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出征
這……不行說吧？
孟九嬰緊抿了下唇，對上沐驍冷涔涔的視線，“王爺恕罪，其實……”
孟九嬰真的很想再催一下，但又確確實實地不敢，猶疑了半晌，退縮了。
“其實是我弄丟了王爺的手帕，來請王爺吩咐大家找找，免得日後有什麼誤會。”
若她仍舊是沐驍屋裡的貼身丫鬟，自然可以吩咐院子裡的人。
可如今她徹底沒了正經身份，這事兒先來找王爺，也是非常合理的。
沐驍聽完，眉梢微動，倒是個好理由。
他鬆了她下頜，冷眼一瞥，“送她回去。”
聲音不大，沒驚動屋裡的人，但卻讓不遠處的陸爭聽全了。
陸爭頓時走上前，衝著孟九嬰一點頭，非常恭敬，“請。”
孟九嬰：……好的。
但面兒上還要做個樣子的，孟九嬰咬下了唇，怯怯看了沐驍一眼，行了個禮後轉身走了。
沒說話，但意思卻沒落。
委屈，但不說。
沐驍看著越來越遠的身影嘴角勾了勾，片刻後抬步進入長史院。
“都下去。”
一排丫鬟本就候在門口，聽到聲音不敢動，如今得了準，飛快離去。
一點也不比孟九嬰速度慢。
陸爭跟在她後頭，本該緘口不言的，但如今前面這位身份不同了。
陸爭想了想王爺在獸園門口時的表情，人都跟著抖了抖。
“王爺不讓……”陸爭微頓，片刻還是用了原來的稱呼，“……姑娘出門，也是為護你安全。”
有些話，他還是想為自家主子解釋一句。
畢竟主子不是個願意多言的人。
時間久了，容易與人心生隔閡。
孟九嬰聽到這話，腳步頓了頓。
在她看來，既已在老夫人手下救了她，老夫人定不會再違背王爺的意思，非要弄死她了吧？
可若說怕她亂言，害王府體面有失，也不是沒可能。
前面拐了個玩兒，眼看著已是垂花門。
感覺到陸爭腳步慢了下來，孟九嬰收回神思，狀似無意的問了問，“府上怎麼突然這麼熱鬧了？”
陸爭徹底停下，細想了想才回答，“姑娘習慣就好，往年都這樣。”
話落，他抬手指了下垂花門，“姑娘請吧，我回去跟王爺覆命了。”
孟九嬰睫毛微垂，對於他答了跟沒答一樣的話，不置一詞，只點頭一笑，徑自轉身入了垂花門。
身後，陸爭離開的腳步聲一直未曾傳來。
孟九嬰也沒在意，徑直往正屋裡走，當值的丫鬟小廝立即退避三舍，倒是省了她打招呼了。
一路穿過抄手迴廊，回到正屋前，冬梅已經遠遠的迎了上來，“姐姐這是去哪兒了？早膳還沒用呢，對了，沈太醫也來了。”
沈太醫？
孟九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輕抿著唇。
“你且去準備早膳，我去請沈太醫換個藥。”
交代了冬梅一句後，她轉頭去了正廳，見到沈太醫時先是行了一禮。
“沈老，當日還要謝你。”
沈太醫眉梢都沒動一下，抬手揮了揮，“謝什麼？本來就是我叫你碾的藥材，來來來，給手換個藥。”
孟九嬰沒再多說，走近了些，自己摘下掛著的右手，往前遞了遞。
沈老面容嚴肅，繃著嘴角，細細拆下板子，又小心翼翼的上了斷續膏。
“我這手，可是廢了？”
孟九嬰到底還是問了出來。
倒不是對太醫的本事有質疑，而是那日在獸園，她情急之下，杵了好幾次。
這種骨折，最怕反覆地傷。
“哼！”沈太醫抹藥的手頓都沒頓，就猜到她會問，“你再斷幾次，老朽我也能給你治好。”
治不好怕是有人要戳他一輩子脊樑骨。
沈太醫夾上板子，幽幽又補了一句，“何況有王爺在……”
孟九嬰沉默著點了下頭。
她是感激沐驍的，可奈何他又是一切的因。
若是沒有他，她現在仍是個快樂的寡婦。
或許再過兩年，會找個精壯的男子過日子，和和美美的。
倒不用在這王府裡，整日苦熬。
心下嘆了口氣，孟九嬰再次謝過沈太醫，徑直去了膳房。
早膳是摘了老參須燉的乳鴿，最補氣血。
孟九嬰被看著用完一小盅，便回屋補覺去了。
沒有了安神藥，她睡得並不踏實，每每入夢，便被一隻血紅大嘴咬破了喉嚨似的，驚喘卻吸不來氣，然後慌張醒來。
滿是日光的臥房，透著蒼白，讓她擦汗的手都是無力了些。
終於起身時，孟九嬰推開了窗，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後拿出果乾泡了兩片。
酸甜果香霎時充滿了周遭，熱氣騰騰，打破了眼前的蒼白，熟悉的味道讓她神經跟著鬆了鬆。
孟九嬰飲了一口，望著窗外天光，罕見的放空神思，發呆。
“王爺安。”
冬梅的聲音響起，孟九嬰跟著一愣。
緊接著就是一道清脆的聲音，“文昭哥哥！”
本已打算起身的人，又挑眉坐了回去。
果然，沐驍沒再進屋，而是迎了出去。
透過窗縫，孟九嬰能看到兩道身影相對而站，林芝芝扭捏著雙手，抬頭看沐驍，“文昭哥哥，聽說你要回邊境了？我也要去，我哥哥的屍骨還沒找到，我要為他收斂屍骨……”
要回邊境？
孟九嬰不自覺地將身子往前湊了湊，跟林芝芝一起屏息等待回答。
可沐驍許久沒說話。
久到孟九嬰起了身，向窗的方向走了兩步。
窗外，沐驍抬眉一掃，眉心動了動。
不僅未答林芝芝的話，反而抬步往前走了段距離，一伸手，將窗戶關上了。
“吱呀”一聲……
寒風和聲音一同被遮蓋，孟九嬰站在窗裡，愣了愣。
兩人隔著窗欞，透著光的紙窗映著彼此的身形，好似遙遙相對卻無言。
“嗯，回去收拾東西。”
半晌，沐驍低沉的嗓音響起，隔著門窗似有若無的傳到孟九嬰耳中。
“我就知道文昭哥哥最好了！”
林芝芝似驚又喜的聲音緊接著跟上，上前想要攬住沐驍臂彎，卻被他轉身躲過。
“六日後出發。”
沐驍一邊說著，一邊越過人，走進門。
酸甜的果香悠地撲過來，沐驍視線越過屏風上沿，看向在窗前沉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