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集 受罰
孟九嬰目光掃過他空空如也的手,低垂著眉眼進了門。
“王爺安。”
自用了晚膳,這約莫有一個時辰,眼前人又變了個樣子,垂頭耷腦,臉色蒼白,鼻尖還掛著冷汗。
沐驍抖了抖手中藥方,看了眼她在腹前暗暗用力的手,語調平淡。
“嗯,偷吃什麼了?”
額,這話有點難聽了哦。
孟九嬰不著痕跡地起了身,微蹙了下眉,“椒醋鵝。”
這三個字說得蔫蔫兒的,連著她如今的模樣,越發像只被霜打了的花骨朵。
沐驍靜靜欣賞了幾眼,半晌才輕聲“嗯”了一下。
“回去等著吧。”
又是這話,孟九嬰一時有些著急,微微抬了頭,張嘴欲言。
不想沐驍此時坐在太師椅上,高度比平時稍有偏差,跟她的視線剛好對個正著。
那眼神幽深,似能看穿人心底。
孟九嬰頓了下,終於還是選擇接著說,“王爺,院內一個小丫鬟名為小妮,她已站不起身,實在等不得。”
聲音裡的焦急毫不掩飾。
沐驍眉梢動了動,細細掃過她的眉眼,敲了下桌子。
陸爭悄聲進屋,“王爺。”
沐驍甩了甩藥方,沒看他,只看著孟九嬰,“你親自去。”
陸爭上前接過藥方,徑自離去,未等孟九嬰。
嗯?
這舉動成功讓孟九嬰懵了懵,可在沐驍深邃的視線裡,她卻動都不敢動,只敢極輕微的抿了下唇。
睜著圓溜溜大眼睛靜悄悄地看著人,像只被扯了須卻不敢叫的狸奴。
沐驍嘴角動了動,他揚起下巴,微微後靠,看著她水靈靈的眼睛,說出赤裸裸的汙言穢語,“若把本王書房弄髒了,就拿你身子來補。”
這話真是讓人又羞又臊,孟九嬰吸了一大口氣,憋在胸腔,很快就憋紅了臉。
“王,王,多謝王爺賜藥,奴婢告退。”
話音剛落,人已經匆匆行了禮,跑出了門。
連背影都透著股惱羞成怒,飛快地融進月色裡。
沐驍嘴角一勾,瞥了眼一旁的水刻,虛拳敲了下桌面。
書房之內轉瞬多了一人,黑衣勁裝,單膝跪地。
“蠻夷可有傳回訊息?”
“回主子,尚未。”
長睫低壓,沐驍揮了下手,黑衣人立刻消失在窗外。
與之一同消失的,是今晚的月色。
沉雲遮清輝,星盤皆無,風雨欲來。
書房的燭火猛跳,沐驍紆尊降貴的親手掐了個芯兒。
沒辦法,本該候在他身邊的人,這會子正在查藥房值班大夫的醫案。
藥房小廝抖著身子候在一側,滿心懊悔,連帶著恨上了趙女醫。
明明知道那丫鬟不簡單,也不知道通個氣兒。
“陸,陸大人,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王爺身邊兒的人,我要是知道了定然是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得罪啊。”
陸爭哼笑了一聲,抽空瞥了眼一直不說話的女醫,便接著繼續翻。
半晌,他動作停了,合上醫案,好似什麼都沒查出來似的伸了個懶腰。
“藥熬好了麼?”
“好了好了。”
小藥童幾乎是用跑的,站在門口,掀開食盒蓋子,露出兩碗黑漆漆的藥往上舉了舉,“陸大人,這兒呢。”
“嗯,”陸爭掃了眼藥,“勞煩女醫再跟我走一趟。”
話雖然說的客氣,但沒有問別人意見的意思。
女醫只好再次背起藥箱,拎起裝藥的食盒,跟在陸爭身後。
原以為陸爭定要問些什麼,可他什麼都沒說,一路無言,直到女使院門口。
“女醫進去喂藥吧,我在門口等著,好回去覆命。”
“是。”
女醫應了聲,自己推門走進院子,又徑直走向孟九嬰的房間,也算輕門熟路了。
幾乎就在她關門的瞬間,一陣涼風吹過,院門邊上已經沒了人影。
房間裡,孟九嬰扶著小妮一點點為她喝了藥,替她擦過虛汗,將人好好安置在自己床榻上。
她長得又瘦又小,外面再睡一人也是不耽誤的。
“多謝女醫這麼晚了還來送藥,這恩情我記下了。”
孟九嬰轉過身,端起另一碗藥一飲而盡。
女醫想阻止都沒來得及,憋了半晌,最後只說了句,“不必,王爺吩咐,這三日內我都會送藥過來。”
言罷不再多說,轉身出了門。
孟九嬰深吸了口氣,她確實也有些腸胃不舒服,且這藥她看了方子,並無虎狼之藥,適合小妮這種孩子的,她少喝些無礙。
想到這裡,她揉著脖頸晃了晃頭,視線輕輕掠過房頂。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剛剛好像聽到屋頂瓦片響了一聲。
孟九嬰哼了一聲,低頭揉了揉肚子,吹滅燭火,側身躺在小妮身側。
沐驍的態度在她腦海裡晃了一圈,沒掀起多大風浪。
她只知道,他似乎默許了她休息。
最好能把這幾日排卵期全都休息過去,也給她些時間好好想想辦法。
可惜,事與願違乃多數。
第三日的藥尚未送到,孫嬤嬤便帶著戒尺找來了。
因著小妮年齡小,且是孟九嬰這位管事的沒安排活兒,自然都罰在孟九嬰身上。
兩指寬的戒尺打在手心時,孟九嬰的眼淚“唰”的一下滾滿眼圈。
“你好大的膽子!不過一點小病痛,竟敢如此躲懶,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啪!”
“唔……”
“二十下,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手被拽扯著跪在孫嬤嬤身前,孟九嬰緊低著頭,唇瓣發顫,記憶中的疼痛比現實中的痛感先一步到傳入腦海,刺激著她繃成弦的神經。
戒尺揚起,風壓吹得她指尖不住蜷縮,脊背瞬間爬滿冷汗。
“啪啪啪啪……”
戒尺如雷霆,快而猛的,接連落下。
掌心瞬間便如燒紅的烙鐵……孟九嬰嚐到了血腥味,也聞到了血腥味。
那瞬間之後,半條胳膊都似失去了知覺,連帶著耳中響起嗡鳴。
最後一下戒尺打完,孫嬤嬤眼皮一撩,兩個拽住她手的丫鬟瞬間鬆開了手。
甩下去時,她險些以為骨頭縫兒被生生撕開了。
“立刻回主屋伺候,晚一步,我掀了你的皮子。”
“是。”
一個字,沙啞無力得彷彿喉嚨含著火炭,又似耗盡了將死之人僅存的一點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