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隨身
孟九嬰耳朵動了動，隨後若無其事端起一杯果茶抿了抿，愜意的眯了下眸子。
她側對著屏風，陽光打在她臉上，晃出一層毛茸茸的光。
長睫在眼窩打出扇形的陰影，勾勒出狹長的眼尾，鼻尖挺翹，硃紅小痣正對著沐驍，隨著鼻翼輕輕晃動，薄唇微張，舌尖一晃而過。
如誤入人間的妖靈。
魅惑人心。
沐驍眯了下眸子，隨後想起什麼般冷眸掃了眼門外被攔住的林芝芝，抬手敲了下門，“備午膳。”
“我陪你用膳吧文昭哥哥？”
林芝芝站在光裡，有些看不清隱在陰影中人的眼神，還是一副乖巧期待的模樣。
沐驍勾了下唇，“嗯，你先去膳廳。”
話落，他抬腳往裡走了走。
孟九嬰放下茶杯，幽幽轉過頭來看著沐驍，單手托腮，眉眼略有些低垂。
卻是沒起身，也沒動。
沐驍眯了下眸子，冷哼一聲，大步邁過屏風。
孟九嬰盯著他跨過屏風的瞬間，起身，迎上前，行禮問安，“王爺安。”
聲音微低。
沐驍淡淡“嗯”了一聲，越過她走到坐榻另一側，“做什麼了？”
孟九嬰悄悄撇了下嘴，反身跟過去倒了杯茶，實話實話，“發呆。”
呆愣愣的兩字，莫名有種喜感。
沐驍接過她遞來的茶，微頓後飲了一口，眉心微蹙，“需要什麼命人準備就是。”
聽說她一直在努力學習用左手，繪畫寫字都有了些起色。
“啊。”
孟九嬰呆愣了一下，琢磨著這話的味道。
興許，她也可以直接問？
不如先試探一下……
“我想要筆墨紙硯，回去練練左手。”
沐驍將茶放下，冷冷開口，“本王這兒耽誤你練了？”
好好好，看樣子是回不去了。
孟九嬰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王爺，午膳備好了。”
陸爭的話從門口傳了進來，打破了此時略有尷尬的氣氛。
沐驍起身，直接攬過她人，“先用膳。”
孟九嬰下意識看向自己右手。
她都這樣了，還用她伺候？
沐驍餘光瞥了個正著，只清了清嗓子，並未多說。
膳廳，沐驍坐主位，林芝芝坐下位，而孟九嬰則站在了沐驍另一側。
低眉順眼，一聲不吭。
林芝芝眯了下眸子，覺得這人當真礙眼。
可礙於在沐驍面前，她一直乖巧示人，此時也只是咂摸了一下嘴，看著沐驍眨了眨眼睛，“文昭哥哥，你喜歡膽子這麼大的？”
是孟九嬰陽奉陰違在先，她告發到老夫人那裡，被處置也是她活該。
偏偏這人不知怎麼就入了王爺的眼，居然被他要了回來。
聽說身契都被王爺親自攥在手中了。
她雖來的晚，但也知道這滿府的下人和小妾，往日從未有過這般待遇的。
上次在竹園，她巧舌如簧，還被王爺護在身後，讓王爺一口氣拒了那麼多人，包括她。
林芝芝越想越心氣兒不順，同時也覺得當真匪夷所思。
難道，王爺就喜歡膽子大的？
林芝芝有些躍躍欲試，文昭哥哥本就寵她，若是自己以後再膽大肆意一些，說不準，能更得他喜愛。
她殷勤的看著沐驍，抿唇，滿眼期待。
可她這話問得……讓孟九嬰若坐針氈。
她悄悄動了動腳，往遠處挪了挪。
事情過去還沒個三五日，沒必要舊事重提這麼快吧？
仗著站著身，視線高，孟九嬰輕輕瞥了眼沐驍。
沐驍嘴角扯了扯，沒回林芝芝的話，倒是點了點孟九嬰面前的桌面，“坐。”
說起來，孟九嬰還是有點受寵若驚的。
但她坐得很快。
畢竟她也不想太辛苦她的左手。
“多謝王爺。”
林芝芝蹙眉看著孟九嬰，滿眼不贊同。
“你一奴婢，也敢與主子同桌用膳？誰給你的膽子？”
孟九嬰微微歪頭，看向林芝芝的表情非常無辜，“王爺。”
沐驍：“嗯。”
林芝芝一噎，臉色發白。
她咬著唇瓣看向沐驍，輕輕呢喃，“文昭哥哥？”
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沐驍又“嗯”了一聲，但緊接著便是一句，“食不言。”
成功打斷林芝芝的施法。
孟九嬰緊抿了下唇，把笑憋回去了。
沐驍淡淡瞥了她一眼，“可以笑。”
“咳！”孟九嬰搖頭清了清嗓子，看向沐驍，“王爺，我右手不便，用膳多有不雅，不如我先……？”
沐驍斜了她一眼，“閉嘴。”
孟九嬰的午膳是沐驍特意吩咐人準備的藥膳，黃芪紅棗烏雞湯色澤金黃，燉的很爛，銀勺翻攪甚至能帶動骨肉分離。
確實沒辦法不雅。
三人沉默著用完了膳，沐驍立即差人送走了林芝芝，擁著孟九嬰進了臥房。
從懷中掏出藥來，“坐好，上藥。”
孟九嬰幾乎要習慣了沐驍命令的語氣，坐在榻上，摸索著解開上襖。
粗糙的手指帶著硬繭，一下下劃過她敏感的脊背。
孟九嬰忍著不適，開始不太聰明的轉移話題，“王爺，邊境可是出了事？”
實則是，她到底沒忍住。
她毫不懷疑，沐驍若是走了，在老夫人的施壓下，長史司能把放良文書拖上個三年五載。
七日內拿到文書，在沐驍離開前離去，才能保住性命。
她問得小心，沐驍也跟沒聽出來一樣，淡淡一“嗯。”
手上不輕不重的沾著藥膏，揉進血瘀。
孟九嬰輕抿了下唇，“怪不得府中變得嘈雜了些，想來，前院那些王府官員都要去，自是要好好收拾行當。”
沐驍擦完了藥，沒用絹布裹，扶著人轉過身，讓她靠在了自己身上。
下頜輕蹭她腦門兒，聲音低啞輕柔，“嗯，你也去。”
嗯？什麼？
孟九嬰死死控制著自己，這才沒有推開他，只是僵著身子，試探著確認，“王爺剛說什麼？”
沐驍一手在她左臂上，一手在她腰間，幾乎是將人整個攬在懷裡。
輕易地查覺到了她的僵硬。
哪怕她的聲音藏得很好。
“怎麼？不願意？”
沐驍的眼神霎時沉了下來，冷聲發問。
剛還曖昧叢生的臥房，轉瞬便颳起了冷冽的颶風，吹得孟九嬰冷汗乍起。
她連口水都不敢咽一下。
只下意識眨了數次眼睛。
長睫刮在沐驍頸下，帶去些癢意。
“怎麼會呢……”
再次開口，孟九嬰已經換上了歡愉的調子。
“我從未出過遠門，王爺真的能帶我去？”
說著話，她微微起身又貼近，順勢用額頭蹭了蹭她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