頭,倒也不再多想,“既然事就這麼說定,我便告辭?”

陳青陽起身,將其送到內院門口,“師姐請慢走!”

轉眼間,蘇慕儒就消失不見,這幅景象,自然會被陸慎看在眼中。

“陸真君將這麼大的事交到師弟手中,我看你全然就是胡來一氣,若是生的漂亮些的師姐師妹,你必然就同意,否則就會拒絕!”

陳青陽問道:“師兄,你怎麼偷聽我談話?”

“哼,我還需要偷聽嗎,看你的德行便已知曉,如今五人已湊齊,該夠了吧?”

陳青陽道:“當然不夠,真君吩咐我要將七人湊齊,還差兩位,我也犯著愁,要不你介紹我一人?”

陸慎卻立即搖頭,“陸真君吩咐讓你自行選擇,那姓田的敢陰奉陽違,我可不敢,師弟你請自便。”

說罷了,便回自己院裡去了。

他還挺守規矩,也很聽陸真君的話,幾乎就是明著將你監視,不管陳青陽見了什麼人或是做了什麼事,都要近前來問一問,其後又回到院中等著下一波。

陳青陽都十分懷疑,他將所有的來客都做了姓名登記,做事還真是細緻啊。

回到大殿裡,他喊了李晟,沒有繼續留在此處,而是奔著青竹峰去了,每隔幾月回去看上一趟,也不會讓人說不對。

李晟自有去處,他則在見過眾人後回到小樓裡,方將門窗都關上,山谷之外程易昆又出現了,他也是個神奇的人物,但凡陳青陽離開丹院必能見他。兩人一明一暗,體現出陸真君的苦心安排。

整座小院都有陣法庇佑,料他也感受不了分毫,也就不作理會,將那幅畫卷掛在牆上時,項蓉終於被放了出來。

連續數月,只三枚丹藥、一堆靈石,就是她在畫中世界的全部。此刻看時神魂愈發凝實,比之前好上許多。

她為築基真人,就算從陰神之軀開始,也不至於重頭再來,甚至還用不了多少年,就能又回到昔日的境界了。

“陳……陳師兄!”

眼神裡先是幾分興奮,再就是藏下好奇,往四面做打量,“原來……這就是那小樓的四層,你平時就在這裡打坐修行吧?”

話出口後,又覺得自己實在是有些太過“熱情”,面色還帶上了半點羞赧。

“這裡是我道場,將你在裡面留了這麼久,也想著該讓你出來看看了。”

項蓉看了一眼那幅畫作,像是有點滿意似的,“原來它一直真被陳師兄帶在身上……嗯,對了,我一直都想問,宋賀臨死了之後,在宗門內可有引起波動?”

陳青陽搖著頭,“並沒有,反而十分安靜。”

項蓉對此沒有表現出高興,於平靜當中有點淡淡的憂傷,她不是在憂傷宋賀臨,而是在與之前告別吧。

“那前後聯絡起來看,我其實對陳師兄是起到幫助的!”

陳青陽點頭,“正是。”

又掏出三枚琉璃補天丹給她,“我得出去一趟,這外面有人盯著我,你要麼就只能在這屋中待著,要麼就回到畫中去?”

項蓉立即道:“有點倦了,就容我在此間吧,看看你的道場是什麼樣子。”

當陳青陽周身黑玄之光起時,項蓉明顯地有些畏懼,往後連退兩步,卻只見他在這屋中佈下禁制,並沒有做其他,“好好待著,倘若碰到這禁制,你會很難受,我一兩個時辰後便會回來。”

項蓉趕忙點頭,“嗯。”

接著就眼睜睜看著陳青陽施展一枚玉令,消失在了原地。

青竹峰的須彌秘境,還是原來的樣子,陳青陽在那一座小屋外,見到了師祖青藥。他得將貫日真君見自己的事告訴青藥,當然就只提蘇慕儒,不提其他。

青藥這廝太聰明,若是讓他從別的地方知曉,那便是天大的麻煩;撿著說點能說的即可。

“……兩縷地祇,一場閉關就讓你突破了,這可真是容易啊!”

自打上回修為突破,就沒再來過,青藥見到築基二境的陳青陽,如何不高興。

“師祖,我終於明白,為何那麼多人都要對此瘋狂了,我尚且修為一直都有精進,更何談那些久不精進的真人。”

青藥道:“紅塵有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些話經久而不衰。”

說一些閒話後,陳青陽便提起正事,“師祖,貫日真君親自找上過我……”

故意做停頓,青藥面色果然大變,這可比陸金玉勾搭陳青陽都嚴重,“他舉薦了一位名為蘇慕儒的真人,同我一起主持離龍之會,我便答應了他。”

“後來見這位蘇慕儒,她甚至並不知曉是誰替她說的情,只以為是他的師尊佑安真人。在閒聊之下我也弄清楚了,的確是這佑安真人託了貫日真君,你說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說到此時,青藥神色又稍稍緩和一點,反問過來,“你覺得會有什麼問題?”

“我覺得應該沒有,無非就是貫日真君與這位佑安真人關係不錯,想賣他一個面子,畢竟現在地祇難得嘛,那真人又是才突破修為,十分需要。”

青藥見陳青陽如此說,也就不問貫日還有沒有說其他,“佑安我知道,紫陽最喜歡的弟子,生光五境的修為,可背叛紫陽也最徹底,此人是當年的功臣啊,想必是在報恩。”

陳青陽道:“反正我也應下了,無非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且看看他如何。”

青藥也沒有多想其他,“凡事須得做,才知其利弊,就應該這般去想。無事也罷,若是有事,也能立即反應過來。”

“嗯,師祖的話我記下了,今年是我被禁足的第三十年,師祖能不能和陸金玉打個招呼,我實在想去九真觀呢?”這是陳青陽第一回,正式向青藥提出。

青藥並未反對,“師祖能理解,你才活了一百多年,放在紅塵里正是血氣方剛,屋裡頭沒有女人,你是留不住的!”

“這……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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