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立威
十一月初十。
天降大雪,盡覆素白。
山如粉飾墨暈,一層一層淡到天際,直至上下渾如一片;寒湖碎雪起一片白霧,飛簷斗拱垂絲絲冰凌,天地聖潔,西風到處無暖意。
有人影採風而至,點於湖面之上,十八人或老或少,或男或女,做道姑道士,亦有粗布華服,各有不同。卻皆有靈氣之彩,神光之熠,道門之風韻。
陳青陽最終還是湊了七人,那另外兩個乃是挑選的不相干的,貫日峰一人、飛仙峰一人,均是來自各處,陸金玉若是有心的話,便讓他猜去吧。
前行幾步,十七位真人列於面前,獨陳青陽對向站立,此處畢竟由他擔任執事長老。身上起了一抹淡淡玄金之光,氣機不強,卻陰冷浩大,只平靜時便能讓人想到爆發出的可怕。
眾人中他修為算不得高,想要事情進行得痛快,就須得展現出一些實力,否則丹院的這些遺老遺少們,很容易來找麻煩。對面眾多真人見了,或多或少都有異色,領悟到了這真君道法的高明。
稍稍展現出些實力後,便有十七道玉符從他手中出,正好每人手中一塊。
“諸位師兄師姐,若是咱們自己進去,倒也方便,可是到了離龍之會那一日,就須得召喚出虛空之橋,以昭示我丹院威儀。”
“此橋之召喚,須得咱們十八人齊心協力,共同聯手,還請多多配合,現下咱們就演示一番,不至於那日出差錯。”
這當中諸多真人都來過一回,又或是早就修習過這段口訣,真正算起來,唯有他和元笙是徹徹底底的新兵蛋子。
此時,諸位真人正要準備,卻見有一人開腔了,那人修為在築基三境,是由丹院親自指派來的,所以陳青陽並不熟悉他。
“難道在演示陣法之前,執事長老就不先講解一番,又或者說這裡諸多人裡,就唯有執事長老不通陣法!”
很明顯,他就是故意來找不痛快,丹院真人裡開始有人竊笑,尤其是陸慎這廝,幾欲要發出聲來。
人多不一定好辦事,因為總有人會為了優越感這三個字,提出一些高見來。正所謂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遇上這種事就要摧枯拉朽,給點顏色,否則後面就越難開展了。
陳青陽不動聲色道:“進去的陣法並無難處,諸位師兄師姐早就有了陣法真訣,我就不必再浪費諸位的時間了吧。”
那真人就又道:“我自小就在丹院修行,對這裡是有真正的情誼,相信這點執事長老比不了。”
“也並非是需要你講解,而是想看一看執事長老對陣法的理解,能不能勝任這次主持大陣,若是不能的話……呵呵,我看也就莫要耽誤我們的時間了!”
“哼!”此言一出,先冷笑者乃是元笙,她很明顯是認得此人,“陸師兄這就沒意思了,選擇在這時候故意挑刺,我看你修行這麼多年,也就才是個築基三境,資質可見一斑,有什麼得意的!”
牙尖嘴利,冷嘲熱諷,一下子就讓那真人面色漲紅,看他白髮蒼蒼的樣子,的確是修道許多年了,“元師妹,說話還是那麼不好聽,我身為丹院真人為丹院盡心盡力,也沒什麼不對,還輪不到你這小小丫頭來指責!”
元笙不氣反笑,“好一個為丹院盡力,今時今日不也淪為配角,你若是不滿意今日的青陽長老,你要不自己退去?”
只憑口才,這人像是說不過元笙,伸出一根手指道:“我受陸真君指派,誰敢膽大妄為將我換掉。元師妹你不事修行,心思反倒用在陰謀詭計之上,損我丹院利益極多,我丹院之事豈容你染指,該滾開的應該是你!”
兩人爭辯之時,陳青陽又一次看過眾人,那陸慎笑得更加放肆,顯然背後有他的影子,再看丹院的這些人,也無不都是得意之色,連其他人都準備好要看戲了。
“陸師弟,你說這話便是挑起宗門內鬥,誰給你的這狗膽!”此刻出聲罵人的,變成了柳裴。
“粗鄙,簡直是粗鄙之極……”
“哈哈……”柳裴更能拱火,當時大笑起來,“我也從來沒說過我是斯文騷客……”
如此一來,丹院也開始有人出聲幫腔,轉瞬間,局勢就要變成福祿坊和丹院的一場對峙了。
再看陸慎,更加得意,他應該是很喜歡看到現在這樣吧。
陳青陽自覺差不多了,便出聲將欲要說話的柳裴、元笙二人攔住,“師叔師姐,還是由我來處置。”
場中稍安靜了一些,陳青陽將目光轉向那真人,再笑時依舊溫和,“真訣數日前傳與諸位,今日你不自知,便是你不上心;又藉此無故挑起事端,顯然是居心叵測。”
“正所謂法度不嚴,令則不達,我受陸真君指派為此間執事長老,有權處置一切,你當真要阻攔離龍大會,不顧真君之法?”
“哈哈……”那真人笑得十分得意,只覺陳青陽奈何不了他,便想以此來壓,“休要胡言亂語,誰說我不尊真君之令,我只是不服你,你又能如何?”
陳青陽淡淡道:“此為你今日罪三,違抗執事長老,心中無半點法度,我要替陸真君出手將你懲戒,以正綱紀。”
就在那真人冷笑時,陳青陽忽然出手了,速度奇快,威勢極強,超過了眾人想象。
周身玄金之氣,更是化成一條玄金色巨龍,直奔那真人而去。那真人當即不敢怠慢,以法器來擋,哪裡能想到這股玄金之氣如此難纏,小小築基二境如此剛猛,竟是攔他不住!
正要想著進行下一步手段時,玄色裡面的那點金光猛然間爆裂開,如極黑夜裡的一點火,平靜雪山的轟然崩塌,一種強烈的對比鋪散開來。
那真人哪裡還有抵抗之力,築基三境的修為被人打得直直往下墜落,直到落在湖面上時,方才停住。
一擊之威,竟能如此,周遭之人不管修為高於他還是低於他,皆屏氣凝神,不再言語。
陳青陽並不放棄,緊隨其後,立於那真人上頭時,揹負雙手,威壓十足。再看那真人口吐鮮血,面如金箔,其仙苗當有七萬餘送給了陳青陽。
這對於一個築基三境的真人來說,已經能算是重傷了。
“方才我說的很清楚,你罪責有三,我替真君將你懲戒。現在問你一句話,若服氣便繼續留下,不服氣給我滾。”
“不說是論到真君那裡,就是到了衡極峰掌教處,我也能說個一二三四來,現在回答我!”
修為強也還罷了,不曾想行事如此狠辣大膽,甚至還滴水不漏,讓他們這些久在太虛宗,極少與人爭鬥的真人都回想起來,真人不同於凝元,境界間的差距不是天塹鴻溝,孰勝孰弱還得看真本事!
那真人自知勢頭壓不住對方,目光是看看陸慎,陸慎除了一臉呆滯之外,也是無能為力。被人利用了一把,已經身負重傷,再要失去地祇,損失就更大了。
他拍打了一下水面,才緩緩道:“我服氣!”
“呵呵……”陳青陽的笑聲隨即而至,落下去十分有禮貌地將他扶起,“陸師兄,都是同門當齊心協力,日後可不要再讓人當槍使。”
如此更是臊得他說不出話來,只能自己嘆息!
到了此刻,事情當然沒完,陳青陽忍陸慎這廝許久了,當那雙目光望過去時,陸慎嚇得心中一驚,同樣也是倉促應對,同樣也不堪一擊。
他被金色玄光捲住的瞬間,一個重重的耳光甩在面上,讓他七葷八素,神魂震顫,面前的冷酷男子都出現了重影。
啪!
好不響亮,眾人都聽得透徹,可謂極其屈辱!
再看陸慎,同樣也是口含鮮血,身形直直地往下墜落,也是落到湖面方停,冰冷的水打透了衣衫,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這一回取的仙苗更多,得有八萬,要不是考慮到影響太大,陳青陽都能讓他滾回去休養。
陳青陽依舊負手而立,身影落在陸慎頭頂,也就只能讓陸慎仰望了,“挑唆同門,你是首罪,不管說到哪裡,你也站不住理,我已經對你很仁慈了。”
“念在你是初犯,本執事就給你一個機會,若能說聲服氣不再犯錯,我便饒恕了你,否則只能換其他人來了。”
陸慎還能看誰呢,丹院裡往常的師兄師弟們,可沒有人敢給他說一句話,畢竟大家都是來求財的。就算要去告狀,也得要等到結束後吧,甚至能不能告成都是兩說。
他咬牙切齒,半晌不語,丟了這麼大的臉面,簡直比死都難受。
陳青陽的質問聲再次傳來,“回答我,我們這些人等不了你多久。”
陸慎還是聰明的,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我……服氣!”
陳青陽如陽光一樣的笑容露出來,不過他可不會去扶陸慎這廝,再將所有人召集起來時,比剛才明顯整齊多了,就算那些修為比他高的人,也都選擇了做事情要緊。
“諸位師兄師姐見笑了,我畢竟是受陸真君指派,不能讓真君失望,後面的事也請諸位多多做好配合,師弟我先行謝過。”
處處打著陸真君的名號,他陸真君將來問罪時,總不能自罰三杯吧。一直以來都是以低調示弱為處世之道,近些日子風頭很盛,稍露出些實力,也是正常的吧。
誰還敢不配合,再向諸人行禮,諸人亦是回禮給他。元笙師姐站在人群當中,見陳青陽如此了得,詫異又覺得好笑。
後面的事情就很容易了,十八位真人齊心協力,虛空之橋轟轟隆隆,憑空現於湖面之上,就從此中進入,來到真龍之穴,最後停留處是鎖龍之殿。
“整座陣法中較難處理的,便是這鎖龍鼎陣法,諸位師兄師姐雖對此早就知曉,但畢竟是數十年未接觸,咱們不如就相約一個時辰,先熟悉一下,之後再湊起來商討對策,進行演化?”
不再有人提出異議了,事情也就進行得順利了,此陣法如何排程,陳青陽早已是清楚,便落座於一旁,等待時間去了。方才被他教訓過的那兩人,也趁著這時候趕忙恢復氣機。
“師弟啊,真沒想到,你會是這樣一個師弟!”耳邊傳來的,正是元笙的聲音。
陳青陽打量她一眼,一身黑色道袍在她身上,與往昔所見格外不同,只是並沒有想象中的精明幹練,反而是更多幾分女子味道,極潤,“我也沒見過,這樣的一個師姐!”
“哼,你膽子挺肥,看來我一直是將你小看了,一個常年身處於漩渦中的人,怎麼會簡單呢,我可真笨啊。”
陳青陽道:“那也有可能是我與師姐以前太過親近,師姐一直覺得我只是那個小師弟吧。”
元笙想了一下,鄭重地點頭,“有這個道理,你修為如此強暫且不提,可是你傷了這兩人,就不怕後面惹來麻煩,這事情的發生與我也有關啊!”
談及此處,神色裡不僅有擔憂,還有一點點的內疚,陳青陽道:“師姐你可千萬別這麼想,我反而得感謝你替我說話,我早就忍著姓陸的多時,今日正好讓我找到機會,至於麻煩……”
“這事情可就說來話長了,很難解釋得清楚,總之師姐知道我不會有麻煩就是。”
元笙道:“什麼說來話長,再長一夜我也聽得完!”說出去時,面色有點嬌紅,畢竟師弟已經不再是師弟了。
“行吧,那就日後再找機會。”
……
一個時辰過去,眾人集中起來,另外十七位修士為輔,陳青陽為主,此間陣法很快被調動,那鎖龍鼎也是升空而起,不出半點意外。
這是陳青陽第三回,見到此陣法運轉了,說實話光在這地方,他都得了不少仙苗吧。
演練只需兩遍,確認沒有半點問題,眾人便開始散去,只需等到那一月之後,離龍大會正式開啟。陳青陽的意識魚兒,也早就藏於陣法之中,等待了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