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主權
語速連帶著呼吸都加快了幾分，可眼神卻是沉沉的。
孟九嬰埋首在他胸膛，用他胸口的衣服蹭了蹭鼻尖。
緊咬著牙，眼尾漸漸溼潤。
她看出來了，沐驍應該是真的沒打算給她放良文書。
但好在長史司也去。
她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男人的大手從她肩膀處移開，在她後頸處揉了揉，“高興傻了？”
“可不，高興哭了！”
孟九嬰嘟囔了一聲，在他懷裡蹭了蹭眼睛，低低一嘆，“王爺可真好。”
細聽，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沐驍卻是覺得這小人終於說了句中聽的話，將人往自己懷裡攬了攬，讓人趴在自己懷中。
“陪本王小憩一會。”
窗外天光透過床圍，散出五彩的光線，灑落在兩人身上，一時模糊了彼此視線。
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憐惜，他看不見她眼中的抗拒。
哪怕身體緊緊相貼，靈魂卻遠遠相隔。
同床異夢，不過如此。
轉眼，到了出發這日。
期間無論孟九嬰用什麼藉口，都沒再讓沐驍放她出過門。
看著眼前這個被油紙糊得嚴嚴實實的馬車，孟九嬰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好像在坐月子。
罷了，也算是直男的關懷了。
她還吊著一隻手，但一身靛藍狐裘斗篷罩身，下搭菊蕾白馬面裙，遮住了繡著連枝紋的高底錦靴，也遮住了她滿身清霜。
短短几日，本因受傷、失血、被驚嚇帶來的蒼白已經被補了回來，她面色紅潤，唇瓣嫣紅，又因終日練字繪畫，身上多了股寧靜悠遠的氣場。
眼波流轉間，讓人心折。
遠遠看著，似一株藍鳶綻放在凜冬，讓人愈發不忍上前打擾，偏偏又想將其攀折。
“這位姑娘可是要王爺同行的義妹？”
孟九嬰正望著遠處整裝待發的官員們出神，冷不防的聽到一句話，緊接著便被冬梅擋了一下。
冬梅如護崽的母雞，雙手微微攤開，站在孟九嬰身前，挺胸抬頭，“公子你僭越了。”
孟九嬰扭頭看過去，只見來人眉眼張揚，一身金絲暗紋玄色勁裝，明明是冬日，偏拿著一把摺扇。
此時他眼尾含著不慎明顯的怒意，饒有興味的睨著冬梅，與站在她身後的孟九嬰。
“冬梅。”
他站得位置靠前，確有些無禮。
但任誰都能看出他身份不凡。
孟九嬰輕輕瞥了冬梅一眼，語調平和。
但實際上，她懷疑冬梅看了什麼奇怪的畫本子。
自從她被沐驍養在正屋，冬梅的行動便奇奇怪怪。
但還好，對她的態度並沒太大變化。
此時，冬梅聞言抿了下唇，雖不甘不願，但到底往一側讓了讓。
孟九嬰淺淺地行了個禮，順勢後退了一步，“公子誤會了，我並不是王爺義妹，林小姐尚未出來，公子若是找人，可以稍等。”
王府的儀門巍峨宏麗，兩座石雕麒麟一蹲一坐，威嚴不可侵犯。
一位貌美小姐站在左側，俊俏郎君站在她對面，陽光從一側揮灑過來，給兩人鍍了一層金光。
遠遠看著，倒是令人賞心悅目。
“喲，文昭哥哥，你這個丫鬟有野心了呢。”
林芝芝跟在沐驍身後不遠處，一眼便望見了兩人。
又叫她逮到機會了。
她覷了眼眉眼低沉的沐驍，幸災樂禍。
最好文昭哥哥氣得直接發落了她。
隨著兩人一步步走進，沐驍渾身漸漸凝上一股冷戾的氣息，久久不散。
林芝芝的話在他身後傳了過來，沐驍眼神未移開分毫。
但卻張了口，低低迴應，“她不是丫鬟。”
林芝芝腳步瞬間一頓，盯著沐驍的背影，緊緊咬了下牙。
這些狐媚子！
沐驍腳步未停，長長的距離被他迅速掠過。
“世子來早了。”
孟九嬰話音剛落，正要點頭離去，就聽沐驍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低沉、冷淡。
孟九嬰愣了愣，腳步又是一撤，向著來人行了個禮。
“王爺安。”
“喲，王爺安啊。”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
永安侯世子吳清“啪”地甩開摺扇，在胸前搖了搖，拉著長調遙遙招呼了一聲沐驍。
學人精似的。
孟九嬰眨了眨眼睛，眼觀鼻鼻觀口的立著。
看樣子這人與王爺的關係還算不錯。
否則沐驍一身殺才氣場，還有人敢如此與他說話？
殺才沐驍冷哼一聲，先是扶起了孟九嬰，替她攏了攏狐裘領子，“外面冷，去車上。”
這一套動作明擺著是在宣誓主權。
吳清低低的“唔”了一聲，看好戲的掃了兩眼一眼。
沐驍頓時一個眼刀過去。
某人立刻將視線只放到沐王爺身上。
摺扇一合，在手心輕點，當真有趣。
另一邊，孟九嬰一直低著頭，並未多看，直到沐驍鬆開了她的衣領，便徑直點頭離去，上車。
動作利落乾脆。
這些王權富貴，最好都離遠些。
冬梅撇著嘴，坐在她對面，滿臉不願，“姑娘與他廢話那麼多幹嘛？下次儘管讓奴婢打發了就好。”
孟九嬰心下一嘆，這丫頭正是好年紀，但偏偏是個大字不識的丫鬟。
“冬梅，你在王府待多久了？”
冬梅一滯，“我是去年府裡採買侍女時進府的。”
那時間確實不長，許是沒接觸到什麼主子。
在她將來正院時，冬梅不過是個燒柴的丫鬟。
孟九嬰點了點頭，聲音很低，是一個哪怕就蹲在車軲轆上也聽不見的程度。
“此人身份不凡，少惹為妙。”
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孟九嬰便不再多言。
待字閨中之人，為尋良人，很正常。
只要冬梅並未做得太過，孟九嬰也不會多加阻止。
若是能把沐驍勾過去，她還省心了。
孟九嬰淺眯了會，馬車突然被人敲了下。
“丫鬟下車。”
是沐驍。
孟九嬰睜眼，正看著眸子晶亮的冬梅，竟一時沒忍住，勾了下唇。
冬梅已經起了身，並未發覺。
“王爺安。”
開門下車，冬梅的聲音如一塊軟糖。
孟九嬰靜靜等著。
沐驍淡淡“嗯”了一聲，便沒了聲響。
孟九嬰心下一嘆，緊接著，馬車一沉，她立刻換上笑臉，起身去迎。
“王爺？”
嘴角勾著，眉眼晶亮。
讓人看著，心情舒暢。
沐驍掀開厚重的車簾，迎面就是這樣一副面容，怒氣都頓了頓。
“嗯。”
本沒打算回應的話，如今也脫口而出。
馬車寬敞，但孟九嬰也只向前邁了半步，在沐驍進來後轉身又坐了回去。
沐驍的視線從居高臨下，到緊跟而來，人正坐她面前時，目光也跟著往前貼了貼。
近到他們能在彼此眼中看見自己。
沐驍不說話，卻將人下頜輕輕抬起，熱氣噴灑。
脫口的聲音很低，好似壓著一股火氣。
“離他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