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林嬤嬤看了看兩卷畫軸，一卷嶄新，一卷泛著黃色。
林嬤嬤將兩幅畫，一一展開，並排放在桌子上面。
等看清兩幅畫上的人時，林嬤嬤愣住了，不由的伸手擦了擦眼睛。
楊老太太一手端燈，一手撫摸著那捲舊畫軸上面的人，眼神溫柔，面帶微笑，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中。
“海雲，你也來看看！”楊老太太看著兩幅畫，頭也沒回的叫著林嬤嬤。
“小姐…”林嬤嬤語調激動，喚起了舊時稱呼。
楊老太太、林嬤嬤二人頭挨這頭，彷彿回到了未嫁時光。
“小姐，這是…？”林嬤嬤眼眶溼潤了。
“海雲，你說，這世上當真有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嗎？”
林嬤嬤沉默著。
“你看看，是不是她回來了，回到了我的身邊！”楊老太太絮絮叨叨著。
“我最近時常夢見她，我以為我壽數到了，就要去見她了…”楊老太太滿懷哀傷的說著。
“誰能想到，她竟然以這種方式來了我的身邊，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愛笑、愛吃、愛書，華婆子說的沒錯…”
楊老太太扶著桌子坐下來，臉上是無盡的哀傷，帶著一絲絲的喜悅和懷念。
“小姐！”林嬤嬤眼淚落了下來。
楊老太太拍了拍林嬤嬤的手。
進了九月，整個楊府的人都忙碌了起來。
九月十六，是楊老太太六十的壽辰。
因是整壽，楊老爺決定大辦。
楊老爺的妹妹早年外嫁青州，早早就送了信回來，說要帶著丈夫兒子回來給母親祝壽，按照腳程，大概九月初一到京都。
九月初一這日，老太太一早就穿戴整齊，由丫鬟扶著坐在廳堂內，翹首期盼。
丫鬟們一趟趟流水一樣報進來：
“老太太，姑奶奶一家到京都郊外了。”
“老太太，姑奶奶一家進了京都了。”
“老太太，姑奶奶一家到了坊裡了！”
“老太太，姑奶奶一家進府了！”
……
楊老太太看著林嬤嬤笑著說：“…一別三年沒見了，也不知道我那外孫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老太太，有了外孫就忘了女兒了？也不問問我們小姐好不好？是胖是瘦？”林嬤嬤打趣著說。
“你貫會說笑！我自己女兒怎麼會忘？”
“煙雨，打發人去看看廚房，中午的菜準備的如何了？務必叫她們盡心，姑爺一家吃的好了，我重重的賞她們！”楊老太太吩咐著丫鬟。
“是！老太太！”煙雨答應了，喊黃鸝去小廚房傳話。
“秋雪，帶了人，再去迎迎姑爺一家！”楊老太太心急的很。
“是！”秋雪答應著去了。
楊老太太正指揮著一屋子丫鬟團圓轉的時候，外面的丫鬟高聲報著：“老太太，姑奶奶、表少爺到了！”
楊老太太聽了想要站起來去迎一迎女兒，又坐住了，急切的看向門口。
幾個丫鬟搶著打起了簾子，走進來兩個人，打頭的是一位婦人，身量肖似楊老太太，眉眼彎彎，臉頰上有兩個梨渦，笑容甜美，望之三十許人。
後面是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年，一身紅衣，容貌不俗。
那婦人就是楊老太太的女兒，楊老爺之妹，楊蓉娘。
“娘！”楊蓉娘好不容易見了母親，也不講虛禮，直接上前坐在楊老太太身旁，摟著楊老太太撒嬌著道：“娘！我回來了！你想不想我？”
“你這幾年好不好？我這一路上回來，坐著馬車，可累死我了！我一定要多住些日子，你可不許趕我走！”
“你都多大的人了，都當娘了，還抱著娘這麼撒嬌，也不怕你兒子看見了笑話！”楊老太太摟著女兒，笑的很是開心的說道。
“我生的，我還怕他？反了他了！”楊蓉娘佯裝生氣的白了一眼兒子說道。
楊老太太拍了女兒一下：“聽聽！說什麼呢！不像話！這哪是一個當孃的該說的話嗎？”
又對著外孫招招手：“譽哥兒，來外祖母這來！”
“齊譽拜見外祖母！”紅衣少年一邊躬身行禮，一邊說道。
“快起來，快起來，一家子骨肉，怎麼這麼多禮！”楊老太太示意丫鬟趕緊去扶。
“回外祖母，父親說，禮不可廢！”齊譽一板一眼的說道。
“他就像他爹，古板的很！”楊蓉娘趁機說著丈夫壞話。
“又胡說，女婿呢？”楊老太太嗔怪的說。
“在前面哥哥書房那呢！兩人一見面就談政務，煩不煩！”楊蓉娘一臉不耐煩的說道。
“誰都像你似的，生來就享福，半點心不操，在家有我、出嫁有女婿、兒子大了有兒子替你操心？就這你還不知足，還嫌人古板？”楊老太太點著女兒額頭說道。
“娘！你又向著他！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不說心疼心疼我，反倒替他說話！”楊蓉娘不依的說道。
“好好說話，什麼“他”，那是你夫君，譽哥兒的父親！”楊老太太教訓著女兒。
楊蓉娘剛一回來，就被母親教訓一頓，難免怏怏不樂起來。
林嬤嬤見了就趕忙勸道：“小姐剛剛進家門，熱茶都沒有喝一口，老太太儘教訓人，擔心一會兒小姐傷心了！”
林嬤嬤親自端了兩杯熱茶，一杯端給楊蓉娘，一杯端給齊譽。
“就是，還是嬤嬤懂我！”楊蓉娘放開母親，伸手接過茶杯，遞給母親。
楊老太太示意女兒自己喝，接著說道：
“還說呢，就是你慣的她！從小要星星不給月亮的，都當娘了，這性子還不改改！”
“還說我呢，是誰在小姐生下來後，衣不解帶的抱在懷裡睡覺的？哪個大戶人家生了孩子不是奶孃帶大的，就老太太你，自小姐落地就親自帶著睡！一直陪著睡到要六歲了，這才分床睡！就這，老太太你還捨不得呢，那小床還安在你屋內！一直到小姐十歲上才搬去煙波院。”
林嬤嬤回憶著楊蓉娘小時候的光景，說著說著，楊老太太和林嬤嬤都溼了眼眶。
“小姐以往住的煙波院，這麼些年，老太太一直讓人收拾的好著呢，就等小姐和姑爺回來住！”林嬤嬤一遍擦著眼淚一遍說道。
楊老太太摟著三年沒見的女兒，低聲問著：“餓不餓？想吃什麼？我叫人準備了你最愛吃的菜！”
“要是累了，就先到娘這歪一歪，等中午吃了飯，再回你的院子裡歇息。”
“娘！我要吃咱們老家廚子做的菜，自從嫁到青州這麼些年，那裡的廚子做飯都沒有咱們家做的好，我也再沒吃過家鄉的菜！還是每回回家來才能吃上！”楊蓉娘也低聲說道。
“後來譽哥兒他爹專門找了做川菜的廚子來，味兒還是不對！”
“你就挑吧！”楊老太太拍了拍女兒，說道。
“見天的胡說，青州做菜的廚子那麼多，就都入不了你的眼！”楊老太太嫌棄著女兒，嘴上說著，轉身又吩咐著丫鬟：“秋雪，去吩咐下去，讓外院大廚房裡的老楊，做姑奶奶最愛吃的雞豆花來！”
“老楊可是府裡的老人了，你回來了我就讓他專做你愛吃的菜！”楊老太太還是心疼女兒吃不好。
齊譽坐在一旁安靜的喝茶，靜靜的聽著母親和外祖母說話。
“譽哥兒，可累了？秋雪帶了表少爺下去歇歇。”楊老太太指了丫鬟說道。
齊譽放下茶盞，站起來回話：“多謝外祖母！孫兒不累！”
“娘！他那哪是累了！他是嫌聽咱們說話無聊！”楊蓉娘直接了當的說道。
“譽哥兒最乖了，你這當孃的盡胡說！”楊老太太拍了女兒一下。